13、第三夜（四） 你听说过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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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呢？”任星皱眉认真听着小赵的叙述，追问道。
小赵仿佛回到现场一般惊魂未定：“然后我掉头就跑！他就在后面一直追我，我就一边哭一边跑，跑着跑着我就看到一个门，然后我跑出来反锁了，拐角就碰到了褚大神！”
褚文森接过话头：“总之，我碰到他之后发现，他之所以会有救，是因为他没完全听小方的那三条规矩。”
蔡思斯梳理道：“意思是，不遵守规则，就会死，完全遵守规则，就会变异？”
褚文森笑眯眯地眨眼：“Bingo！这七个巢下来，我们发现，呆得越久，越记得住巢里的规矩，越记住规矩，你就越忘记自己还要出去。”
“等到你把自己是谁也忘了，只知道巢就是家，家就是巢的时候，你也跟死人没什么区别了。”
蔡思斯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白了，任星还是那副冷冷淡淡的样子。褚文森铆足了劲想讲的鬼故事只吓到了一个人，自讨没趣，总结道：“巢里有个大boss，到了那个时候，大boss的想法就是你的想法，大boss的欲望就是你的欲望。”
任星补充：“那个叫巢主，你见到了？”
褚文森摇头：“没有，我们都躲着走。”
蔡思斯疑惑：“那小赵哥哥的伤怎么来的？”
褚文森看了蔡思斯一眼，心想高中生的脑子就是快，解释：“巢里不是只有巢主，所有进了巢里最后忘记出来的人，都会变成怪物。”
“就像小方？”任星问。
褚文森点头：“就像小方。我们在其中一个巢里碰到了一个快死的原住民，他说人变成的怪物叫人壳，他们复制了巢主的欲望，却可能比巢主还要难搞，更聪明，攻击性更强。”
任星“哦”了一声，真诚地问：“那被人壳伤害的人也会变成人壳吗？”
小赵的脸“刷”的一下又白了。
蔡思斯连忙安慰：“都这么久了，应该没事的。”
小赵可怜巴巴地看向褚文森，褚文森拍拍他肩膀：“我掐过了，你大吉。”
小赵抖着嗓子：“你选路的时候也都是大吉……”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任星觉得话题有些跑偏了，又拉回来：“还有别的收获吗？”
褚文森点头：“巢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有的巢我们待了两三个小时吧，外面只过去一会；超市那个巢我是快天黑进去的，呆了不到十分钟，出来天都快亮了，时间不对。”
任星眼皮轻轻一跳。
“时间流速不一样？”她问。
“肯定不一样。”褚文森说，“不然我也不至于过劳脱水。”
任星点了点头。
她今天已经有了点想法。
既然凶签可能会把人往危险外面推，那她就得趁今天还在“倒霉”的状态，多去试试，多收点情报。反正待在一个地方不动，明天签一变，也未必活得更久。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签筒底下那句话，忽然就从脑子深处浮上来了。任星抬起头，对蔡思斯说：“走吧，咱们不一定去巢里，多打听点消息，总没错。”
褚文森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缓过来了，听见这句立刻举手：“我也去，带上我。”
任星问：“你不是快死了吗？”
褚文森严肃道：“就是快死了，才得跟着你。你现在明显比较吉……不是，比较凶，反正比较能活。”
他说得乱七八糟，但意思很明确。
任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于是点了下头：“那你跟着吧。”
小赵见大家都去，有些心动，但害怕远大过从众心理。
他看着窗口明亮的日光，又看了看干净又安全的房间，咬了咬牙，到底没动，像超市里一样，再一次选择了躺平。
“我还是……留在这里吧。”他说。
没人逼他。
任星只是“哦”了一声。
蔡思斯叮嘱：“那小赵哥哥你别乱吃东西，也别乱跑了。”
小赵用力点头。
三人搭伙出了门。
下午的街区和上午差不太多，还是湿，闷，诡异又安静。任星走在前面，速度不快，和蔡思斯并排，褚文森一路左看右看，几乎每到一个路口都想发表意见。
“这边吧，这边店多，看着热闹。”
“不去。”任星说。
“那边那条街看起来可以去打听打听啊。”
“不去。”任星答。
“前面那个叔叔看着是老江湖了，要不找他打听打听？”
任星看了一眼那男人脚边拖着的影子，和同样看见了影子的蔡思斯对视。
那影子的头比他真实的头大了一圈，且正无力地耷拉着。
蔡思斯摇头：“不问。”
褚文森一路提议，一路被否。偏偏他每次觉得不错的地方，不是地面忽然无来由地渗出一片水迹，就是冒出一阵不该有的食物香气，要不然就是巷子尽头突然多出一个任星根本没见过的独栋小楼房来。
连着几次以后，褚文森自己都沉默了。
“不是，”他不服，“我怎么老选错啊？”
蔡思斯小声说：“可能因为你今天运气好。”
褚文森：“……”
褚文森自愿自发交出了投票权，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三人畅通无阻，蔡思斯和任星决定找谁搭话，褚文森这个社牛分子则负责上前套话。
他们打探到了另外一个很重要的消息。
在这个世界，有个叫做“岁夕日”的东西。
任星乍一听到的时候没多想，问：“跟除夕有什么区别？”
这里的原住民眼睛一瞪：“除夕是过年，岁夕是岁夕！”
她还要再问，却什么都问不出来，再去问别人，岁夕这个词一出口，路人闻之色变——她们问到的每一个人，几乎是每一个，都对岁夕日讳莫如深。
直到回到酒店，三个人也不知道岁夕日是什么，更不知道具体会发生什么。
从原住民的恐惧当中，任星猜测，当天的情形或许比平日的夜晚还要严峻；而唯一一个多说了两句的老太太，只是警告她们，如果听见了响彻全城的警笛，就一定要做好准备，万分小心。
老太太的双眼几乎被皱巴巴的眼皮压成了一条缝，但任星仍能看见那双苍老的、历经数不清的风霜的眼睛中，有着清晰无比的绝望与无奈。她长叹了一口气，最后嘱咐任星和蔡思斯时哑着嗓子：“小姑娘...岁夕日逃不过去的......也没地方可逃......”
他们在入夜前两个小时就平安地回到了酒店。
任星没睡。
她原本就在猜想，没准这几天的平安，本身就是另一种倒霉换来的。现在知道了“岁夕日”的存在，她忍不住想起了那句“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这份平安背后隐藏的祸事，会和岁夕日有关吗？
任星抓住了一条隐隐约约的线，但还没来得及理清楚，房门就被敲响。
“砰砰砰——”
任星拉开门，门外是不安的蔡思斯和面色沉重的褚文森。
“小赵不见了。”
“我给他发消息没回我，去敲他的门，也没人回。”褚文森声音发紧，语速提高，“我去拿备用钥匙的时候，王阿姨说他出门了。”
褚文森面色凝重：“他胆子那么小一个人，抽到的又是吉签，为什么出门？能去哪？”
任星闻言看表，算了算时间：“现在是五点，六点半天黑，你跟着我一起，我们出去找四十分钟，五点四十一到，无论有没有找到他，我们都往回走。”
褚文森应声同意，立刻回房拿包。
任星又看向面露担心的蔡思斯，说：“你留在酒店里不要出去，如果小赵自己回来了，你就给我们发信息。”
蔡思斯点头：“好，那你们要注意安全。”
任星和褚文森在一楼汇合，任星骑上王小宇的蓝色自行车，冲褚文森拍拍后座。
褚文森神色尴尬：“这多不好意思，我来骑吧。”
“我就在这片送外卖，路我比你熟。”任星摇头，“你不说你不会骑车吗？”
褚文森勉强坐上了后座，整个人委屈地缩成一小团，委屈巴巴的小手颤抖地牵住任星的衣角。
任星没蹬车，她问：“民间智慧，小赵在哪个方向，能算算吗？”
褚文森掐指一算：“北边。”
任星抬眼一看，北边正是金桔子美食城的方向。她的直觉动了动，不知为什么想起了那些没有香气的档口。
她说：“坐稳了。”
任星拿出全勤最后一天的最后一单即将超时的劲头，脚踏一蹬，一阵疾风刮过褚文森的耳畔。他吓得将任星的衣角揉成了一团，任星速度丝毫未减，自行车以远超电动车的时速飞也似地窜了出去。
仅用了上午取餐时一半的时间，二人就到达了金桔子美食城。
任星握紧刹车，动作利落地放下脚蹬，拍拍后座上干呕的褚文森：“走，先到这里面看看。”
刚刚踏进大门，她就发现了小赵。
他正坐在档口的小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不知道谁给的热饮，和几个食客，还有围着围裙的厨子坐在一起唠嗑。那些人神情温柔，笑容标准，注视着小赵的眼神十分热切，一群人称兄道弟，把酒言欢，聊得十分快活。
小赵脸上的神色也变了，他原本无时无刻不在瑟缩着，害怕着什么，但现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正放松下来的轻快。
像终于找到归属。
任星站在门口多看了他一会，总觉得哪里不对。
“小赵！”褚文森从后面跟上来，看见小赵，高声喊。
小赵转过头，看见二人，有些惊讶。
“褚大哥？任姐？你们怎么来了？”
“给你发消息你没回。”褚文森快步上前，警惕地环视周围的原住民。
原本正聊天的众人不明所以，一个厨子问：“小兄弟，这你朋友？第一次来吗？”
小赵耐心道：“这是我的救命恩人。”
众人闻言，露出敬佩的神情，一位档口老板豪气地拍手：“是你的恩人就是我们的恩人了，以后来吃饭不收你们钱！”
褚文森皮笑肉不笑：“好嘞，谢谢您，一定一定，下次一定。”
他一手去拽小赵：“天要黑了，走吧。”
小赵这才反应过来，忙不迭起身：“啊，好嘞。”
他的新朋友们热情地跟他道别，小赵也回以热烈的挥手。
三人往回走，四下无人时，褚文森问小赵：“你怎么到这来了？”
“你们走了之后，我一个人在房间呆着有点无聊，就去门口坐了会，后来张哥，就是围着围裙的那个大哥，他搬了好多食材路过，一个人搬不回去了，给了我一笔钱拜托我帮他，说就在金桔子美食城，我想那地方任姐不是去过吗，觉得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就帮了他一把。”小赵解释。
任星点点头，问：“没答应他们别的吧？”
小赵摇头：“没有，他们人都挺好的。”
见任星和褚文森都很是谨慎的样子，小赵补充：“我知道的，我连真名都没告诉他们，就是多个朋友多条路，大家人都挺好的，跟王阿姨她们一样的。”
人是一样好，但是你跟人家任星的签不是一套签啊，褚文森心想。
他说不动小赵，但也没有实际的证据：“之后能不去还是别去了，咱们倒霉你又不是不知道，有点警惕心吧。”
小赵认认真真点头，天黑前任星带着二人安全地回到了酒店，各自就寝。
一夜好梦。
睡着睡着，任星再次站在了那座河边破庙里。
老妪还是垂着头，像睡着了，签筒还在桌上。任星走过去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已经有了点不太好的预感。
她伸手摇签。
“啪嗒”一声，一根签落了出来，任星捡起来，翻过来一看。
鲜红的字端端正正地写在签头。
吉。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三夜（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