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于德华的答案 四十八 ...
-
四十八小时的倒计时,在第三十八小时的时候,于徳华给沈既明打了电话。
“沈律师,明天上午十点,来我办公室。带好合同。”
没有寒暄,没有解释,连“你好”都省了。
沈既明挂断电话,看了一眼日历。明天上午十点,正好是四十八小时截止前的两小时。于徳华这个人,连给答复的时间都卡得这么精准,像他的为人一样——每一步都踩在点上,不多不少。
次日上午九点五十五分,沈既明准时出现在华微电子董事长办公室门口。
于徳华的办公室比他本人要安静。深色的实木家具,墙上挂着几幅字画,书架上摆着一些跟半导体行业有关的书籍和几个奖杯。唯一的亮色是窗台上的一盆君子兰,花开得正好,橙红色的花瓣在灰白色的北方光线里显得格外扎眼。
于徳华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夹克,里面是浅蓝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面前放着两份文件:一份是沈既明的防御方案,另一份是一个牛皮纸信封。
“坐。”于徳华示意她对面的椅子。
沈既明坐下。她把最终版的防御方案和战略合作协议从公文包里拿出来,放在桌上,但没有推过去。
“于总,您有决定了?”
于徳华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沈既明面前。
“你先看看这个。”
沈既明打开信封。里面是一份传真,纸有点皱,像是被人攥过又抚平的。传真来自银星资本,抬头是“机密”,收件人是于徳华。
内容不长,她用了不到三十秒看完:
银星资本愿意以每股15元的价格收购华微电子所有流通股,溢价率30%。同时承诺保留现有管理团队和所有员工,不裁员,不降薪。条件是于徳华必须公开支持收购提案,并利用其影响力游说其他股东同意。
最后一段是重点:
“如果您同意上述条件,我们可以在协议中增加一条——您个人将获得一千万美元的‘咨询费’,于交易完成后一次性支付,资金来源为银星资本的专项预算,不计入交易对价。”
沈既明把传真装回信封,还给于徳华。
“这是贿赂。”
“这是生意。”于徳华纠正她,语气像在纠正一个学生的错别字,“生意场上没有贿赂,只有条件。他们开了一个条件,我要不要接受,是我的事。”
“您不会接受的。”
于徳华的眼睛微微眯起。那双在商场里滚了四十年的眼睛里,有一种介于警惕和欣赏之间的光。
“你怎么知道?”
“因为如果您接受了,就不会让我看这份传真。”沈既明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您会直接把我拒掉,然后悄悄跟他们签约。您让我看,是想试探我——您想知道我是不是一个会为了一千万美元出卖原则的人。”
于徳华盯着她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长,持续了足足两秒。他的嘴角上扬,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露出一种“这个年轻人有点意思”的表情。
“沈律师,你比我预想的要难骗。”他把信封收回去,放进抽屉里,“但也比我预想的要好谈。”
他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个文件夹,打开,推到沈既明面前。
“方案我看了。你的白衣骑士建议——十方资本。你是认真的?”
“百分之百。”
“你知道陆砚舟跟我之间有过节吗?”
“知道。您拒过他的投资请求,他也拒过您的。”
“不是那个。”于徳华的目光变得锐利,像一把钝了的刀——不再锋利,但压下去还是会疼,“十年前,陆砚舟的父亲陆维庸出事的时候,我是那起对赌协议中陆维庸的财务顾问之一。”
沈既明没有动。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呼吸节奏比之前慢了一点——这是她在控制自己的信号。
“您是他的财务顾问?”
“是。”于徳华靠进椅背,看着窗外那片灰蓝色的天空,“我知道安柏投资是怎么做局的。他们的手法不高明,但陆维庸当时已经被逼到了墙角,没有选择的余地。我没有参与做局,但我也没有阻止。我只是拿钱办事。”
“陆砚舟知道吗?”
“他不知道。至少我觉得他不知道。”于徳华转回目光,看着沈既明,“如果他知道,他绝对不会跟华微合作。他恨安柏投资,恨所有跟那件事有关的人。”
沈既明沉默了大概五秒。这五秒里,她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这个信息对防御战有没有影响?对陆砚舟的合作有没有影响?对华微的股价有没有影响?对自己的职业操守有没有影响?
最后她得出一个结论:没有直接影响,但有道德风险。
“于总,这个信息我不会告诉陆砚舟。”她说,“因为这跟华微的防御战无关。您十年前做过什么,不是我今天需要评价的事。但如果有一天陆砚舟自己发现了,我不会替他原谅您,也不会替他恨您。我只是一个律师。”
于徳华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种东西——不是感激,更像是释然。
“沈律师,你像一把尺子。”他说,“不长不短,不偏不倚。”
“尺子量不了人心。”沈既明把战略合作协议推到他面前,“但可以量合同。于总,签字吧。”
于徳华拿起笔,在协议最后一页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听得格外清楚。
“欢迎成为华微的防御顾问。”他伸出手。
沈既明握住他的手。“那我们下一步是跟十方资本签战略合作协议。”
“你帮我约陆砚舟。下周一,在我办公室。”
“好的。”
沈既明收起文件,起身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于总,有一句话我不是以律师的身份说的。”
“说。”
“陆砚舟这个人,您最好不要在他面前演。他比您想象的更敏感,也更记仇。”
于徳华没有回答。沈既明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