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社死后给我表白了》绿茶饼如此美味

6、宿舍 顾斯年

　　顾斯年回到宿舍的时候，室友不在。
　　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站在玄关没有动，手里还攥着从林湉公寓带回来的笔记本电脑，指节因为用力过度有些发白。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低频嗡鸣和窗外远处传来的篮球场拍球声。他把电脑放在桌上，动作很轻，像是在放什么易碎的东西。然后他站在桌前没有动，低着头，看着自己空出来的那只手。
　　刚才就是用这只手拉开了她的手指。
　　指尖上仿佛还残留着触碰她手腕时的温度。她的手腕很细，他一只手就能圈住。皮肤上有一层薄薄的潮意，是刚洗完澡之后残留的水汽。她的头发没有完全干，发梢的水滴在锁骨上，顺着那件浅蓝色吊带睡裙的领口往下滑。他没有看。他逼自己不要看。但他看到了。
　　顾斯年闭了闭眼，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拿了干净的衣服走进淋浴间。热水兜头冲下来，蒸汽很快弥漫了整个隔间，镜子被蒙上一层白雾。他把手撑在瓷砖墙壁上，低着头让水打在脖颈后面。水流顺着脊椎往下淌，热得皮肤发红。闭上眼睛，视觉消失了，其他感官就变得格外敏锐。
　　那个声音又来了。
　　不是他故意要想的。它自己钻进脑子里，像某种不受控制的程序在后台自动运行。那些窸窣的、压抑的、破碎的喘息，隔着那个深夜实验室的蓝牙耳机，隔着凌晨四点的撤回记录，隔着刚才她在门口穿着吊带睡裙抬头看他的那个瞬间，一层一层地叠上来。
　　水声盖住了所有声音。
　　他的额头抵在冰凉的瓷砖上，呼吸越来越重。手不自觉地握紧。水雾里浮现出刚才她站在门口的样子。湿漉漉的头发搭在锁骨上，那根细细的浅蓝色肩带，她抬头看他时眼睛里那一丝茫然的无辜。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她不知道那段录音在他耳朵里回放了多少遍。她不知道他凌晨三点四十七分对着对话框打了删、删了打，写了二十多遍“我喜欢你”又全部撤回。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还是用那种眼神看着他。跟小时候一模一样，纯粹的、全然的信任，像一个妹妹看哥哥。可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哥哥。
　　呼吸越来越乱，瓷砖墙面从冰凉被他的体温捂成了温热。他咬着牙，喉结剧烈地滚动，脑子里最后残存的理智在说停下，但身体根本不听。那个声音还在脑子里转，四分十七秒里的每一声都像刻进了骨头缝里。他想起她舔手指的动作，那个无意识的、漫不经心的动作，舌尖碰到指尖的瞬间他的血就冲上了头顶。他想起自己拉住她手腕的时候，那层薄薄的汗，那根被她舔过的手指还带着湿润的光泽。
　　他闷哼了一声。
　　热水的蒸汽里混进了别的气息。他靠着瓷砖墙壁，胸口剧烈起伏，水从头顶浇下来冲刷掉所有的痕迹。事后的空虚感比热水的雾气更浓，浓得像一堵墙从四面八方压过来。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
　　水渐渐变凉了也没有动。直到皮肤被冷得起了鸡皮疙瘩，才伸手关掉水龙头。淋浴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排水口最后几缕水流的声响和他的呼吸声。他扯了条毛巾擦干身体，套上干净的衣服，推开门走出来。
　　宿舍还是只有他一个人。桌上的电脑屏幕黑着，手机屏幕亮着，显示一条未读消息。
　　林湉：斯年哥你刚才饭都没吃饿不饿啊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坐到椅子上，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没有回复。
　　那天晚上他失眠到凌晨。
　　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宿舍的空调定时关了，房间渐渐闷热起来。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缝隙投进来一道细长的光，正好落在对面空床铺的枕头上。他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床板在每次翻动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她。不是那些不该想的画面，是更早的。六岁时她在楼下冲他挥手喊斯年哥哥，粉色裙子被风吹得鼓鼓的。十岁时她从树上摔下来趴在他背上睡着了，热乎乎的一小团，头发蹭在他脖子上痒得他想笑又想哭。初中时她被男生模仿声音气得眼眶发红，他打完架嘴角流着血对她说打不过就叫我，她哭着哭着就笑了。
　　那些画面和今晚的蒸汽混在一起，和那个深夜的录音混在一起，和她站在门口穿着吊带睡裙抬头看他的样子混在一起。他闭上眼睛也躲不开。
　　他想起洗完澡之后镜子上那片白雾。水珠沿着镜面往下滑，露出他自己的脸。他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不是不能看，是不敢看。镜子里那个人的眼神，他认识，但他不敢承认。
　　第二天早上，手机又震了。
　　林湉：斯年哥今天中午带不带饭呀 我想吃那家排骨
　　顾斯年靠在床头，看了屏幕很久。然后打了两个字：在忙。
　　发送。把手机丢到枕头旁边。
　　从那天起，他开始疏远她。
　　消息只回一个字两个字。在忙。嗯。好。她发的那些日常碎碎念，今天吃了什么、老师说她的配色有进步、楼下便利店出了新品薯片，他每条都看了，每条都没有回。她打语音电话来，他按掉，过半小时打字说在实验室。她发六十秒语音，他没有点开，隔很久回一条文字：刚才没看到。
　　不是不想听，是不敢听。听到她的声音他就会想起那段录音，想起淋浴间里的自己，想起镜子上白雾散去之后那张脸。
　　他没办法面对她。
　　看到她，他就会想起自己做过什么。那些龌龊的、不该有的念头。那些水声盖住的动静。那些他烂在肚子里十几年以为可以永远藏住的东西，被一段四分十七秒的录音全部翻了出来。
　　他可以继续当她的哥哥。他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他可以像过去十几年一样，把她所有的靠近和依赖都归到“兄妹”那个安全的框子里，然后在框子外面远远地看着她。
　　但框子已经碎了。从他按下收藏的那一刻就碎了。从他在淋浴间里闭上眼睛的时候，就碎得再也拼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