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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误入狼群 ...

  •   那少年的眼睛在路灯下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琥珀色,像是深秋的潭水,又像是陈年的蜜糖。他的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随着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他的嘴唇很薄,嘴角天然上扬,不笑的时候也像是含着笑意。

      兰栀觉得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不是害怕,不是疼痛,而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他的心跳得很快,耳根发烫,连呼吸都变得轻浅。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少年问。

      "兰……兰栀。"

      "兰栀,"少年念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名字的含义,"很好听,像花一样。"

      "你呢?"兰栀鼓起勇气问。

      "叶观夏。"少年笑了,那笑容像是夏夜里骤然绽放的烟火,明亮得晃眼,"叶子的叶,观看的观,夏天的夏。"

      "叶观夏……"兰栀轻轻念了一遍,把这个名字刻进心里。

      "走吧,"叶观夏站起来,向他伸出手,"先去我家,处理一下伤口,然后吃点东西。有什么话,慢慢说。"

      兰栀看着那只手,修长,干净,指节分明,掌心有薄薄的茧。他犹豫了一秒,然后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叶观夏的手很温暖,干燥而有力,轻轻一拉,就把他拉了起来。

      兰栀腿麻了,踉跄了一下,叶观夏扶住他的腰,撑稳他的身体。那把伞依然撑在两人头顶,兰栀这才发现,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天空真的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敲打着伞面,发出好听的声响。

      "下雨了。"兰栀说。

      "嗯,夏天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叶观夏揽着他的肩,带着他往前走,"我家不远,就在前面。"

      兰栀被他带着走,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安全感。他侧头看着叶观夏的侧脸,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流动,勾勒出他高挺的鼻梁和清晰的下颌线。他的睫毛上沾着细小的雨珠,在灯光下像是撒了一层碎钻。

      兰栀看得入了迷,连脚下的路都忘了看,差点被一块石头绊倒。叶观夏眼疾手快地扶住他,低头看他一眼,笑眼弯弯:"看路,别看我。"

      兰栀的脸"腾"地红了,连忙低下头,心跳快得像是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叶观夏的家确实不远,走了十分钟就到了。那是一栋三层的白色小楼,坐落在一条安静的巷子里,门口种着一棵高大的榕树,枝叶繁茂,在雨夜中沙沙作响。小楼的一层是敞开的,摆着十几张圆桌和塑料凳,墙上挂着菜单和几幅海景照片,角落里有一个玻璃鱼缸,几条金鱼在灯光下游来游去。

      "这是……"兰栀疑惑地看着叶观夏。

      "我家开的饭店,"叶观夏收起伞,抖了抖上面的水珠,"海边大排档,白天卖海鲜,晚上卖烧烤。我住楼上,走吧。"

      他带着兰栀从旁边的楼梯上去,二楼是几间卧室和一个小客厅,布置简单但干净。叶观夏让兰栀坐在沙发上,从柜子里拿出医药箱,蹲下来给他处理膝盖上的伤口。

      他的动作很轻,先用碘伏消毒,然后涂上药膏,最后贴上一块创可贴。兰栀疼得吸气,叶观夏就抬头看他一眼,笑眼弯弯:"忍一忍,马上好。"

      兰栀咬着嘴唇点头,目光却离不开叶观夏的脸。他靠得这么近,能闻到他身上一股淡淡的香味,不是香水,像是海盐混合着阳光的味道,让人想起海边。

      "好了。"叶观夏收拾好医药箱,站起来,"饿了吧?我给你煮碗面。"

      "不用麻烦……"兰栀连忙说。

      "不麻烦,"叶观夏已经往厨房走,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我也饿了,一起吃。"

      兰栀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客厅不大,墙上贴着几张海报,有篮球明星的,也有电影海报。角落里有一个书架,上面摆着几本书和一些杂物。沙发旁边的小茶几上放着一个烟灰缸,里面有几个烟头,还有一把打火机。

      他注意到,茶几下面压着一张照片,露出一角。他好奇地抽出来看了一眼,然后愣住了。

      照片上是几个人站在一艘渔船前面,叶观夏站在中间,穿着背心和短裤,笑得阳光灿烂。他旁边是几个男人,大多光着膀子,露出满身的纹身——龙、虎、骷髅、刀剑,各种图案盘踞在他们的手臂、胸口和背上,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狰狞。那些人的表情都很凶,有人叼着烟,有人瞪着镜头,只有叶观夏一个人笑得人畜无害,像是一朵开在荆棘丛中的白花。

      兰栀还没反应过来,叶观夏端着两碗面从厨房出来了。

      "看什么呢?"他把面放在茶几上,瞥了一眼兰栀手里的照片,自然地接过去,塞回茶几下面,"以前的朋友,一起出过海。"

      兰栀"哦"了一声,没有多想。他的注意力被那碗面吸引了——清汤寡水,只有几根青菜和一个荷包蛋,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饿,从早上到现在,他只喝了一瓶水。

      "吃吧,没放辣椒,你应该不吃辣吧?"叶观夏把筷子递给他。

      兰栀接过筷子,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埋头吃面。他吃得很急,却不粗鲁,像是一只饿坏了的小动物,小口小口地吞咽,偶尔被烫得吸气。叶观夏坐在对面,没有吃,只是撑着下巴看他,笑眼弯弯。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兰栀不好意思地放慢了速度,抬头看了叶观夏一眼,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看,连忙又低下头,耳根又红了。

      吃完面,叶观夏收了碗,回来坐在兰栀旁边。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发出规律的声响。兰栀抱着膝盖,开始讲述自己的遭遇——从那条短信,到机场集合,到大巴车上被赶下来,到独自走在荒野里。他说得很乱,但叶观夏一直耐心地听着,时不时问几个问题,帮他理清思路。

      "所以,你是从北方来的?一个人?家里人就让你来了?"叶观夏问到最后,眉头微微皱起。

      "我奶奶……她不懂这些……"兰栀低下头,"她以为真的是免费的……"

      叶观夏沉默了几秒,然后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兰栀的头发:"傻孩子。"

      他的手掌温暖而干燥,揉头发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抚摸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兰栀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甚至微微蹭了蹭他的掌心。他已经太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柔了,久到他几乎忘记了被人关心是什么感觉。

      "今晚先住这儿吧,"叶观夏收回手,"明天我帮你想想办法,看怎么送你回去。"

      "可是……我没有钱……"兰栀窘迫地说。

      "我有。"叶观夏笑了,那笑容在雨夜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先欠着,以后还。”
      栀抬起头,看着他的笑眼,心里某个地方彻底沦陷了。他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感情,他只知道,从这个雨夜开始,他愿意跟着这个人,无论去哪里。

      "我……我可以帮你干活,"兰栀急切地说,"你家不是开饭店吗?我可以洗碗,可以端盘子,可以打扫卫生……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只要让我留下来……"

      他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带着一丝哀求。他害怕被再次抛弃,害怕再次独自面对这个陌生的世界。叶观夏是他在这片黑暗中唯一抓住的光,他死死地抓着,不敢松手。

      叶观夏看着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那目光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像是深海下的暗流,但表面依然平静温柔。他伸出手,轻轻捏了捏兰栀的脸颊,触感柔软而细腻。

      "好,"他说,"留下来。"

      兰栀的眼睛亮了,像是夜空中骤然点亮的星辰。他笑了,那笑容纯粹得没有一丝杂质,像是初春第一缕破冰的阳光,又像是清晨花瓣上最干净的那滴露水。

      叶观夏看着他的笑容,笑眼弯弯,可那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他的手指在兰栀脸颊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收回,起身去给他找换洗的衣服和毛巾。

      "先去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他背对着兰栀说,"卫生间在那边,热水是左边的开关。"

      兰栀抱着衣服进了卫生间,关上门,水声很快响起。叶观夏站在客厅里,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他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走到窗边,压低声音。

      "喂,是我。……嗯,捡到一个。……漂亮?当然漂亮,不然我费这劲?……放心,调教几天就能用。……钱?老规矩,先欠着,等我出手了再分。……行了,别废话,先挂了。"

      他挂了电话,转身看向卫生间的方向,水声还在持续。他嘴角慢慢上扬,重新露出那个笑眼弯弯的表情,可那笑容在雨夜的阴影中,显得有几分森然。

      卫生间里,兰栀站在热水下,任由水流冲刷着身体。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叶观夏的笑眼,那弯成月牙的眼睛,那温柔的声音,那递来的伞和煮好的面。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拯救了,从一个无底的深渊里被一只手拉了出来。

      他不知道,那只手的主人,正是深渊本身。

      他更不知道,此刻在一楼的大排档里,正坐着几个男人。他们光着膀子,露出满身的纹身,一边喝啤酒一边聊天,时不时抬头看向二楼的方向。其中一个人问:"夏哥又捡人了?"

      "嗯,"另一个吐出一口烟圈,"这次是个极品,那脸蛋,那身段……啧啧,夏哥眼光真毒。"

      "什么时候出手?"

      "急什么,夏哥说要调教几天。这行你还不懂?越是漂亮的,越要慢慢养,养熟了才值钱。"

      "哈哈,也是。来,喝酒!"

      玻璃杯碰撞的声音在雨夜中格外清脆,像是某种庆祝的钟声。而二楼的卫生间里,兰栀关了水,擦干身体,换上叶观夏给他的干净衣服——一件白色的T恤,很大,能遮住他的大腿,像是裙子一样。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头发湿漉漉的,脸颊被热气蒸得粉红,眼睛亮得惊人。

      他笑了,对着镜子,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的孩子。

      然后打开门,走向那个正在客厅里等他的"救世主"。

      叶观夏转过身,看见他穿着自己的T恤,露出两条纤细白皙的腿,头发还在滴水,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兔子,懵懂而诱人。他的目光在兰栀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笑眼弯弯,递过去一条毛巾。

      "擦擦头发,别感冒了。"

      兰栀接过毛巾,却没有擦,只是站在那里,仰头看着叶观夏,眼神里满是信任和依赖。

      "叶观夏,"他轻声叫他的名字,像是在确认什么,"你真的……会让我留下来吗?"

      "真的。"叶观夏走近一步,伸手接过毛巾,亲自帮他擦头发。他的动作轻柔,从头顶到发梢,一点一点地吸干水分。兰栀闭上眼睛,感受着他的手指穿过自己的发丝,心跳又快了起来。

      "我不会骗你的。"叶观夏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孩子入睡。

      兰栀相信了。他毫无防备地相信了,就像他过去无数次相信那些伤害他的人一样。他睁开眼睛,看着叶观夏近在咫尺的脸,鼓起勇气,伸手抓住了他的衣角。

      "那……我跟着你,"他说,"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叶观夏擦头发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明亮,像是夏夜里最璀璨的那颗星。他低下头,在兰栀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那触感轻柔得像是一片羽毛飘落。

      "乖,"他说,"去睡吧,明天还要干活呢。"

      兰栀的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他捂着额头,愣愣地看着叶观夏,然后像是被烫到一样转身跑进了叶观夏指给他的那间卧室。门关上,他背靠着门,缓缓滑坐在地上,心跳快得像是要冲破胸膛。

      他伸手摸了摸额头,那里还残留着叶观夏唇上的温度。他把脸埋进膝盖,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笑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门外,叶观夏站在客厅里,听着门里传来的细微动静,笑眼弯弯。他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屏幕上是一条刚收到的短信:

      【买家出价五万,要活的,干净的,听话的。什么时候能交货?】

      叶观夏的手指在屏幕上停顿了几秒,然后回复:

      【再等等,养熟了再说。】

      他收起手机,走向自己的卧室,脚步轻快,嘴里甚至哼起了一首不知名的小调。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户,像是在演奏一首温柔的催眠曲。

      而在这个小镇的某个角落,在这个雨夜的某个瞬间,一只被雨水打湿的兔子,正蜷缩在温暖的被窝里,做着关于星光和救赎的美梦。他不知道,梦醒之后等待他的会是什么。他只知道,此刻,他是安全的,是被保护的,是被那个笑眼弯弯的少年所珍视的。

      这就够了。对于兰栀来说,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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