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洱海月》望雨歇

4、第 4 章 兰栀醒

　　兰栀醒来的第一件事，是确认自己还在那个有叶观夏的房间里。

　　他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盏老旧的吸顶灯看了很久，灯罩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温柔的昏黄。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然后慢慢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露出那件过大的白色T恤。

　　是真的。不是梦。

　　他真的遇到了叶观夏，真的吃到了那碗面，真的被他吻了额头。兰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似乎已经没有了温度，可他的脸还是红了，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根。

　　窗外传来海浪的声音，还有海鸥的叫声，偶尔夹杂着楼下人的说话声。兰栀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凉凉的触感让他缩了缩脚趾。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涌进来，他眯起眼睛，然后慢慢睁大——

　　他看见了海。

　　不是电视上那种，是真的海，就在不远处，蓝得像是被谁打翻了颜料盘，一直延伸到天际线，和天空融为一体。海边有几艘渔船停泊着，白色的帆在晨风中轻轻鼓动，像是一只只展翅的海鸥。更远的地方，有几个人在沙滩上走动，小小的，像是蚂蚁。

　　兰栀把脸贴在玻璃上，鼻尖被压扁了也不在意。他从来没有见过海，从来没有。他出生在内陆的一个小村庄，见过的最大的水域是村里那条快要干涸的小河。海对他来说，是一个遥远而梦幻的词，和星星、月亮一样，只存在于想象里。

　　而现在，海就在他眼前。

　　"在看什么？"

　　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兰栀吓了一跳，他猛地转身，差点撞到窗框上。叶观夏靠在门框上，不知已经看了他多久。他换了一件黑色的背心，露出两条结实的手臂，上面有几道浅浅的疤痕，在晨光中若隐若现。他的头发还有些湿，像是刚洗过澡，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清爽的、海盐混合着沐浴露的味道。

　　"海……"兰栀小声说，手指还扒着窗框，"我看见了海。"

　　叶观夏走过来，站在他旁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他的身高比兰栀高出大半个头，肩膀宽宽的，投下的阴影把兰栀整个罩住了。兰栀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却不小心踩到了自己的T恤下摆，整个人往前扑去。

　　"小心。"叶观夏眼疾手快地揽住他的腰，把他捞了回来。

　　兰栀撞进他怀里，鼻尖蹭到了他的锁骨，那股海盐的味道更浓了。他的脸"腾"地红了，手忙脚乱地想要站直，却被叶观夏按住了后脑勺。

　　"别动，"叶观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一丝笑意，"你头发翘起来了。"

　　他的手指穿过兰栀的发丝，轻轻抚平那一撮翘起来的呆毛。兰栀僵在他怀里，一动不敢动，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叶观夏的掌心温热而干燥，贴着他的头皮，那触感让他想起小时候奶奶给他梳头的感觉，却又完全不同。奶奶的手是粗糙的，布满老茧，而叶观夏的手是柔软的，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好了。"叶观夏松开他，后退一步，笑眼弯弯地看着他。

　　兰栀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趾，十个脚趾紧张地蜷缩着，在木地板上抠出小小的印记。他的T恤在刚才的挣扎中歪到了一边，露出半边肩膀，白皙的皮肤在晨光中几乎透明，能看见下面淡青色的血管。

　　叶观夏的目光在那片皮肤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转身往门外走："洗漱一下，下楼吃饭。今天有活干。"

　　"嗯！"兰栀抬起头，眼睛亮亮的，像是被主人召唤的小狗，颠颠地跟了上去。

　　卫生间里，叶观夏已经给他准备好了牙刷和毛巾，还有一套干净的衣服——一件浅蓝色的短袖衬衫和一条白色的短裤，尺码看起来比昨天那件T恤合身一些。兰栀刷牙的时候，叶观夏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目光在他沾满白色泡沫的嘴角停留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兰栀对着镜子，看着自己满嘴泡沫的样子，也傻乎乎地笑了。

　　楼下的大排档已经开始营业了。清晨的海边小镇有一种独特的活力，渔民们刚从海上回来，带着新鲜的海鲜在街边叫卖，空气中弥漫着咸腥的海风味和油炸食物的香气。叶观夏家的饭店门口支起了几张桌子，已经有几个客人在吃早餐，大多是附近的居民，和叶观夏熟稔地打着招呼。

　　"夏哥，早啊！"

　　"夏哥，今天有什么新鲜货？"

　　"夏哥，这位是……？"有人注意到了跟在叶观夏身后的兰栀，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露出惊讶的表情。

　　叶观夏笑着回应，手自然地搭在兰栀肩上，把他往前带了带："新来的帮工，兰栀。大家多关照。"

　　"帮工？"一个光头大汉放下手里的豆浆，上下打量着兰栀，"夏哥，你这帮工长得也太……"

　　"吃你的饭。"叶观夏笑着打断他，手在兰栀肩上轻轻捏了一下，"去，帮我擦桌子。"

　　兰栀"哦"了一声，从柜台后面拿出一块抹布，开始一张一张地擦桌子。他的动作很认真，弯着腰，撅着屁股，从桌面到桌腿，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阳光从他背后的窗户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那件浅蓝色的衬衫被汗水微微浸湿，贴在背上，勾勒出纤细的肩胛骨。

　　叶观夏坐在柜台后面算账，目光却时不时飘向那个忙碌的身影。

　　兰栀擦完桌子，又跑去帮厨房端菜。他第一次端盘子，手不稳，一碗热粥差点洒出来，他"哎呀"一声，手忙脚乱地稳住，脸涨得通红。客人是个老大爷，笑呵呵地说："小伙子，慢点，不着急。"

　　"对不起对不起……"兰栀连连鞠躬，额前的碎发随着动作晃来晃去。

　　老大爷摆摆手，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头对叶观夏喊："夏哥，你从哪儿找来这么俊的帮工？这脸蛋，这身段，当明星都够了，怎么来端盘子？"

　　叶观夏笑着没接话，只是冲兰栀招招手："过来。"

　　兰栀小跑过去，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像是等待表扬的小学生："我……我端过去了，没有洒。"

　　"嗯，"叶观夏从柜台下面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他，"歇会儿，擦擦汗。"

　　兰栀接过水，咕咚咕咚灌了几口，喉结随着吞咽的动作上下滚动。有水珠从他嘴角溢出来，顺着下巴滑到脖子上，在锁骨处汇聚成一小滩，然后没入衬衫领口。叶观夏的目光追随着那滴水珠，喉结也动了动，然后移开视线，低头继续算账。

　　"叶观夏，"兰栀喝完水，把瓶子捏在手里，小声说，"我……我还能做什么？"

　　叶观夏抬头看他。兰栀站在柜台前面，阳光从他头顶洒下来，给他整个人笼罩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的脸颊因为运动和热意泛着粉红，嘴唇被水滋润得亮晶晶的，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颗刚剥开的水蜜桃，鲜嫩多汁，让人想咬一口。

　　"去帮李婶洗菜吧，"叶观夏听见自己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厨房后面。"

　　"好！"兰栀应了一声，转身就跑，浅蓝色的衬衫下摆随着动作飘起来，像是一只振翅的蝴蝶。

　　叶观夏看着他的背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账本的边缘，嘴角慢慢上扬，却又在下一秒压下去。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那条未读短信，目光暗了暗，然后把手机塞回兜里，像是什么都没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