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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裂痕 林湉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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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湉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房间的。
沈川把她扶到门口,说了几句什么,大概是“冰敷一下”“别急着走路”之类的话。她含糊地道了谢,关上门,单脚跳着坐到床上,把左脚搁在枕头上。脚踝已经肿起来了,皮肤底下泛着一片暗红色的淤血,碰一下钻心地疼。但她的注意力根本不在脚上。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屏幕上那道裂纹正好横在顾斯年的名字上,把他的名字割成上下两半。通话记录显示刚才那通电话时长一分二十三秒。一分二十三秒,她听了三句话。你跟谁在一起都行。别让我看着。算我求你。
林湉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上,仰头看着天花板。雨还在下,窗外的雨声忽大忽小,偶尔有一阵风把雨点斜吹到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走廊里隐约传来沈川关门的声音,然后一切归于安静。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间。顾斯年站在电梯里,手里提着打包袋,袋子上印着那家要走十五分钟的馆子的logo。糖醋排骨和荔枝冰奶。他的头发被雨打湿了,肩膀上的水珠还没有干。他看到她靠在沈川身上,沈川的手扶在她后背上。然后他把袋子放在地上,按了关门键。
那个放袋子的动作在她脑子里重播了无数遍。不是扔,不是摔。是弯腰,放下去,直起身。很轻,很慢,像是在做一个需要很大力气才能完成的决定。他大老远冒雨跑过来给她送饭,看到她被另一个男生扶着,没有发火没有质问,只是把饭放在地上,转身走了。
她想起自己追上去的时候单脚跳了两步差点摔倒。如果顾斯年看到了,他会怎么样。如果是以前的他,会冲过来扶她然后骂她走路不长眼睛。但今天的他没有。他站在电梯里看着她摔倒,按了关门键。
林湉把手臂压在眼睛上,深深吸了一口气。胸口那个酸涩的感觉比刚才更重了。不是委屈,不是生气,是一种空落落的、好像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却说不上来是什么的感觉。她的手机还扣在床上,安安静静的。顾斯年没有再打来,她也没有再打过去。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解释吗,解释什么,他没有质问她任何事。他只是说你别让我看着。那不是生气,那是一个人在克制了太久太久之后终于撑不住了,把最后一点脆弱摊出来放在地上,然后转身逃走。
她忽然想起沈川刚才在走廊里说的那句话。你那个竹马,好像不止是竹马吧。当时她没有回答,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回答。现在她一个人坐在床上对着天花板,把这句话在心里又过了一遍。不止是竹马。那是什么。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这几天那些被她压下去的念头已经在边缘试探了太多次。但她不敢往下想。因为一旦往下想了,很多她以为理所当然的事情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踝。肿得越来越高,皮肤撑得发亮,淤血从暗红变成了深紫。她单脚跳着去洗手间,用毛巾裹了几块从冰箱里翻出来的冰袋敷在脚踝上。冰凉的触感让疼痛稍微缓解了一点,但脑子还是停不下来。她靠在床头,冰袋压着脚踝,盯着桌上那排马克笔发呆。
然后她看到了。那杯荔枝冰奶。不是今天顾斯年带来的那杯,那杯被他放在电梯门口了。是上次他送排骨来的时候带来的,喝完之后她把杯子洗干净了放在桌上当笔筒用,插了几支马克笔。杯身上印着那家奶茶店的logo,是一颗剥了壳的荔枝,粉白色的果肉上凝着一滴水珠。她盯着那颗荔枝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
翻开和顾斯年的聊天记录。她一条一条往上翻。以前的消息很多很长,语音条密密麻麻,文字消息一堆表情包。他骂她的话她从来没删过,猪吗吃这么多,自己没腿吗,叫爸爸就给你带。偶尔夹杂着几句她以前没有仔细品味过的内容。记得吃饭。别熬夜。胃疼还喝冰的你是不是脑子进水。把伞带上今天有雨。到了给我发消息。
她以前把这些都归结为“哥哥管妹妹”,就像她妈也会管她吃饭穿衣,所以她从来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她现在再看这些消息,忽然觉得每一句都沉甸甸的。有谁会在大雨天专门跑到校门口等一个不是女朋友的人下课,只为了把伞给她。有谁会记住一个不是女朋友的人的所有口味,糖醋排骨不要葱,荔枝冰奶少糖,连她自己都记不住的细节他从来没搞错过。有谁会把一个不是女朋友的人的聊天记录保存这么多年,换了三个手机都没删过。
林湉把手机放下来,闭上眼睛。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从暴雨变成中雨,又从中雨变成细雨,最后只剩屋檐上断断续续的水滴声。走廊里彻底安静了,隔壁502也关了灯,门缝里透出的那一线光消失了。林湉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盏没有开的吊灯,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不止是哥哥,那她呢。她把他当哥哥这么多年,真的只是哥哥吗。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亮了一瞬间就灭了,但她被那一瞬间的光晃得心跳漏了一拍。她不敢继续想了。脚踝上的冰袋已经化得差不多了,毛巾被水浸透,她拿下来扔进洗手池,又单脚跳回床上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窗外黑沉沉的天空。
她给顾斯年发了条消息。
不是解释,不是追问,只有六个字斯年哥对不起。
发送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等了很久。没有回复。没有已读。什么都没有。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闭上眼睛。雨彻底停了,窗外安静得能听见楼下偶尔经过的车声。她把被子拉上来蒙住头,胸口那个闷闷的酸涩的感觉始终没有消散。
然后她想起了一个细节。当时在走廊里,沈川扶她的时候说了一句话。你那个竹马,好像不止是竹马吧。她当时没有回答,现在她想,也许不是不知道答案,而是她一直不敢知道答案。现在答案就摆在那里,她只是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