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守势》爱爱爱

7、银星的橄榄枝 陆砚舟

　　陆砚舟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吃午饭。

　　午饭是一碗日式拉面，豚骨汤底，叉烧三片，溏心蛋半个。他吃得很不专心，左手拿着筷子，右手拿着手机刷行业新闻。拉面店的灯光偏黄，照在他的脸上，让本来棱角分明的五官变得柔和了一些——只是一些。

　　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一个香港号码。

　　陆砚舟看了一眼，没有立刻接。他用筷子把最后一片叉烧夹起来，咬了一口，慢慢嚼着，等电话响到第五声才划开接听。

　　“哪位？”

　　“陆总，您好。”电话那头的声音年轻，普通话带着明显的粤语口音，“我是银星资本的亚洲区负责人，Thomas Wang。冒昧打扰，想跟您谈一件事。”

　　陆砚舟放下筷子，靠进椅背。

　　“Thomas，你怎么知道我的私人号码？”

　　“陆总是做投资的，应该知道——在这个行业里，没有什么是真正私人的。”

　　陆砚舟笑了一下。不是那种温暖的笑，而是那种“你这句话说得不算错，但我还是不喜欢你”的笑。

　　“说吧，什么事？”

　　“我们想邀请您担任我们在华微电子收购案中的特别顾问。”Thomas Wang的声音很稳，像在念一份准备好了的稿子，“我们知道您对困境企业重整有丰富的经验，华微的财务状况比较复杂，我们需要一个能帮我们顺利交割的顾问。条件您可以提，我们尽量满足。”

　　陆砚舟拿起桌上的一个国际象棋棋子——他习惯在桌上放一个棋子在手里转，今天是黑方的马——在指间转了两圈。

　　“Thomas，你们的官网我看了，做得不错。但你们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们的亚洲区负责人，过去十二个月换了三个。第一个是因为跟总部吵架走了，第二个是因为涉嫌利益输送被查了，你是第三个。你觉得我会跟一个连自己团队都管不好的公司合作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Thomas Wang笑了，笑得很有职业素养。

　　“陆总的信息很准确。这正是我们需要您的原因——我们需要一个能帮我们稳定局面的顾问。”

　　“稳定局面？”陆砚舟把棋子放在桌上，“Thomas，我跟你直说。你们要的不是华微这家公司，是那三项专利。收购华微之后，你们打算怎么转移技术？通过Pacific Bridge Group？还是直接卖给你的美国朋友？”

　　电话那头的沉默比刚才长了两倍。

　　“陆总，您的情报系统让人印象深刻。”Thomas Wang的声音没有慌张，反而多了一种“果然如此”的坦然，“既然您知道，我们也不绕弯子了。我们需要的确实不是华微这个壳，而是它的技术资产。您帮我们完成技术剥离，我们付您一倍的顾问费——标准费率的百分之二百，外加技术转移后的利润分成，百分之五。”

　　“百分之五？”陆砚舟的语气像在问“你今天吃了吗”一样平淡。

　　“百分之七。不能再高了。”

　　“Thomas，你弄错了一件事。”陆砚舟拿起筷子，把碗里剩下的汤喝了一口，“我不是在跟你讨价还价。我是拒绝你。”

　　“陆总，您先别急着拒绝。我们知道您跟安柏投资之间有一些旧事。银星的创始合伙人之一，莫里斯先生，想当面向您解释当年的情况。他说那是一场误会。”

　　陆砚舟拿筷子的手停了一秒。

　　他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动作很慢，很仔细，像是在给一把枪上膛。

　　“误会。”他重复了这个词，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个不认识的单词，“Thomas，你跟莫里斯说，误会不需要解释。需要解释的是错误。如果他想见我，先做一件事。”

　　“什么事？”

　　“把当年跟安柏投资做对赌协议的那份完整合同发给我。我要看原件，带签名的那种。”

　　“陆总，那是十一年前的文件了，可能找不到了。”

　　“那就免谈。”

　　陆砚舟挂断电话，把手机扣在桌上。拉面汤已经凉了，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膜。他看着那碗面，忽然觉得不太有胃口了。

　　手机又震了。不是Thomas Wang，是沈既明。

　　“银星刚才找我了。”沈既明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会议纪要。

　　陆砚舟靠在椅背上。“你怎么说的？”

　　“我拒绝了。理由：我已经接受了华微的委托，存在利益冲突。”

　　“就这？”

　　“就这。”

　　陆砚舟沉默了一下。“他们给我开的条件是标准费率的两倍，加利润分成。”

　　“那他们给你开的条件比给我的好。给我的只是一封邮件，邀请我‘考虑加入一个更具前瞻性的项目’，署名也是Thomas Wang。没有数字。”

　　“所以你生气了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沈既明的语气里没有情绪，“他们给我开的条件低，说明他们认为我不值那个价。我会在接下来的合作中让他们知道，他们错了。”

　　陆砚舟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不是那种社交性的肌肉运动，而是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了。

　　“沈既明，你知道吗，有时候我觉得你是个机器人。”

　　“机器人不会失眠。”

　　“你失眠？”

　　“这是修辞。继续谈正事。”

　　陆砚舟收起笑容。“正事是——银星同时拉拢我们两个，想两边下注。如果我们都拒绝了，他们会找第三家、第四家。如果其中一个答应了，他们就能分裂我们的阵线。”

　　“所以我们都拒绝了。”沈既明说，“那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不见得。船还没造好。”

　　“那就造。”

　　电话挂断。陆砚舟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屏幕上显示的通话时长是四分十七秒。他把手机放进口袋，起身结账。拉面店的老板娘问他面怎么样，他说“挺好的”，然后推门出去。

　　三月的风还是冷的，他竖起外套的领子，走在东三环的人行道上。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打架：一个说“银星的目标是技术窃取，你不能帮他们”；另一个说“莫里斯欠你一个解释，也许你该听听”。

　　他不知道哪个是对的。但他知道，有一个女人在电话里说“那就造”的时候，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静。那种平静让他觉得，也许造一艘船不是那么难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