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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闻噩耗元妃惊堕胎,托权阉贾府急求医 元妃惊闻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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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尤氏去后,元妃歪在榻上,闭目养神。操琴在一旁轻轻打着扇子,不敢作声。
戴权在门外探头了一回,见元妃似睡非睡,便蹑手蹑脚进来,朝操琴使了个眼色。操琴会意,悄声唤道:“娘娘,戴爷爷在外头候着,说有事要禀。”元妃懒懒的,也不睁眼,只道:“什么事?说罢。”
戴权凑近两步,躬着身子,陪笑道:“回娘娘的话,奴才前儿出宫办差,恰巧碰见了荣国府琏二爷。琏二爷拉着奴才,哭得跟泪人似的,说有一件事,原不该惊动娘娘,只是实在没法子了,求奴才在娘娘跟前递个话儿。”
元妃听了,方才睁开眼,问道:“什么事这般严重?琏二爷素日还算稳重,怎么哭起来了?”
戴权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道:“娘娘有所不知。是那府里二姑娘,迎春姑奶奶的事。”元妃一怔,道:“迎丫头怎么了?她不是嫁到孙家了么?”
戴权道:“正是。那孙家……唉,那孙绍祖不是个东西。迎春姑奶奶嫁过去不到一年,就被那畜生折磨得没了人样。那孙绍祖□□无度,竟将姑奶奶……活活打死了。”
元妃猛地坐起身来,脸色煞白,颤声道:“你……你说什么?迎丫头死了?”
戴权连忙跪下,道:“奴才不敢胡说。据琏二爷说,姑奶奶是去年冬天没的,孙家只说病死的,草草掩埋了。府里老爷、太太们怕娘娘伤心,又因娘娘身子重,不敢惊动,一直瞒着。如今连尸骨都不知哪里去了。琏二爷在外头奔走,想告那孙绍祖,只是那孙家攀上了忠顺王府,衙门里无人敢管。琏二爷没法子,只求奴才在御史处疏通疏通,想个法子治那孙家。奴才想着,如今舅老爷不在朝中,这事到底该叫娘娘知道,故此斗胆禀明。”
元妃听了这话,如同雷轰电掣一般,半晌说不出话来。忽地两行热泪滚了下来,咬着嘴唇道:“迎丫头虽不是我亲妹妹,从小儿一处长大,她是那样一个懦弱的人,连蚂蚁都不敢踩的。怎么就……怎么就……”说着,已是泣不成声。
操琴连忙上前搀扶,劝道:“娘娘别太伤心,仔细身子。”
元妃一把推开操琴,哭道:“我如何不伤心?那孙家不过一个破落户,当年求着咱们府里提拔,如今竟敢如此!什么忠顺王府,他们欺辱到我贾家头上了!我竟被蒙在鼓里,连二妹妹死了都不知道!”
戴权忙磕头道:“娘娘息怒,娘娘息怒。老爷太太们也是为娘娘着想,怕动了胎气。娘娘且宽心,这事琏二爷在外头正想法子呢。”
元妃冷笑道:“想法子?他能有什么法子?那起子人,不见银子不办事。便是通了,上头有忠顺王府压着,谁敢动孙家一根汗毛?”说着,又哭道:“可怜那迎丫头,从小儿没了亲娘,婶娘又不甚疼她,只跟着老太太过活。如今死了,连个替她做主的人都没有。”
这一哭,足足哭了一顿饭的工夫。操琴和几个宫女轮番劝解,只是劝不住。戴权跪在地上,也不敢起来。
好容易哭声渐止,元妃却愣愣地坐着,眼神发直,口中喃喃道:“他们今日害了迎丫头,明日不知又要害谁。我们贾府……,竟只能眼睁睁看着不成?”
说着,忽然捂着肚子,眉头紧皱,“哎呀”了一声。
操琴大惊,连忙扶住,道:“娘娘怎么了?”
元妃面色苍白,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只是咬着牙不言语。操琴低头一看,只见元妃身下裙幅上,隐隐透出一片殷红,不觉失声道:“了不得了!快传太医!”
一时间,宫里乱成了一锅粥。宫女们奔走呼喊,有去请太医的,有去烧热水的,有去取参汤的。戴权也慌了,连滚带爬地出去传话。
元妃被奶娘扶到床上躺下,腹痛一阵紧似一阵。操琴握着她的手,哭道:“娘娘,你可要撑住啊。”
元妃躺在床上,脸色如纸,嘴唇微微颤动,似有话要说,却已说不出声来。只是眼角不住地淌着泪,也不知是为迎春,还是为腹中的胎儿。
荣国府内这日正是一片安静。王夫人在上房看着丫头们做针线。忽见林之孝家的慌慌张张跑进来,也顾不上通报,直闯到王夫人跟前,气喘吁吁道:“太太,了不得了!宫里传出信儿来,说娘娘忽然身子不好,见了红,太医已经进去了。”
王夫人手中的茶盏“啪”地跌在地上,摔了个粉碎,脸色霎时白了,颤声道:“你说什么?娘娘怎么了?”林之孝家的道:“详细的不敢问,只听说娘娘哭了一场,半夜里就不好了。如今是什么光景,还不知道。是夏太监打发小太监出来送的信,叫府里心里有个预备。”
王夫人登时腿软,扶着桌子站不住。旁边彩云连忙扶住。王夫人定了定神,道:“快,快去请琏二奶奶来!”话未说完,凤姐早已听见动静,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进来,也是一脸惊慌,道:“太太,我也听见了。这可怎么好?”
王夫人道:“老太太那里知道不知道?”凤姐道:“只怕还不知道。我已经吩咐了园子里的人,不许在老太太跟前乱说。”王夫人点头道:“好,好。先瞒着,瞒着。等明白了再说。”说着,眼泪已下来了,道:“娘娘若有个好歹,我可怎么活?”
凤姐虽也心慌,到底还撑得住,忙道:“太太先别哭。如今最要紧的,是赶紧打听确实了,再看怎么打点。太医是谁?用的什么药?咱们在外头,能帮什么忙?”正说着,只见贾琏气喘吁吁赶来,道:“才刚我在衙门里,听人说宫里传了太医,说是咱们娘娘。我急忙回来。太太,这事蹊跷,前儿珍大嫂子进去还好好的,怎么忽然就——”
王夫人道:“正是呢。珍儿媳妇呢?快叫你珍大嫂子来!”
不多时,尤氏也来了,也是一脸茫然,道:“我进去时,娘娘还好好的,说话、吃东西都如常。我只说了探丫头的事,娘娘虽有些伤感,也没见怎么着。怎么忽然就……”王夫人摇头道:“先不管这个。如今第一件,是请好太医。宫里的太医,咱们插不上手,只能托人。”
凤姐道:“太太忘了?那夏太监最认得太医院的,上回咱们托他请过王太医。这会子少不得再求他。只是这银子……”王夫人道:“银子不怕,只管使。只要能保住娘娘,倾家荡产也认了。”
凤姐便叫平儿去取银子,一面又问贾琏:“你可知道太医院里,哪个太医最擅长保胎?”贾琏想了想,道:“我听说有个张太医,是祖传的妇科圣手,太后当年都是他看的。只是此人脾气古怪,不大好请。”凤姐道:“脾气古怪不怕,只要肯去。你托夏太监,无论如何要请他去瞧娘娘。”
正说着,忽见周瑞家的进来,回道:“太太,宫里夏太监又来了,说要见太太和琏二奶奶。”王夫人一惊,忙道:“快请。”
夏太监进来时,脸色也不好看,请了安,道:“太太,咱家是奉了皇后娘娘的谕旨来的。皇后娘娘查知,前儿尤氏奶奶进宫瞧娘娘,娘娘当日夜里就不妥了。皇后娘娘问,尤氏奶奶到底跟娘娘说了什么?怎么娘娘大哭了一场,动了胎气?娘娘十分恼怒,说后宫不得私相传递,命咱家来问个明白。”
王夫人和凤姐对视一眼,都慌了。王夫人忙道:“夏爷爷,尤氏进去,不过是送了几样家常吃食,替我给娘娘请安,再就是说了说家里姐妹们的事,并无别的话。求夏爷爷在皇后娘娘跟前美言几句。”
夏太监冷笑道:“太太,这话咱家可不敢瞒。皇后娘娘已经查实,娘娘哭的是那迎春姑娘的事。说是在宫外头夫家死了,娘娘听了伤心。这事本不该让娘娘知道,如今闹出大事来,皇后娘娘问是谁走漏的风声?太太,这可是大不是。”
王夫人连忙跪下,凤姐也跟着跪下。王夫人哭道:“夏爷爷,我们实在不知道娘娘会知道这件事。那迎春的事,我们一直瞒着,怕娘娘伤心。不知是哪个嘴快的传进去。求夏爷爷替我们禀明皇后娘娘,我们万万不敢有意惊动娘娘。”
夏太监见王夫人跪下,也慌了,连忙扶起,道:“太太快别这样。咱家也是奉命行事。皇后娘娘的意思,是要查个明白。如今且不说这个,最要紧的是娘娘的身子。皇后娘娘已经命太医院好生医治,若保得住还好,若保不住……”
王夫人忙道:“夏爷爷,我们正要求你呢。太医院里有个张太医,最擅长保胎,求夏爷爷无论如何请他去给娘娘瞧瞧。这点子心意,夏爷爷先收着。”说着,凤姐使个眼色,平儿早已端过一个盘子,上面盖着红绸。夏太监掀开一看,是两锭黄澄澄的金子,每锭足有五十两。
夏太监脸上露出笑容,道:“太太也太客气了。既是这样,咱家回去就想法子。只是那张太医脾气拗,得哄着他。咱家尽力就是了。”王夫人道:“全仗夏爷爷费心。若能保住娘娘和龙种,我们贾府世世代代忘不了夏爷爷的大恩。”
夏太监道:“太太放心,咱家这就回去。只是有一节,皇后娘娘那边,太太也得有个孝敬。不然这事不好交代。”王夫人忙道:“是,是。夏爷爷看着办,要多少,我们预备。”夏太监道:“先备一幅娘娘喜爱的字画,再备二百两金子,咱家替太太送去。皇后娘娘跟前,只说尤氏奶奶进去是奉了娘娘的谕旨,送些家常物件,并未说什么。至于娘娘怎么知道那件事,只说是外头风闻,与府里无干。”
王夫人连连点头,道:“全凭夏爷爷调度。”王夫人便命人取尤氏才送来的《海棠春睡图》和金银,另加两匹蜀锦,一并交给夏太监。夏太监收了,笑道:“太太且宽心,咱家这就进宫。有信儿再来通报。”说着去了。
夏太监走后,王夫人瘫坐在椅子上,半日说不出话。凤姐道:“太太,如今且瞒着老太太,只说是娘娘身子略有些不爽,没什么大事。不然老太太那个年纪,经不起。”王夫人点头道:“你说的是。只是我心里总觉得不好。你去告诉珍大嫂子,让她在家里待着,别出门,只怕皇后娘娘还要传她问话。”
凤姐答应着,又道:“太太,我看这事蹊跷。尤氏进去只说了探丫头的事,娘娘虽然伤心,也不至于就动了胎气。莫非还有别的事?”王夫人摇头道:“我也想不明白。等尤氏来了再问。”
正说着,在外候着的尤氏已走了进来,脸上也是青一阵白一阵,道:“太太,我才刚听夏太监的话,怕是皇后娘娘要怪罪我了。可我真的只说了探丫头的事,一个字没提迎丫头。”王夫人道:“我知道。必是那戴太监或什么人走漏了风声。如今只能求夏太监在皇后跟前转圜。你且回去,这几日不要进宫,等信儿。”
尤氏答应了,惶惶去了。
王夫人又对凤姐道:“你去告诉琏儿,叫他打听太医院的消息,张太医到底请了没有。再派人到宫门口守着,一有信儿立刻来报。”凤姐道:“太太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凤姐出来,长叹一口气,对平儿道:“这一桩事接一桩事,真真是祸不单行。探丫头的事还没办妥,娘娘又出了事。若有个好歹……”说着,眼圈也红了。
平儿劝道:“奶奶别这么说。那张太医若肯去,娘娘福大命大,必定平安。”凤姐点点头,拭了拭泪,道:“你去叫来旺儿,多带几个妥当人,到宫门外头打听。凡是太医进出的消息,一一报来。再去库房里支二百两银子备用。”平儿答应了,自去安排。
正是:一波未平一波起,福无双至祸难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