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社死后给我表白了》绿茶饼如此美味

4、邻居 顾斯年

　　顾斯年把袋子递给她就走了。
　　林湉站在公寓门口，看着他单手插兜穿过马路。步子很快，头也不回，深灰色卫衣的背影在正午的日光下显得格外冷淡。她张了张嘴想喊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喊什么呢，问他为什么只回一个嗯，还是问他凌晨三点为什么不睡觉。哪个问题都不太对劲。
　　手里的打包袋还热着。糖醋排骨的酸甜味透过盒盖渗出来，混着初秋午后干燥的空气。荔枝冰奶单独装在小袋子里，杯壁上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冰块还没化完，晃一晃能听见细碎的碰撞声。她低头看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糖醋排骨没有葱，荔枝冰奶少糖。他都记得。
　　她转身上楼。电梯还在检修，黄色的警示牌斜靠在墙边。走楼梯爬到五楼的时候她有点喘，钥匙在手里转了两圈才对准锁孔。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声控灯没有亮，只有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一束白日光。
　　她把钥匙插进锁孔，刚转了半圈，身后传来开门的声音。
　　“林湉？”
　　她回头。502的门开了，一个男生站在门口。白T恤，深灰色运动裤，个子很高，头发有点乱，像是刚睡醒没多久。他手里提着一个垃圾袋，看样子是要出门扔垃圾。看到她回头，他笑了一下，笑容干净，眼睛弯起来的弧度刚刚好。
　　“还真是你，”他说，“之前房东阿姨跟我说501搬来个美院的大一学妹，跟我同校的。我当时就想，暑假搬过来的不多，说不定在学校里见过你。”
　　林湉眨了眨眼，笑了：“那我岂不是被提前剧透了？房东阿姨都没跟我说隔壁住了个学长。”
　　“那我亏了，我连你叫什么名字都是刚才才知道的。”沈川语气轻松，往门框上一靠，“不过我确实见过你。上学期学校那个公共艺术展，你们美院和建筑系联合做的项目。你有一幅作品展在走廊尽头，画的是老校区的梧桐树。我当时在那幅画前面站了好一会儿，觉得光影处理得特别好。”
　　林湉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随即弯了起来。那幅画是她入学后交的第一份专业课作业，画的是老校区那条梧桐大道，秋天的光线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她蹲在路边画了整整三个下午。被老师挑中去参展的时候她自己都不敢相信，展览结束后那幅画被系里收藏了，她连张照片都没来得及拍。
　　“学长你连那幅画都看过？”
　　“不止看过，”沈川笑了一声，“我当时还拍了照，想回头找美院的人问问是谁画的。后来期末忙起来就忘了。没想到画那幅画的人就住我隔壁。”
　　林湉弯起眼睛笑了，耳根有点泛红但语气大大方方：“那幅画我自己都快忘了，你居然还记得。当时画到第三天的时候差点被保安赶走，说我在路边蹲太久了形迹可疑。”
　　沈川笑出声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便签纸递过来，纸是淡黄色的，字迹工整清秀。“我叫沈川，建筑系的，大三。住你隔壁502。这是我的微信，这栋楼暑假没什么人，房东阿姨也不常来，整层楼可能就咱俩。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找我。毕竟邻居嘛。”
　　他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对了，这栋楼的电梯经常检修，下次走左边那个楼梯口，右边的灯坏了，晚上什么都看不见。你刚才走的是右边吧？我听见脚步声从右边上来的。”
　　林湉接过便签，低头看了一眼，把便签认真地折好攥在手心里。“我叫林湉，美院大一。学长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可以叫我，虽然我好像也帮不上建筑系什么忙……帮你调个海报配色倒是可以。”
　　沈川笑了一声：“行，那说好了。”
　　他弯腰提起门口的垃圾袋，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说：“对了，我昨天买了个西瓜，一个人吃不完。等会儿切好了给你送一盘过来，就当正式欢迎新邻居了。”
　　“西瓜！”林湉眼睛亮了，笑容一下子放大了好几度，“那我可不客气了，正好刚才排骨吃咸了。谢谢学长！”
　　沈川被她忽然雀跃的语气逗得弯了弯嘴角，摆摆手朝楼梯口走了。背影高高瘦瘦的，步伐不急不缓，运动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没什么声响。
　　林湉开门进屋，把饭盒拆开摆在桌上。糖醋排骨还冒着热气，酱汁浓油赤酱地裹着每一块小排。她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配文写“搬砖人终于吃上饭了，糖醋排骨拯救世界”。发完之后想了想，又在图片编辑里把便签的一角截掉了，只露出半个淡黄色的边。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截掉那一角。大概是觉得发一个新认识的男生的微信有点奇怪。虽然人家只是客气，但她也不想让某些人看到之后多想。
　　某些人。
　　她盯着屏幕上那个只回了嗯的对话框看了几秒。他的头像是一个系统默认的灰色图标，从来没换过。她的消息还停留在她发的那句“那就好那就好吓死我了”，上面是他回的“没有”，再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灰色撤回记录。那排撤回记录像一列沉默的问号，每一个都在问她同样的问题，而她一个都回答不了。
　　她关掉对话框开始吃排骨。
　　吃到一半的时候有人敲门。她放下筷子去开门，沈川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瓜瓤红艳艳的，籽去得很干净，每一块都切成差不多大小的三角块，整整齐齐地码在白色瓷盘里。盘子边缘还放了两根牙签，摆得端端正正。
　　“刚切的，冰过了。这个品种很甜。”
　　“哇，切得好整齐。”林湉接过盘子，指尖碰到冰凉的瓷面，抬头冲他笑了一下，“学长你是不是有强迫症，西瓜块大小都差不多。”
　　沈川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盘子，自己也笑了：“好像是有点。画图养成的毛病，看什么都想对齐。”
　　“那挺好的，我们美院老师天天骂我构图不讲究。”林湉端着盘子，语气真诚又轻快，“谢谢学长，我会好好吃的。”
　　沈川说了句别客气，摆摆手回自己房间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轻到走廊里的声控灯都没有被惊动。
　　她把西瓜端到桌上，对着那盘切得整整齐齐的瓜块又拍了一张。这次没有发朋友圈，只是在手机相册里存了一下。然后她咬了一口，确实很甜。不是腻的甜，是清爽的冰凉的让人想再吃一块的甜。
　　她吃了一块又吃了一块。吃完第三块的时候手机震了。
　　她擦了擦手拿起来看。不是顾斯年。是沈川，通过了她之前发的好友申请。他发了一个笑脸过来，问西瓜怎么样。她回很甜，学长挑西瓜的水平可以开水果店了。他回了一个猫点头的表情。对话到此为止，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借机展开其他话题。
　　林湉放下手机，觉得这个邻居学长人挺好的。说话让人舒服，不咄咄逼人，帮了忙也不邀功。像西瓜一样，清爽，不腻。
　　她又吃了一块西瓜，然后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顾斯年还是没发消息来。以前她发朋友圈，他偶尔会在评论区留一句阴阳怪气的话，猪吗吃这么多，糖醋排骨吃多了长痘。今天那条下面已经有好几个同学的点赞和评论了，唯独没有他。最新一条评论是室友留的，问她在哪儿买的排骨看着好香。
　　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算了，他可能在忙。
　　收拾了桌上的饭盒和西瓜盘子，去洗手间洗手的时候她看到镜子里的自己，脸颊有点红，大概是刚才吃排骨的时候被热气蒸的。她拍了拍脸，把散下来的碎发重新别到耳后，然后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准备继续画图。
　　手绘板旁边放着那张淡黄色的便签。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拉开抽屉放了进去。抽屉角落那个粉色的盒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翻了个面，包装纸朝下扣着，像是在自我反省。她看了那个盒子一眼，啪的一声把抽屉关上了。
　　电脑开机的时候她又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朋友圈那条下面多了几个赞，最新一个是沈川点的，头像是一张手绘的建筑草图，线条干净利落。没有顾斯年。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打开PS开始调色。耳机里的音乐放得很大声，盖过了走廊里偶尔响起的脚步声。窗外的阳光开始往西斜了，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桌面上画出一道金色的光斑。她咬着数位笔的笔帽，对着屏幕上的色稿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慢慢抬起眼睛看向放在桌角的手机。
　　屏幕上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新消息提醒。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二十多条撤回，一个嗯。
　　她忍不住在心里问了自己一句。顾斯年到底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