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社死后给我表白了》绿茶饼如此美味

9、迟钝 那通电

　　那通电话之后，顾斯年彻底不联系她了。
　　林湉一开始还赌气。凭什么每次都是她主动发消息，每次都是她找话题，每次都是她盯着那个灰色头像发呆等他回复。他不理她，她也不理他，看谁先忍不住。这个念头撑了三天。第四天她就发现自己根本忍不住。不是因为有什么特别的话要说，就是习惯了。习惯了画完一张图发给他看，习惯了下楼买奶茶想起他说的少糖，习惯了晚上失眠的时候翻翻以前的聊天记录，那些他骂她的、嫌弃她的、嘴上不饶人手里却没少过一块排骨的旧消息。
　　她翻到一条去年的语音。半夜两点她赶作业饿得不行，在群里嚎了一句好饿。二十分钟后顾斯年在宿舍楼下发消息说下来。她裹着外套跑下去，他塞给她一袋便利店的热包子，说了句“猪吗半夜饿醒了都要叫”，然后转身走了。包子是鲜肉馅的，烫得她左手倒右手，站在楼道里就吃完了。现在听这段语音，他的话还是那么凶，但她忽然觉得有点鼻酸。因为现在的顾斯年，连骂都不骂她了。
　　好感的降临往往不是因为对方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事，而是在某个很普通的时刻，她忽然意识到那个人的好是独一无二的。
　　沈川也很好。送西瓜、帮忙取快递、在走廊里偶遇时笑着打招呼。他的好是得体的、温和的、让人舒服的，像一杯温度刚好的白开水。可顾斯年不是白开水，他是冰的荔枝冰奶，是烫手的鲜肉包子，是把她从泥坑里捞出来之后一边骂她没长脑子一边把她背回家的那个人。他的好不是温度刚好的，是会烫到手的。可偏偏就是这种烫，让她从六岁到十八岁从来没有真正冷过。
　　她发现自己在做一件很蠢的事。她开始对比。拿沈川和顾斯年比，拿每一个跟她说话的男生和顾斯年比。比完之后又觉得自己有病，干嘛要比，一个是邻居学长，一个是青梅竹马，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可她控制不住。沈川说“你的构图很有想法”，她会想顾斯年从来不说这种话，顾斯年只会说“丑死了重画”，然后半夜偷偷帮她把透视改了。沈川在下雨天借她伞，她会想顾斯年从来不会借她伞，顾斯年会直接站在楼下等她下课，手里举着伞，嘴上说“你连伞都不带是不是脑子进水”，然后把大半边伞都倾向她那边，自己半边肩膀湿透了。
　　顾斯年对她的好，是她见过的最笨拙的好。从不说漂亮话，从不邀功，从不让她知道他到底做了多少。她摔进泥坑，他背她回家跟大人说是他带她爬树，挨了骂也不解释。她被男生嘲笑声音软，他一个人堵了三个男生在厕所，嘴角挂彩还硬撑着说“你声音软不代表你好欺负”。她喜欢吃糖醋排骨不要葱，他点了无数次从没记错过。她设网盘自动备份设完就忘了，他一直默默清理重复文件也没跟她提过。
　　可他现在不理她了。
　　她想不通。如果他真的嫌她烦，为什么还要接电话。如果他真的不想管她了，为什么挂电话的时候声音会抖。那句“没事”分明不是没事。顾斯年这个人，越是嘴上说没事的时候，心里越有事。她认识他太久了，久到他皱一下眉她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这次她看不懂了。她看不懂他为什么凌晨三四点不睡觉撤回了二十多条消息，看不懂他为什么送饭的时候看到她穿吊带睡裙就脸黑，看不懂他为什么把她舔手指的那只手从嘴边拉下来，动作那么轻，眼睛那么红。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回想那些被他疏远的细节。当时觉得莫名其妙，现在一帧一帧地在脑子里重放，忽然品出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他当时看她的眼神，不是嫌她烦，是某种她从来没有在别的男生脸上见过的东西。克制、滚烫、拼命压制却压不住的东西。那个词在她脑子里闪过的时候，她把被子拉过来蒙住了脸。不可能。他是顾斯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是嘴毒脸冷管得宽的哥哥。哥哥怎么会。可是日记里的字迹还印在她脑海里，那是她后来才翻到的，但此刻那些字像从未来穿越回来的暗示，在她心里敲了一下又一下。
　　她拿起手机想给顾斯年发条消息。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只发了一句话：你是不是生我气了。等了两分钟没回复，她把手机扔到枕头旁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好一会儿。她是迟钝，不是没心没肺。她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变了，只是她还没搞清楚变的是什么。但那种感觉已经在那里了，像房间里没有被点亮的灯，虽然还黑着，但她知道它就在那，只要伸手就能摸到开关。只是她现在还不敢伸手。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林湉一把抓起来，是沈川发来的，问她明天晚上有空没。他实习的事务所发了两张电影票，同事临时放鸽子，问她要不要一起去看。林湉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悬着，脑子里闪过的是另一个问题。顾斯年现在在干什么，吃饭了没有，上次他送排骨来一口没吃就走了，饿不饿。她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把注意力集中在电影票上。因为占据她全部心绪的，始终是那个不回她消息的人。
　　她回了沈川，不好意思学长，明天晚上有张稿子要改，可能去不啦。放下手机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躺了很久，那种闷闷的、酸酸的、想起来就胸口发堵的感觉，不是哥哥被抢走了，是她怕他被别人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