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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反常 林湉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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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湉是被饿醒的。
昨晚画图到凌晨三点,中间只吃了一碗泡面,早上起来胃里空得像被人掏了一遍。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九点十七分。微信里有几条未读消息,室友群在讨论下学期选修课哪个老师不点名,班级群在统计暑假留校人数。没有顾斯年的。
她打了个哈欠,点开和他的对话框。最后一条还是两天前她发的谢谢斯年哥的排骨,他没有回复。上面是他发的温水喝了没,她回了喝了。再往上翻,那个孤零零的嗯还挂在那里,越看越碍眼。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发过去。
「斯年哥你今天有空吗我又想吃糖醋排骨了」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床上,心想他肯定又回一个嗯或者不回。结果手机很快就震了。
「十二点。给你带。」
林湉盯着这五个字看了三秒。居然回了,虽然不是以前那种“猪吗天天吃排骨”的骂法,但至少比嗯强。她又试探着多发了一句。
「还要荔枝冰奶!少糖!」
「知道。」
还是短,但好歹回复速度正常了。林湉心情好了一点,翻身下床开始洗漱。今天上午没安排,她打算把那张画了一半的色稿收个尾。画到十一点半的时候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对着镜子看了一眼,头发还没完全干,湿漉漉地搭在肩上。外面太阳很大,温度比前几天还高,她在衣柜里翻了翻,找了件浅蓝色的吊带睡裙套上。反正在自己屋里待着,顾斯年送完饭就走,也没别人会来。
十一点五十的时候门铃响了。
她放下数位笔跑去开门,门一拉开,顾斯年站在门口,手里提着打包袋。他穿了件黑色短袖,头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短了一点,下颌线在正午的光线下轮廓分明。但他的脸色不太好,眼底有一圈明显的青黑,像是一连好几天没睡好。
林湉正要开口,顾斯年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
“你——”
林湉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吊带睡裙,锁骨露在外面,头发的发梢还在滴水,有几滴落在肩膀上。挺正常的居家打扮,她在宿舍天天这么穿,室友从来没说过什么。
“怎么了?”她眨了眨眼。
“进去把衣服换了。”他的声音忽然冷了好几度,视线从她身上移开,直直地盯着一旁的墙壁。
“外面好热,穿这个凉快。”
“换掉。”
林湉这才注意到他的表情。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很紧,拿着打包袋的手指关节泛白。不是生气,是别的什么。她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一时间有点发怵,嘴上还在嘟囔“好嘛好嘛凶什么凶”,但还是乖乖转身回去找了件短袖开衫套在外面。
“好了。”
顾斯年这才转回视线,把打包袋往她怀里一塞。动作比平时粗鲁,袋子碰到她手指的时候她感觉他的指尖很凉。他进门换鞋,全程没看她第二眼。
“你不一起吃吗?”林湉把饭盒往桌上一摆,打开盖子。糖醋排骨的香气弥漫开来,她迫不及待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又把荔枝冰奶的吸管戳进去,咕咚喝了一大口,舒服得眯起眼睛。
“吃你的。我一会儿就走。”
他坐在沙发上,打开笔记本电脑不知道在敲什么。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键盘声和她啃排骨的声音。荔枝冰奶的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杯身滑下来,在桌上积了一小滩。她啃完两块排骨,觉得气氛实在太闷了,擦了擦嘴主动开口。
“你最近好奇怪。”
键盘声停了一瞬。
“没有。”
“真的假的?那你干嘛老不理我。”林湉嘴里含着排骨含含糊糊地控诉,“我给你发消息你回嗯,给你打电话你不接,上周那串六十秒语音你到现在都没点开听过。你是不是嫌我烦了?”
“没有。”
“又说没有。那你到底怎么了嘛。”
他没回答。林湉撇撇嘴也懒得追问,专心对付手里的排骨。
吃到一半的时候她抬手去拿荔枝冰奶,不小心碰倒了杯子。奶茶洒了一小摊在桌上,她赶紧抽纸巾去擦,桌面擦干净了,指尖上还沾着一点。她没多想,把手指放到嘴边舔了一下。就一下。
“林湉。”
顾斯年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不是坐在沙发上的距离,是近的。她抬头,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她面前。他盯着她刚舔过的那根手指,眼神和刚才在门口看到她的那一瞬间一模一样。不是生气,是那种她完全读不懂的东西。喉结动了一下。然后他伸出手,把她那根手指从嘴边拉了下来。
动作不算重,但他指尖很凉,碰到她手腕的时候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以后不准这样。”
“啊?”林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又抬头看他,“不就是舔一下手指吗,以前吃薯条你也舔过——”
“在外面不行。”
“这是在屋里——”
“在哪儿都不行。”
他打断她的时候声音很低,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林湉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对上他的眼睛之后把话咽了回去。他的眼睛很红,像是熬了很久没睡,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烧红的。耳根到脖子的皮肤也泛着不正常的深色,一路蔓延到了领口。
“你……没事吧?你脸好红。”
顾斯年猛地把手松开,往后退了一步。笔记本电脑还亮着放在沙发上,他走过去合上电脑往腋下一夹,转身朝门口走。
“你干嘛去?你饭还没吃——”
“走了。”
“你不是说带饭给我——”
“走了。”
他已经走到门口了。换鞋的动作很快,鞋带都没系好,站起来拉开门的时候差点撞到门框。林湉追到门口,他已经走到了电梯口。背影僵硬得像一块被拧紧的铁板,肩膀绷得很高,脚步又急又乱,完全不像他平时从容的样子。电梯门开了,他进去,门关上。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林湉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半扇,热风灌进来,吹得她刚洗过的头发黏在脖子上。隔壁几间房都关着门,整层楼只有空调外机单调的嗡嗡声。她慢慢把门关上,回到桌前坐下。饭盒里的排骨还剩下大半,荔枝冰奶的杯子外壁上凝着的水珠还在往下滑,刚才洒出来的那一小摊奶茶没有完全擦干净,在桌面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她盯着那摊水痕看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自己刚才被他拉开的那只手。手腕上好像还残留着一点凉意,不是冷的凉,是那种皮肤骤然碰到冰的东西之后温度差带来的短暂的麻。
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从他凌晨三点撤回了二十多条消息开始,到只回一个嗯,到刚才站在门口看到她的第一眼,到把她的手指从嘴边拉下来的那个动作。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怎么看都看不明白。顾斯年最近变得很奇怪,但具体哪里奇怪又说不上来。好像每一件单独拎出来都能解释,熬夜了所以撤回,太忙了所以只回一个字,心情不好所以态度生硬。可是叠在一起就不太对。
他把她的手从嘴边拉开的时候,那个动作不是凶。是绷得太紧所以硬得发颤。像一根快要断掉的弦。
她把排骨吃完,把奶茶喝光,收拾了桌子。洗饭盒的时候对着厨房的水槽发了一会儿呆,手指无意识地搓着碗沿,脑子里翻来覆去在想一件事。他刚才红着脸勒令她“不准舔手指”的时候,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东西。不是生气,不是嫌弃,是某种更深的、更浓烈的、被她忽略了十几年的东西。
她关了水龙头,把饭盒擦干放回碗架上。回到书桌前的时候目光扫过床上那个被他勒令换掉的吊带睡裙,浅蓝色的细肩带,买的时候室友说好看。她拎起来看了一眼,挂回了衣柜里。
手机震了一下。她赶紧拿起来看。
不是顾斯年。是班级群在统计留校名单,班长艾特了所有人。她填完表格退出去,又切回顾斯年的对话框。上一条还是她发的“谢谢斯年哥”,他没有回复。她打了一行字,你回实验室了吗,刚才饭都没吃,你饿不饿啊。盯着看了几秒,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了。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打开了数位板。
画了几笔,笔触完全不在状态。线条发飘,配色怎么调都不对,连最基础的构图都抓不准。她靠在椅背上,把脸埋进手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窗外的阳光热烈地打在楼下的地面上,空气里飘着夏天独有的热浪味道。远处隐约传来便利店的广播声和偶尔经过的车声。
林湉把手指从脸上移开,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没有开的吊灯。
顾斯年到底怎么了。
更重要的是,为什么她开始这么在意他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