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大吉大利 今晚吃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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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任星在出租屋里睁开眼。
凶签的时候，她还敢想一想今天会怎么倒霉，轮到吉签，她反而不敢想——倒霉的时候被交警扣留，就能躲开车祸，那她今天但凡走点好运，又会遭遇什么呢？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任星想起签筒底下那行字，觉得古人讲话真有水平，短短十个字，省了她很多总结。
她起身洗漱，不再研究那根吉签。
总结归总结，现实世界的饭还是得吃，她不能因为今天抽到了吉签，就不送单了。
临渊市，早上七点半，建设大道站点。
太阳白晃晃地晒着地面，任星骑着车准时准点地进站。
麦莉去打水了，麦穗还是乖乖地坐在麦莉的车上。任星停了车，掏了颗糖递到麦穗面前，麦穗看了她一眼，从她手里迅速地摸走了那颗糖，眼神却盯着虚空中很是莫名其妙的地方。
“睡睡。”麦穗说。
麦莉正巧回来，任星汇报道：“穗穗说要睡睡。”
麦莉笑了，拍拍麦穗的头：“困了吗？”
麦穗打了个哈欠，麦莉安抚道：“一会在后座上睡啊。”
任星心里挂着吉签的事，没继续逗麦穗玩。
“哎。”杨帆从后头骑过来，照例顶着精致的麻花辫，单脚点地，稳稳停在任星旁边，“你这两天脸色怎么跟被鬼吸了阳气一样，没碰上什么事吧？”
“没事。”
任星想，总不能跟你说，我今天口袋里还是有个你看不见的东西，就是它的事。
杨帆半信半疑：“碰见什么事了告诉姐妹们一声，别一个人生扛，身体不舒服就请半天假，反正你上个月全勤都拿了，不差这一天。”
“不行。”任星立刻摇头，“今天还能跑。”
她又补了一句：“而且今天说不定……运气挺好。”
杨帆狐疑地上下打量她：“你最近怎么神神叨叨的。”
任星低头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电量和车胎，没回答。
晨会结束，任星一上线，接到的第一单是一家她常去取餐的轻食店，出餐快，路程短，送去艺术园区18栋一楼。
她骑着小电驴出了站，路上绿灯一路畅通，一个红灯都没遇到。开在她前面的车没人挡道，她一路畅通无阻，连平时最占地的快递三轮车都没见到，顺顺当当到了店里。
店员正好把她的单装袋完毕，看见她就招手：“袋熊3号？正好，拿走。”
任星愣了一下：“你们今天这么快？”
店员笑道：“你运气好呗，正好做完。”
任星接过餐，没说话。又是一路绿灯地骑到艺术园区，这里林立着稀奇古怪的建筑，她张望了一圈，还在计算路径，却听见有人自报家门。
“6981的轻食？”
她循声看去。
顾客是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刚好出门打电话，看见任星来了很是高兴，低头扫了眼外卖袋，随手就在平台上打赏了十块钱。
“谢谢。”任星下意识说。
男人也没太在意，转头继续打电话。
任星接着跑第二单、第三单、第四单。
一路都顺。
刚刚好她刷新的时候就有好单，刚刚好她到路口的时候就是绿灯，刚刚好她到电梯门口的时候电梯就在，刚刚好她找不到路的时候旁边的人就是顾客。
每单如此，任星从未送单送得如此丝滑。
到中午的时候，她已经收了四次打赏：一次十块，一次八块，一次十五，还有一次二十。
顾客们刚好心情不错，顺手就给了；
商家们刚好出餐，每次她骑到门口顺手就拿到了。
刚刚好，刚刚好，全都是刚刚好。
任星拎着一袋炸鸡从商场里出来，停在门口，对着太阳发了会儿呆。
她心里那种古怪的感觉更重了。
只要做过外卖员就会清楚，这不正常，任星跑了这么久的单，从来没有过哪天能运气好成这样，而她也从来不喜欢这种被什么东西轻轻托着走的感觉。
这会让她想到小时候，她家乡的河流，表面看着平静无波，潺潺流淌，但只要再往前走一步就会知道，脚下全都是暗流汹涌。
会没命的。
任星知道。
但再不喜欢，单还是得送。
下午两点，她重新刷新接单大厅，系统竟然给她推送了一个“同城福利单”，配送费比平时高很多，应该是加过钱，顾客还备注了：“师傅麻烦快一点，送到额外给小费。”
任星看着那句备注，从来没这么害怕过收到打赏，手却还是很熟练地点了抢单。
抢到了。
人不能跟钱过不去。
任星小把一拧，一路风驰电掣，路上顺得没有任何波澜，顾客是个抱着小孩的年轻宝妈，人有些憔悴，接到外卖后很是感激，不仅给了一笔大额小费，还硬塞给任星一瓶没开封的酸奶和一袋水果，说：“太谢谢了，孩子一直闹着要，还好您送得快。”
宝妈关上了门，任星站在门口，抱着酸奶，提着水果，送完单手里的东西不减反增，莫名生出一种“你这吉签是不是过于有礼貌了”的荒谬感。她转身下了楼，把酸奶和水果放进保温箱里，掏出自己的水壶时才发现已经没水了。
路边正好有个便利店，任星走进去，拿了一瓶最便宜的蓝露矿泉水。
“老板，结账。”她说。
“一块。”老板快乐地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龙王归家，随手从收银台边上的彩票柜里，抽出一张还没刮开的刮刮乐，拍在任星面前。
“送你的。”
任星低头看了眼那张薄薄的、花花绿绿的纸片：“送我？”
老板头也不抬：“总部搞店庆。消费就送。”
任星“哦”了一声，她拿起旁边的小铲子，刮开了灰色涂层。
刮第一下，出来一个数字。
她眨了眨眼。
5000元。
她站在原地发了两秒的呆，低头又看了一遍。
还是5000元。
不像假的。
任星把刮刮乐翻来覆去地看，没看出什么门道，谨慎地捏着一个角递给老板：“老板，这是中了吗？”
老板也愣了，接过那张刮刮乐看了一眼，抬头看她：“还真中了？你这运气也太好了！”
低于一万都是当场兑奖，老板让任星打开收款码，扫给任星五千块。
“绿泡泡收款，五、千、元。”
钱“叮咚”一声到了账，是任星从来没听到过的提示音。
她心情复杂地想，这根吉签今天到底想把她哄到什么程度？
出了门，任星拿出手机，想了想要不要发条朋友圈，又想了想还是算了，点开了接单大厅，决定继续送单，脸上也没露出什么异常。
可好运这东西好像总有味道，傍晚时分，她刚从一家写字楼下来，就被一个熟悉的老骑手拦住了。
对方头发乱糟糟的，眼底发青，笑得有点勉强：“任星，那个……你今天跑得怎么样啊？”
任星平静道：“还行。”
老骑手搓了搓手：“能不能借我点钱？就两百，不，一百也行，我晚上一定还你。”
任星没说话。
她知道这个老骑手加遍了站点每一个人的联系方式，借过不少人的钱，总说自己周转一下就还。郝站长私下嘱咐过他们，他再借钱的时候一定不要给。
“怎么了？”任星问。
那人干笑：“没怎么，就是最近手头紧。”
任星又看了他两秒，问：“你是不是又去赌了？”
那老骑手脸上的笑容一下就僵住了，他先是否认：“没有，哪能啊。”
任星却没接话，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她不擅长跟人掰扯，但她这种不说话、只是看着对方的样子，总被评价说“挺让人心里发慌的”。
果然那老骑手撑了没几秒眼神就虚了，压低声音骂了句脏话：“我他x的…就玩了两把……本来都快回本了。”
任星点点头明白了，原来他根本不是手头紧，只是窟窿又大了。
老骑手还想再说点什么找补，任星已经很平静地开口：“哥，我也没钱。”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像真的一样。老骑手知道她平时抠，也知道她确实不是个手上很宽裕的人，脸色变了几次，最后悻悻地“啧”了一声：“算了算了，当我没说。”
任星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慢吞吞地想到，还好刮刮乐没发朋友圈，收到小费也没在群里炫耀。
她接着送单，这一天结束的时候，光打赏就收了两百来块。
收工后任星心情复杂地路过了商业街，思考片刻，还是下了车。
二十分钟之后她回到车边，手里还拎着奶茶和鸭货——当然，吉签还在持续发力，奶茶是做错了两次，直接给她免单了，鸭货是要收摊直接给她打了五折。
不管如何，任星决定还是给自己小小地庆祝一下。
她骑着自己的小电驴，一路往出租屋的方向跑。
城市的晚高峰已经过去，道路空了很多，风从她耳边掠过，奶茶和鸭货挂在她的车把上，轻轻晃着。
塑料袋上歪歪扭扭的笑脸也跟着一晃一晃，像在盯着她看。
任星回到出租屋，洗漱完毕，专心致志地给自己庆祝起第一次打赏过两百。
她吃下一口鸭肠，又喝了一口奶茶。
幸运日过去了。
她想，晚上该准备还了。
一切收拾停当，任星仍然把那根吉签端正地摆在床头柜上。
她缩进被窝里，笔直笔直地躺好，只露出一个脑袋，闭上了眼睛。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四只羊......”
她开始数羊，脑海中有快乐的小羊飞奔着跨过高高的栅栏，一只又一只。
“三百二十一只羊，三百二十二只羊......”
睡意涌上来，任星脑海中的小羊川流不息，意识却逐渐模糊。
吉签一颤，化为齑粉。
任星猛地下坠。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大吉大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