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璇》秋樱久

3、《前尘迷雾》

　　第三回：《前尘迷雾》

　　“啊！在这里！找到了——”一个宫人叫道，跟着他的声音，很快有几个宫女跑来拉走那奇怪的妇人“夫人！夫人！跟奴婢回去吧！”。
　　另一个宫女对子璇说：“子璇公主您没受惊吧？她脑子不好，您别放在心上！”子璇看着她们离去的方向，——那是冷宫的方向。破旧的阁楼上写着‘见潇阁’三字，那么，那疯颠的妇人又是谁呢？

　　——世子府·侧殿
　　“世子！”
　　“璇儿？你怎麽来了？”房间里只有姜昭、姜元两个人。已包扎好伤口的姜昭，看到她来，立刻从坐塌上站起来：“都湿透了！你会生病的！”
　　“……世子——”子璇呜咽地拉着他的衣衫。姜昭皱着眉，无言地扶着她的肩，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安慰才好。姜元看着两人，下意识地抽动了下嘴角，最终还是微皱着眉头推开房门走去。看着她担心的样子，怎麽能告诉她：这并不是意外，而是姜无亏、长卫姬等人设下杀害自己的阴谋呢？姜昭叹了口气。自从易牙回来后，他们的爪牙渐渐充斥宫廷，父王的身边也出现了不少奸佞之辈！唉……

　　——世子府·走廊
　　“来罢！我带你去找你主子。”
　　秋枝把自己裹在大毯子里，掩住嘴，哭红的眼睛不敢看向与她并排而行姜元。
　　“你们主仆都一样，真是两个标准的傻丫头，冒着大雨到处乱跑！”
　　三公子在笑！秋枝的脸色越发窘红了。
　　“幸好晏蛾儿不在！不然她又会念上几个月，……你们可千万别淋病了才好！”
　　在犯什麽傻呢？人家是贵为齐国的公子，你却只是个从宋国来伴嫁的小丫鬟，怎麽也配景仰他……。旁边的姜元当然不知道她的心情径自走了开去，走到房门口，他的眼前好象出现了子璇拉着姜昭衣衫低声哭泣的画面，不由脸色一变！再有一年，她就要嫁给二哥了，再有一年，她就是我的嫂嫂了。他不觉苦笑一下，……究竟还在想什麽呢！
　　“……对了！世子，我和世子的母亲郑夫人长得很象吗？”只听屋里的子璇问姜昭道。
　　“呃？”
　　见姜昭不解，她又说：“刚刚在宫里，有一个疯疯颠颠的妇人把我当做了郑夫人，你知道她是谁吗？她好象住在‘见潇阁’里。”
　　姜昭一怔，随即笑道：“——我怎麽会知道。”
　　“可是你们小时不是都住在宫里的吗？想必她那时还很年轻漂亮，好好想想啊！”
　　听到这里，姜元推门而入：“我未过门的小嫂子，你就那麽想让我二哥注意别的女人吗？”他笑道：“秋枝都过来接你了！还不走？——二哥你先好好歇息着吧！就由我送她们回宫好了！”
　　“啊，好！”姜昭怔怔地看着姜元，突然醒悟过来，忙把她半推半扶地送到门口：“璇儿你快回宫去吧！找太医给你看看，别淋病了！”不理会她的‘可是……’，姜昭就向外喊道：“备车！”
　　看着子璇不甘心离去的背影，姜昭下意识地拉了下披在肩上的外衣，……见潇阁！真糟糕，她怎麽竟遇到了那个人呢！姜昭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姜元低首默然的表情。

　　——临淄·街头
　　雷雨已经停了。街头开始出现三三两两的行人。姜元的神思却飘浮不定，见潇阁，见潇阁！萦绕着一切混乱的开端啊！……仿佛又听见了那个高亢熟悉的声音：元儿！元儿！我的元儿是最出色的！只有我的元儿才能成为世子！
　　……迷朦之中，似乎又看到了姜昭的身影——，那是羡慕？或是妒忌？……早已说不清楚。只知道自己迷失在他耀眼的光芒中……
　　“……三公子？三公子！”
　　他猛地一怔，回头看掀开纱帘，望着自己的子璇：“啊！？什麽？”
　　“……”从没见过他这麽恍恍惚惚的，子璇按下了心中的讶异问他：“三公子，刚刚妾身问世子的话，三公子在门外都听到了吧？”
　　“啊！你是问那个，我知道了！”姜元打断她的话：“放心吧！郑姬那种安详稳重你是一辈子也勉强不来的，除了都住在上林苑，你和她没有任何共同点！”
　　“什麽嘛！谁问你这个！”看着秋枝偷笑的样子，子璇真恨不得咬他一口。
　　“滚开让路！”有一队人马在前面的大路上叫嚣。
　　一个尖锐的声音道：“前面来的可是‘世子府’的车吗？”
　　是长公子无亏！看到仆人们窃窃私语的样子，子璇下意识地和姜元对望一眼。
　　看到了她眼中的忧虑，姜元催马挡在马车与姜无亏的马队间。
　　早已顺着撩起的纱帘看到了里面的人，已来到近前的姜无亏笑道：“我还以为‘世子’受伤卧床，危在旦夕，家丁奴才们要挟财潜逃了呢！原来是咱们清高的仙子思夫心切，下凡来了呀？——如此稀世的美玉‘齐璇’，只怕我那大弟他无福消受啊！”说罢大笑起来，身后跟着大群仆从，扬鞭打马而去。
　　“三公子！”子璇叫道。
　　“不要理他！”姜元头也不回的吩咐车夫：“都停住干什麽？！回宫了！”

　　——齐宫·上林苑·子璇寝殿
　　有点奇怪！若是以往，心高气傲的三公子绝不可能任凭大公子冷言相讥，不大打出手就已经是十分难得了，今天竟然连回讽都没有就任他们离开！世子也是一样，好奇怪的，没说两句话就赶我走，他们似乎是……瞒了我什麽。——究竟在瞒我什麽呢？
　　难不成……和世子的伤有关吗？
　　一旁的晏蛾儿一边为自己梳头一边道：“您也实在太紧张了！以世子的骑术怎麽可能受什麽要紧的伤！就这样冒然淋雨外出，您若是伤风了妾身要怎麽向主上交代才好？！”侧头看见一旁的宫女们在哧哧偷笑，她也不由自主的笑着叹气——，小主人一回来就在发呆，根本没在听嘛！“请您好好休息罢！奴婢们退下了，”她行礼后又补充道：“您若晚上不舒服请随时召唤奴婢们！”
　　胡乱应了一声的子璇，专注地想着自己的心事。桓公废长立幼，公子无亏早就大为不满了。倘若世子的所中的流箭伤真是为人故意所致，公子无亏和雨琼宫的长卫姬铁定脱不了关系！天呐！幸好他不是世子！想到姜无亏的脸，子璇都快把眉头皱成结，打死她也不要嫁给那种人！甩甩头，她驱逐出姜无亏的脸。久居深宫的她，根本帮不了世子呀！她着恼地站起身来，走到窗前仰视夜空，一颗星星都没有，令人压抑的深夜！她想为世子做点什麽，却不知道如何是好……对了！‘她’！ 虽然‘她’看起来已经疯了很久，绝不会和世子这次的伤有关，但从她说的疯癫话来看，恐怕她与郑姬的死有关！虽然没有把握，但‘她’是我唯一的线索了！回首望望郑音的华服，她再度关上窗——

　　——齐宫·见潇阁
　　一手举着烛火，靠着外墙，她捂着鼻子。——虽然还有人住，但它显然已失修多年了！竟然有这麽重的霉气！闪进外屋，她四下打量——婢女们似乎都不住在阁里，竟然把疯了的主人独自锁在屋中[已经找到了被牢牢锁住的门]，这就是失宠生病嫔妃的命运吗？！世子啊……。她皱着眉，揪心地想起了姜昭。甩甩头，下定决心，她猛地用力拉开已经腐朽的窗栓……
　　坐在墙角的疯妇人看到跳动的火苗发出的亮光，看到子璇隐约的脸，大半脸蛋隐藏在长发中。
　　——吓唬一个病人实在是胜之不武，可是——子璇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念道：别怪我！和你在一起人家也怕得要命！“……呜……”不要害怕！不要害怕！生硬地安慰着自己，她苦笑一声，连自己的声音都变得这麽飘忽不定了！
　　听到她的声音，疯妇人本能地大声惨叫起来：“……是火？——啊！是火！你是郑音？！啊啊啊啊！不是我害死你的！郑音你别来找我！不是我啊！不是我放的火啊！……”
　　放火？！
　　子璇大吃一惊，曾听人说过，在郑姬病逝后，上林苑失火曾毁于一旦。现在的上林苑还是齐桓公为了迎接自己，特地命人重新盖的。……不过，她的话倒有一半的可能，毕竟宫闱中的惨闻丑事，人人都十分避讳，生怕自己会染上祸端而避而不谈！
　　“是姬绯！是姬绯放的火！那不关我的事啊，郑音你不要来找我索命！我没想到她会在那种时候放火啊！是她害你的！不关我的事啊！”姬绯？！长卫姬？！她害死了郑姬？！子璇惊诧地捂住了嘴，烧……！！太残忍了！！
　　就在这时，疯妇人发起狂来，嚎叫着乱摔东西，一个脏兮兮的青铜壶砸向子璇，子璇勉强躲过，手上的烛火却摔到布幔上，火苗瞬时壮大起来，向她们吐出鲜红的火舌。摔倒的子璇，瞬间仿佛看见了郑音瘫在火海中的床上苦苦挣扎，绝望的呻吟……太残忍了！
　　“她……烧死了郑姬？”子璇颤抖地说。“她怎麽做得出如此残忍的事！”
　　“这又有什麽不成的！”一个声音道。子璇猛地回过头——

　　“这又有什麽不成的！”一个声音道。子璇猛地回过头——三公子姜元！“是你太幼稚，一相情愿的判定把别人都当做好人。宫廷本就是世上最虚伪、最黑暗的地方，你只不过是在父王和姜昭的庇护下，没什麽机会见到罢了！”
　　“三公子……？”子璇惊谔地看着他。
　　他冷笑了一声，指着疯妇人道：“她的闺名叫姬华，也就是被那个住在雨琼宫里、不可一世的长卫姬设计囚禁起来的自家亲妹子，人称少卫姬。”
　　——她就是少卫姬？！不等子璇的反映，姜元就用力撕开没烧着的垂帐，一手用布抽打火焰，一手揽着子璇冲出去。

　　——齐宫·见潇阁外·花园
　　“啊！等一下！少卫姬还在里面呀！”
　　“用不着担心，马上就会有宫人赶来救火了。倒是你这个未来的世子妃不应久留此地！”冲到见潇阁外花园深处，果然见到发觉失火的宫人们呼喊着跑来。
　　“三公子！您怎麽会知道我要来见潇阁？”
　　默然半响，姜元还是回答她：“是二哥他刚刚派人到父王那里找我，说你一定会来见潇阁的。”
　　迟疑了一下，子璇还是拉着姜元的袖口问：“三公子！刚刚她说的是真的吗？既然郑夫人并非她所害，她又为什麽会被关在见潇阁？”
　　“……”
　　“三公子？”
　　“……，她一心想让她的儿子成为世子，为此，她始终视郑姬为眼中钉，曾在寒冬中把郑姬推入水池。就在郑姬为此大病一场之际，长卫姬放火烧了上林苑并嫁祸于她。父王盛怒之下把她锁入了见潇阁后，她总是说看见郑姬的魂魄来找她，渐渐就疯了。”
　　“那就没有人怀疑过长卫姬吗？”
　　“宫闱之事，外臣无法过问，连相国都管不了长卫姬。又哪有人敢对父王透露一点怀疑，更何况过问此事了！一个疯子的话又如何当证据！”
　　“那你呢？三公子！你为什麽不让大家知道实情？”
　　“你又怎麽相信这是实情？”姜元冷冷道。
　　“子璇相信，因为……”她的声音细下来：“三公子……，三公子是她的独子啊——”
　　黑暗中，又是一片沉默，姜元突然笑了：“不错！我是她的儿子。我是她的儿子！……就因为我是她的儿子，这麽多年来，就算她已经被人遗忘了，我在人们的眼里也仍然是罪人所出之子！”
　　“但她并不是害死郑夫人的真凶啊！”
　　“呵，年轻的世子妃，你太幼稚了！她当年在严寒时节中把郑音入水池，本就没安好心！”
　　“可郑夫人是无辜的啊！难道害死她的凶手就应该逃脱罪责吗？！”
　　“郑夫人……”姜元苦涩的笑容子璇并未看清，只听他淡淡道：“如果郑音不是二哥的母亲，而是我的母亲，你也会如此认真吗？！”他不再理会子璇，独自离开。
　　留下她一脸茫然……
　　夜已深了，黎明却还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