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洱海月》望雨歇

7、第 7 章 兰栀偷

　　兰栀偷偷攒钱这件事，是从他发现叶观夏喜欢的那块手表开始的。

　　那是一块旧表，表带是深棕色的牛皮，表盘是复古的罗马数字，边缘有些磨损，却被叶观夏擦得锃亮。他每天早上出门前都会戴上，晚上回来再摘下来，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

　　"这块表……很重要吗？"有天晚上，兰栀趴在床上，看着叶观夏摘表的动作，忍不住问。

　　叶观夏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笑眼弯弯："嗯，我妈留给我的。"

　　兰栀"哦"了一声，没再追问。他不懂什么叫"留给"，但他看见了叶观夏说这话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色，像是深海里的礁石，被月光照了一下，又迅速隐入黑暗。

　　从那天起，兰栀开始攒钱。

　　他在饭店里帮忙，叶观夏每天给他五十块工钱。他舍不得花，一分一分地攒在枕头下的铁盒子里。李婶看他天天吃白米饭配咸菜，心疼得不行，偷偷给他加鸡腿，他都推说"不爱吃"，然后看着那鸡腿咽口水。

　　"小漂亮，你攒钱干什么？"李婶终于忍不住问。

　　兰栀把手指竖在嘴唇上，眼睛亮晶晶的："秘密。"

　　他攒了整整一个月，铁盒子里终于有了一千五百块。那天他特意请了假，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去县城，在表行里挑了整整一个下午，最后选中了一块银白色的手表。表带是精钢的，表盘是干净的蓝色，像是一片浓缩的海。没有叶观夏那块那么旧，却有一种清冽的温柔。

　　"这块……多少钱？"他小声问店员。

　　"一千二。"

　　兰栀咬了咬牙，掏出了那个铁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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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观夏发现兰栀不对劲，是在一个傍晚。

　　那天客人不多，他坐在柜台后面算账，目光习惯性地搜寻那个浅蓝色的身影。兰栀不在，已经消失了一整天。他问李婶，李婶神秘兮兮地笑："小漂亮说去县城办点事，让我别告诉你。"

　　叶观夏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掏出手机，拨了兰栀的号码，关机。他又拨了一遍，还是关机。他的心跳开始加速，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夏哥，怎么了？"李婶看他脸色不对，凑过来问。

　　"没事。"叶观夏站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外走，"我出去一趟。"

　　他骑着摩托车沿着公路找，从镇上找到县城，从黄昏找到天黑。他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担心兰栀跑掉——他知道兰栀不会跑，那小兔子连路都不认识，能跑到哪里去？他担心的是别的，是那些他不愿意去想的可能性。

　　兰栀太漂亮了。漂亮到任何一个有眼睛的人都会多看几眼，漂亮到任何一个心怀不轨的人都会起歹念。他一个人走在陌生的街道上，像是一只毫无防备的小兔子闯进了狼群。

　　叶观夏的油门拧到了底，风在耳边呼啸，像是某种警告。

　　他在县城的公交站找到了兰栀。那小傻子坐在长椅上，怀里抱着一个纸袋，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叶观夏的心猛地一沉，摩托车"吱"地刹住，他跳下车，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

　　"兰栀！"

　　兰栀抬起头，脸上全是泪，眼睛肿得像桃子。他看见叶观夏，愣了一下，然后哭得更厉害了，站起来往他怀里扑，纸袋掉在地上也不管。

　　"我……我迷路了……"他抽抽搭搭地说，"公交车坐反了……我找不到回来的路……手机也没电了……"

　　叶观夏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回抱住兰栀，手臂收紧，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心跳得很快，却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失而复得的狂喜。

　　"笨蛋，"他的声音沙哑，下巴抵在兰栀的发顶，"不知道打电话吗？"

　　"手机……没电了……"兰栀把脸埋在他胸口，眼泪把他的背心打湿了一大片，"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叶观夏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捧起兰栀的脸，用拇指擦去他的眼泪，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擦拭什么易碎的瓷器。兰栀的眼睛在路灯下呈现出一种湿润的琥珀色，睫毛上挂着泪珠，嘴唇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朵被雨水打湿的栀子花，脆弱而美丽。

　　"不会的，"叶观夏低声说，"我会找到你的，无论你在哪里。"

　　兰栀看着他，眼泪又涌了出来，可嘴角却弯了起来。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纸袋，塞进叶观夏手里，声音小小的，带着一丝期待和忐忑：

　　"送给你的……"

　　叶观夏愣了一下，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精致的盒子。他打开盒子，那块银白色的手表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我……我看你每天都戴那块旧表，"兰栀低下头，手指绞在一起，"我想……想给你换一块新的……旧的可以收起来，留着念想……新的……新的可以天天戴……"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听不见。叶观夏看着那块表，看了很久，久到兰栀开始不安，以为他不喜欢。

　　"你……你不喜欢吗？"兰栀抬起头，眼睛里又蓄满了泪水，"我……我可以去换……"

　　话没说完，他被叶观夏拉进了怀里。那个拥抱很紧，紧得他几乎喘不过气。叶观夏的手臂在微微发抖，他的心跳很快，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喜欢，"叶观夏的声音闷闷的，从兰栀的肩窝里传出来，"很喜欢。"

　　兰栀笑了，把脸埋在他胸口，满足地蹭了蹭。他的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可嘴角却弯成了月牙，像是雨后的彩虹，又像是破晓的晨光。

　　"那……那你戴上我看看……"

　　叶观夏松开他，摘下手腕上的旧表，小心翼翼地放进兜里。然后拿起那块新的，银白色的表带在路灯下闪着微光，蓝色的表盘像是一片浓缩的海。他戴上，扣好表扣，抬起手腕给兰栀看。

　　"好看吗？"

　　兰栀的眼睛亮了，用力点头："好看！比我想的还好看！"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表盘，指尖在玻璃上留下一个小小的指纹。叶观夏看着他的动作，笑眼弯弯，然后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

　　"走吧，"他说，"回家。"

　　"嗯！"兰栀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跟在他身后，像是一只终于找到主人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