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社死后给我表白了》绿茶饼如此美味

12、想他 脚踝扭

　　脚踝扭伤之后的第三天，林湉终于能勉强下地走路了。一瘸一拐的，左脚不敢太用力，走路的时候要扶着墙或者桌椅，姿势像一只刚学会站立的小鹿。沈川每天早上上班之前会在她门口放一袋早餐，面包和牛奶，有时候是便利店的饭团。她开门拿进去的时候早饭还是温热的，塑料袋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她拍了照片发给他道谢，沈川回一句“不客气，好好养伤”，语气得体又温和。她看着那些消息，心里感激的同时又忍不住想起另一个人。
　　顾斯年要是知道她脚崴了，会怎么做。不是把早餐挂在门把手上就走，是直接开门进来，把早餐放桌上，然后骂她一句“走路不长眼睛”，骂完之后蹲下来检查她的脚踝，皱着眉头说“肿成这样怎么不早说”，然后二话不说背她下楼去校医院。这才是顾斯年。
　　可是这次他没有。这次他只是把打包袋放在电梯门口，然后按了关门键。她给他发的那条“斯年哥对不起”还孤零零地挂在对话框里，没有回复，没有已读。他像是从她的世界里突然消失了，连同那些骂她的、管她的、嫌弃她的所有痕迹，一起撤得干干净净。
　　林湉发现自己总是在想他。不是刻意去想，是做什么事都能绕回到他身上。画画的时候对着色稿调了半天不满意，脑子里自动浮出一句“配色太脏了重画”，语气是顾斯年式的嫌弃。去便利店买牛奶看到荔枝冰奶的新品海报，手指在杯身上点了一下又收回来，最后还是买了热奶茶。晚上躺在床上翻身的时候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想给他发点什么，点开对话框看到自己那条没有得到回复的消息，又把手机放下了。
　　她开始翻以前的聊天记录。不是随便翻翻，是一条一条地看，从最近的往上翻，翻到去年，翻到前年。顾斯年的话很少用表情包，偶尔用也是系统自带的那个微笑表情，看起来阴阳怪气的。他的文字干净利落，骂她的句子每一句都不带重样，但每一句骂完之后都跟着一个行动。猪吗吃这么多，后面跟着的是“给你带了”。自己没腿吗，后面跟着的是“在楼下等你”。这么晚还不睡你是想猝死吗，后面跟着的是“把图发我，我帮你改”。她以前只听到了前面的骂，从来没有认真看过后面的句子。
　　现在她把每一条都仔仔细细地看了。胸口那种闷闷的感觉越来越重，像是有一只手在慢慢地收紧。沈川的好是放在明面上的，微笑、问候、恰到好处的分寸感，让人舒服，让人感激。顾斯年的好是藏着的，藏在每一句嫌弃的话底下，藏在他转身之后做的事情里，藏在她从来没有注意过的细节中。他把所有的在意都伪装成了不在意，把所有的温柔都裹上了粗粝的外壳。她以前觉得那层壳就是他的全部，现在才发现那层壳底下藏着的感情比她能想象的要多得多。
　　那天下午她坐在床上画画，把数位板架在腿上，左脚搁在叠了两层的软枕上。窗外的天灰蒙蒙的，空气里有雨后特有的潮湿和泥土味。画到一半笔触又开始发飘，她盯着屏幕上的色稿，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顾斯年现在在干什么，是在实习公司开会，还是在实验室跑数据，吃饭了没有。上次他送排骨来一口没吃就走了，在电梯门口把袋子放在地上转身就走，那袋排骨后来被沈川捡起来放在她门口，她打开的时候已经凉透了，油凝成了白花花的一层。她把那盒凉掉的排骨放在冰箱里，没有再热过。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舍不得扔。
　　手机震了一下。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抓起来。是沈川，问她脚踝消肿了没有，说他下班路过药店可以帮她带一盒活血化瘀的药膏。她回了好，谢谢学长。然后又点进顾斯年的对话框。那条“斯年哥对不起”还是没有任何回应，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再打一行再删掉。想问他你还好吗，想问他你吃饭了吗，想问他那天淋雨回去有没有感冒。最后什么都没发。
　　她靠在床头，把数位板放在一边，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的不是沈川温和的笑脸，是顾斯年站在电梯里垂下眼睛的那个瞬间。他手里还提着她爱吃的糖醋排骨和荔枝冰奶，身上被雨打湿了，头发贴在额头上。他看到她靠在沈川身上，没有发火没有质问，只是把袋子放在地上按了关门键。那种沉默的退让比任何愤怒都让她难受。因为他不是在生气。他是在放弃。他以为她选了别人。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扎进她心里，尖锐地疼了一下。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没有开的吊灯，忽然发现自己在哭。不是嚎啕大哭，是眼泪自己流出来的，滑过太阳穴落在枕头上，没有声音。她赶紧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心想哭什么哭，脚崴了而已又不是多大的事。但她知道不是因为脚疼。
　　接下来的几天她开始反复做一个梦。梦里她站在走廊上，脚没有崴，她能跑能跳。电梯门打开，顾斯年站在里面，手里提着打包袋。她喊他的名字，他没有抬头。她冲过去在电梯门关上之前把手伸进门缝里，门夹住她的手指，疼得她眼泪都出来了，但他还是站在那里，目光直直地看着前方没有看她一眼。她被这个梦惊醒了好几次，每次醒来都在黑暗里坐一会儿，确认自己的手指还在确认那不是真的。然后她会翻手机，看看有没有他的消息。每次都一样，什么都没有。
　　她开始听顾斯年以前发过的语音。不是那些骂她的，是那些半夜发的、她以前听完就忘了的内容。有一长串语音里夹杂着键盘敲击声和窗外隐约的风声。他说：你的图我改了透视，原文件在网盘里你自己下，别问我改了什么自己对比。还有一句，是你最喜欢的那家排骨店下周装修，这周末之前赶紧再吃一次，不然又要念叨。林湉躺在床上听着这些被保存了很久的语音条，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到最后那条语音结尾有一小段空白，大概只持续了一两秒。没有别的声音，就是安静，安静得能隐约听到他在那段空白里的呼吸。很轻很慢，像是打完了要说的所有话之后，还在犹豫要不要再补一句什么，然后录音断了。她反复听了三遍那段空白，那个犹豫的没有说出口的尾音，好像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