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社死后给我表白了》绿茶饼如此美味

10、雨夜 七月中

　　七月中旬，溪城开始下雨。
　　不是那种温柔的细雨，是夏天的暴雨，毫无征兆地来，瓢泼一样往下倒，下个半小时又毫无征兆地停，停完之后地面蒸起一股潮热的水汽，闷得人喘不过气。林湉不喜欢这种天气，每次下雨她画图的状态就差得要命，笔触发飘，配色怎么调都不对。
　　那天傍晚又下起来了。雨点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地响，天色暗得像深夜。林湉从下午开始赶一张商稿，画到七点肚子饿了，翻了翻冰箱发现只剩半盒牛奶和一包过期两天的吐司。她站在冰箱前面叹了口气，拿了把伞决定去楼下便利店买点吃的。
　　电梯果然又坏了。黄色的警示牌斜靠在墙边，上面的字已经被潮气洇得模糊不清。林湉认命地推开楼梯间的门，声控灯亮了一下，光线昏黄。楼梯间里有一股潮湿的灰尘味，墙壁上渗着淡淡的水渍。她一边下楼一边低头看手机，便利店的外卖页面刷不出来，信号在楼梯间里只剩一格。
　　踩到三楼和二楼之间的转弯处时，脚下突然一滑。
　　她根本没看清地上有一小摊积水，大概是楼梯间窗户没关严，雨水顺着墙缝渗进来的。脚踝往旁边一崴，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墙上撞，手机从手里飞出去摔在台阶上，后背撞上墙壁闷响了一声。她下意识伸手想抓住扶手，抓了个空，身体顺着墙壁滑坐到台阶上，左脚脚踝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疼。
　　“……嘶。”
　　林湉靠在墙上疼得龇牙咧嘴，试着动了一下左脚，疼得倒吸一口冷气。手机屏幕朝下扣在几级台阶下面，不知道摔坏了没有。雨声从楼梯间的窗户传进来，又密又急，把她的喘气声完全盖住了。她坐在冰凉的台阶上，左脚不敢沾地，试着撑了一下扶手想站起来，脚踝刚碰到地面又疼得坐了回去。
　　楼梯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声控灯灭了，她拍了一下手掌，灯又亮起来，光线昏黄地照着斑驳的墙壁和地上那摊害她摔跤的积水。
　　正当她咬着牙准备再试一次的时候，楼上传来脚步声。不是电梯的方向，是楼梯间的脚步声，一步一步往下走，节奏不紧不慢。
　　“林湉？”
　　沈川从楼梯拐角处探出头来，手里拿着把长柄伞，身上还穿着事务所的白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袖子挽到手肘。看样子是刚下班回来，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学长……”林湉坐在台阶上仰头看他，有点狼狈地挤出一个笑，“你下班了。”
　　沈川快步走下最后几级台阶，蹲下来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用手捂着的左脚踝上。“摔了？崴到脚了？”
　　“地上有水没看见，踩滑了。”
　　“能站起来吗。”
　　林湉撑着扶手试了一下，脚踝刚沾地就疼得嘶了一声，又坐回去了。沈川把伞靠在墙边，伸手扶住她的胳膊把她从台阶上架起来。“慢点，别用左脚踩地，靠着我。”他的动作很稳，力道适中，刚好能支撑住她的体重又不至于让她觉得被拽着走。林湉单脚站着，不得不把重心往他那侧倾斜，手搭在他手臂上借力。
　　“手机还在下面。”她说。
　　沈川弯腰把她摔在台阶上的手机捡起来递给她。屏幕碎了角落一道裂纹，但还能亮。林湉看了一眼，心疼得龇了龇牙，然后把手机揣进口袋里。沈川把她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一只手扶着她的后背，把她从楼梯间半搀半扶地往外走。
　　“走左边那个楼梯口能避开积水，”沈川说，“右边的灯坏了，你以后下雨天别走右边。”
　　“你上次跟我说过了，”林湉单脚跳着，声音有点喘，“我就是忘了。”
　　“忘性真大。”
　　“疼着呢别骂了。”
　　沈川笑了一声，扶着她慢慢往楼上走。声控灯在头顶一明一灭，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林湉的手臂搭在他肩上，能感觉到他走路时肩膀微微的起伏。他身上有淡淡的那种办公室里空调吹久了之后残留的清冷气味，混着外面雨水的气息。五楼到了。沈川推开门扶她走进走廊，走廊里的灯比楼梯间亮得多，林湉眯了眯眼睛适应光线的变化。
　　就在这时候电梯门开了。
　　不是电梯检修结束，是电梯下午就已经修好了。林湉愣了一下，心想早知道就不走楼梯了。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站着的人抬起头来。顾斯年。
　　他手里提着一个打包袋，袋子上印着那家要走十五分钟的馆子的logo。糖醋排骨和荔枝冰奶。他的头发有些湿，肩膀上落了一层细密的雨珠，深色短袖的领口颜色比其他地方深了一圈，不知道是汗还是雨。他站在电梯里，看着走廊上的这一幕。林湉半靠在沈川身上，胳膊搭在沈川的肩上，沈川一手扶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拿着长柄伞，两个人刚从楼梯间出来，姿态亲密得像刚从同一把伞下挤过来。顾斯年的目光从林湉的脸上移到她搭在沈川肩上的手臂上，又从沈川扶在她后背的手上移回了她的脸。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一点表情都没有。那种没有表情比生气更可怕，像是一瞬间所有情绪都被抽走了，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壳。
　　“顾斯年——”林湉下意识想站直身体，脚踝一疼又歪了回去，不得不重新抓住沈川的胳膊稳住自己，“我刚才在楼梯间摔了，学长只是扶我——”
　　顾斯年没有看她。他弯腰把打包袋放在电梯门口的地上，直起身，手指按了关门键。动作很轻很慢，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在控制自己不要发抖。电梯门开始合拢，他站在里面，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没有再看她一眼。
　　“顾斯年！”林湉挣开沈川的手单脚跳着往前追了两步，脚踝的剧痛让她差点摔倒。沈川赶紧扶住她。电梯门在她面前关上了，最后一条缝隙里，她看到顾斯年垂下了眼睛。电梯楼层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往下跳，五，四，三，二，一。林湉靠在走廊墙上掏出手机打他的电话。忙音。再打，还是忙音。打第三次，终于接了。
　　“顾斯年你听我说——”
　　“我没事。”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很平，平得不正常，像是在很用力地压着什么。林湉能听到他那边电梯运行的低沉嗡鸣和雨点打在电梯顶棚上的声响。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真的只是摔倒了脚崴了——”
　　“脚崴了？”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依然很平，“让那个学长扶你回去。挂了。”
　　“不要你别挂——”林湉的声音几乎是在吼了。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他的声音终于裂开了一条缝，像一面被压得太紧的墙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痕。他说：“林湉。你跟谁在一起都行。别让我看着。算我求你。”电话断了。
　　走廊里恢复了安静。雨水打在窗户上发出细密的白噪音。林湉拿着手机的手垂下来，靠着墙站着，左脚疼得发麻，但比脚更疼的是胸口那个位置。好像有什么东西被人用力攥了一下，酸涩得说不出话来。沈川站在几步之外，看着电梯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
　　“你那个竹马，”他说，声音很轻，“好像不止是竹马吧。”
　　林湉没有回答。她低着头看着手里屏幕上那个已经挂断的通话记录，刚才摔碎的屏幕裂纹正好横在他的名字上面，把“顾斯年”三个字割成了两半。外面的雨又下大了，噼里啪啦地砸在走廊尽头的窗户上，她的眼睛和窗外的天空一样，开始泛起潮湿的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