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洱海月》望雨歇

6、第 6 章 晚上，

　　晚上，大排档重新热闹起来。海边的夜晚有一种独特的魅力，凉风驱散了白日的闷热，星星在头顶闪烁，远处传来渔船归航的汽笛声。游客们纷纷出来觅食，街上人来人往，充满了烟火气。

　　兰栀躲在房间里，不敢下楼。他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盯着天花板发呆。他的嘴唇上还残留着那个吻的温度，那温度像是有魔力，让他一想起来就浑身发烫。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他从来没有被人吻过，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有过这样的感觉。他的心跳得很快，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因为什么？他不知道。他只知道，他想再见到叶观夏，想再听他叫自己的名字，想再感受他掌心的温度。

　　可他又不敢见他。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往他身上靠，怕自己会忍不住对他笑，怕自己会忍不住……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兰栀。"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伴随着叶观夏的声音。兰栀吓得一哆嗦，把自己裹得更紧了，不敢出声。

　　"兰栀，开门。"叶观夏的声音很温柔，带着一丝无奈，"我给你送饭来了，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兰栀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确实一天没吃东西了，中午太忙没顾上，晚上又一直在躲着。他犹豫了一下，慢慢从被子里爬出来，走到门边，把门开了一条缝。

　　叶观夏站在门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海鲜粥、几碟小菜和一杯果汁。他笑眼弯弯地看着兰栀从门缝里露出的半张脸，那模样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动物，让人忍不住想逗弄。

　　"怕我？"他问。

　　兰栀摇摇头，又点点头，然后摇摇头。他的头发乱蓬蓬的，眼睛因为睡眠不足而有些红肿，嘴唇被他自己咬得有些发白，整个人看起来可怜兮兮的。

　　叶观夏叹了口气，用肩膀顶开门，径直走了进来。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转身看着兰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躲什么，"他说，"我又不会吃了你。"

　　兰栀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趾，十个脚趾紧张地蜷缩着。他的衬衫皱巴巴的，下摆卷到了大腿根，露出两条白皙纤细的腿，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叶观夏的目光在那双腿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拉过他的手，把他按坐在床边："吃饭。"

　　兰栀乖乖地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粥。海鲜粥熬得很烂，米粒软糯，虾仁鲜甜，还有一丝姜丝的微辣，暖胃又暖心。他喝了几口，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偷偷抬眼看了叶观夏一眼。

　　叶观夏坐在他旁边，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似乎在回消息。他的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角微微上扬，却不像平时那样笑得灿烂。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敲击，偶尔停顿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兰栀看着他，心里那股奇怪的感觉又涌了上来。酸酸的，涨涨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发酵。他放下碗，鼓起勇气，伸手拉住了叶观夏的衣角。

　　叶观夏的手指顿了一下，转过头看他。

　　"你……"兰栀的声音很小，像是蚊子叫，"你白天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

　　"你说……你的目的是……"兰栀说不下去了，脸又红了，手指绞着叶观夏的衣角，把那件背心都绞出了褶皱。

　　叶观夏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他看着兰栀红透的脸颊，看着他闪躲的眼神，看着他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嘴唇，心里那股烦躁又涌了上来，却比白天更强烈，更汹涌。

　　他放下手机，伸手捏住兰栀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兰栀的眼睛里蓄满了水雾，在灯光下像是两颗透明的琉璃，倒映着他的脸。

　　"是真的，"他说，声音低哑，"我的目的就是你。"

　　兰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大颗大颗的，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叶观夏的手背上，滚烫。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他只知道，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酸涩和甜蜜交织在一起，让他无法呼吸。

　　"那……那你不要骗我，"他抽抽搭搭地说，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你对我好……是真的对我好……不是……不是像他们那样……"

　　叶观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看着兰栀的眼泪，看着他那双因为哭泣而更加明亮的眼睛，看着他毫无保留的脆弱和信任，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不骗你，"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我对你好，是真的。"

　　他俯身，吻去了兰栀脸上的泪。那吻很轻，从眼角到脸颊，再到鼻尖，最后落在嘴唇上。兰栀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闭上眼睛，任由他的唇在自己脸上游走。

　　叶观夏的吻比白天更用力了一些，带着一种压抑已久的渴望。他的手穿过兰栀的发丝，扣住他的后脑勺，把他往自己怀里带。兰栀的手抵在他胸口，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那心跳快得像是在打鼓，和他自己的重叠在一起。

　　"兰栀，"叶观夏在吻的间隙低声说，"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兰栀茫然地睁开眼睛，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他的嘴唇被吻得有些红肿，眼睛里还含着泪水，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朵被雨水打湿的花，脆弱而美丽。

　　"什么……"他小声问。

　　"意味着，"叶观夏的声音低哑而缓慢，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你是我的人了。"

　　兰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像是雨后的彩虹，像是破晓的晨光。他伸出手，环住叶观夏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肩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那……那你以后要一直对我好。"

　　叶观夏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他回抱住兰栀，手臂收紧，像是要把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下巴抵在兰栀的发顶，闻着他发丝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心里那股烦躁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的、柔软的、让他有些不知所措的感觉。

　　"好，"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一直对你好。"

　　窗外，海浪拍打着沙滩，发出规律的声响。远处有渔船的灯火在黑暗中闪烁，像是坠落的星星。房间里，两个人相拥而坐，谁也没有说话，只有彼此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和谐。

　　叶观夏闭上眼睛，感受着怀里这个温热的身体。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知道这条路走下去会是什么结果。他本该推开他，本该在一切还来得及的时候放手，可他做不到。

　　兰栀太温暖了。温暖得像是一团火，像是一束光，像是一个他从未拥有过的梦。他靠近他，就会被灼伤，就会被融化，可他停不下来。他像是飞蛾扑火，明知是死路一条，却依然义无反顾。

　　"该死。"他在心里又骂了一声，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兰栀在他怀里动了动，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然后满足地叹了口气。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像是快要睡着了。叶观夏低头看他，发现他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在灯光下像是细小的钻石，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他伸出手，轻轻擦去那滴泪，然后在兰栀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睡吧，"他低声说，"明天还要干活呢。"

　　兰栀"嗯"了一声，往他怀里蹭了蹭，然后真的睡着了。他的睡颜很安静，嘴唇微微张开，露出一点粉色的舌尖，脸颊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个精致的瓷娃娃，让人忍不住想捧在手心里。

　　叶观夏抱着他，坐在床边，一动不动。他看着窗外的夜色，看着远处海面上闪烁的渔火，心里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了一下，他没有理会。他知道是谁发来的消息，他知道那消息里写着什么。八万，十万，也许更多。那些数字曾经是他追逐的目标，是他生存的意义，是他在这个肮脏的世界里唯一的筹码。

　　可现在，那些数字变得毫无意义。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看着那张安静的睡颜，嘴角慢慢上扬，笑眼弯弯。那笑容和平时一样温柔，一样明亮，可深处却多了一丝什么东西，像是深海里的珍珠，被层层包裹，终于露出一丝微光。

　　"小兔子，"他低声说，手指轻轻描摹着兰栀的眉眼，"你可真会撒娇。"

　　兰栀在睡梦中动了动，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甜美的梦。他的手无意识地抓住了叶观夏的衣角，攥得紧紧的，像是害怕他会离开。

　　叶观夏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握住，十指相扣。

　　"不走了，"他说，声音轻得像是在叹息，"哪儿都不去。"

　　窗外，月亮从云层中探出头来，洒下一片银白的光。海浪的声音渐渐小了，夜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却吹不散房间里越来越浓的暖意。

　　而在楼下的大排档里，几个光着膀子的男人正围坐在一桌，喝着啤酒，聊着天。其中一个人抬头看向二楼的方向，那里有一扇窗户还亮着灯。

　　"夏哥今天怎么了？"他问，"手机也不回，消息也不看。"

　　"谁知道，"另一个人吐出一口烟圈，"说不定在调教新货呢。那小子确实极品，夏哥这次怕是要多费点功夫。"

　　"哈哈，也是。不过夏哥效率一向高，估计用不了几天就能出手。来，喝酒！"

　　玻璃杯碰撞的声音在夜空中回荡，像是某种庆祝的钟声。而二楼的那扇窗户里，灯光终于熄灭了，只剩下月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道银白的线。

　　叶观夏抱着兰栀躺下，把他圈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兰栀在睡梦中往他怀里钻了钻，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那声音软软的，糯糯的，像是一只餍足的小猫。

　　叶观夏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

　　他想，也许明天该回复那条短信了。不是答应，而是拒绝。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不对，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后悔，他只知道，此刻，怀里这个人，比任何数字都重要。

　　"晚安，小兔子，"他低声说，"做个好梦。"

　　兰栀在睡梦中"嗯"了一声，嘴角弯起一个甜甜的弧度。

　　月光洒在他们身上，像是给他们盖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纱。海浪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温柔而绵长，像是一首古老的歌谣，为这个夏夜谱写着不为人知的续章。

　　而在海的尽头，天快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