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姿媚骨之灵犀》慕容湮儿

4、第 4 章 情愫生

　　三千年前东阳仙宫
　　此刻正逢东阳仙宫每年一度的众弟子间切磋比试，仙宫内除东阳神君外，另有四位长老，仙宫内弟子不下千人。东阳神君乃天帝座下四大神君之首，身份自然尊卑无比，其功法深厚难测，但凡有志之士都以拜得其门下为荣。可东阳神君却眼高于顶，若非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哪怕是天帝开口他也不屑收入门下，故这数万年来收下的徒弟也屈指可数。
　　“这一轮，青阳殿洛云薇对凯旋殿丁盛！”
　　一声高呼，让正在神游天外的洛云薇一个激灵，立刻自人群中走了出来，足尖轻点，飞跃上斗法云台之上，正对上与她相对而立的丁盛。
　　“洛师姐请。”丁盛面色黝黑，看着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的洛云薇时，目光中却流露几分不屑，可语气却是恭敬。
　　“我赌她接不过十招。”一旁双手抱胸的宁曦笑着对身边的若水说着。
　　“需要十招吗？三招足矣。”若水嘲讽一笑，为她那绝色倾城的面容上凭添几分冷傲。
　　“这丁盛只是康长老门下一个平平无奇的弟子，比洛云薇还晚入仙宫一年，若真三招击败她，太难看了吧。”宁曦虽是这样说，可脸上却流露着难掩着的期待，异常想看看丁盛三招击败洛云薇。这个邪恶的想法蹿出脑海时，偏又自责，洛云薇是他的师妹，虽入门五年，比不上他与其他几位师兄妹，毕竟也有同门情谊。
　　“我倒是特别期待看见这一幕，这样师父就能明白，当初他收洛云薇为弟子时，是多么错的决定。”
　　宁曦若有所思地瞅了眼深怀敌意的若水，不禁出声：“洛云薇是清夙仙君亲自带入仙宫的，师父能二话不说收下她，想必是为了弥补当年的遗憾吧。”
　　若水目光黯然，遥想五年前一袭青衣风度翩翩而来的男子，那便是年少响彻三界的清夙，他年少拜天薇神女为师，短短三百年的修行便已练得仙骨，飞升成仙。一介凡人仅用三百年修得仙骨已是万年难得一遇，那时魔君深觉清夙的存在会给魔界带来威胁，便派了魔界四大长老之一暗杀清夙。那时年仅八百岁的清夙不但化险为夷，反而给其重重一击，令其闭关养伤整整二百年。
　　正是这样一个出色的男子，五年前却牵着洛云薇的手踏入东阳仙宫，求东阳神君收洛云薇为徒。那时的洛云薇不过是一介凡人，年仅十岁的她稚气未脱，连何谓修行都不知，就那么懵懵懂懂的被师父收为亲传弟子。当东阳神君宣布这个消息时，不知羡煞了三界多少人，那时的他们都以为这位洛云薇有过人本事，可五年过去，洛云薇却资质平凡无奇，就连长老门下一个不知名的弟子都远胜于她，这让那些心心念念想拜在东阳神君门下的人情何以堪？
　　突然，满座哗然，洛云薇伴随着一声声惊呼摔出云台，跌落在地那一刻一口血喷洒而出。
　　丁盛不过用了三招，就将她击落云台，让她输得如此狼狈。
　　洛云薇摔下云台那一刻，也不顾身上的伤势，急急地朝高坐主位的东阳神君遥遥望去。
　　此时的东阳神君头发花白，神色不怒自威，平静无波的目光静静地看着倒地的洛云薇，捋了捋胡须，似有一声轻叹，微微摇头，是失望。这五年来，她的所有仙法都由东阳神君亲自点化，哪怕是东阳神君最得意的弟子都不曾得此待遇，她也算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可不论再好的仙法摆在面前，她偏就学不会，有的一知半解甚至完全无解。
　　前两年，东阳神君对她很有耐心，只觉她身为凡人，一时间难以适应，可时间越久，东阳神君眼中流露出的失望愈发浓厚。而现在，她不仅仅在东阳神君眼中看见了失望，仿佛还有绝望。那一刻的洛云薇仿佛想到五年前东阳神君初见她时眼中的欣喜与震惊，她又怎会不知，东阳神君对她寄托了多少期许。正是因这份期许多了，她便更害怕他的失望，可这一日终究还是来了吗？
　　只见东阳神君缓缓起身，一语不发的离开试炼场。
　　周遭弟子因东阳神君的离去也渐渐散去，洛云薇却一动不动地匍匐在地，脑海中回荡着东阳神君失望的目光，决然而去的身影，眼眶一红，泪水已在眼中打转，却迟迟不肯掉落。
　　“我真为师父收了你这样一个废物感到羞愧。”若水走至她身边，高高在上地俯视着狼狈的洛云薇，“咱们仙宫最入门的长生术你可学会了？我可不想看见比我年岁还小的你先我一步老去，啧啧……一定很精彩吧。”
　　宁曦有些不忍，想要劝阻，“师妹……”
　　若水轻哼，“若换作我是你，早已无颜面留在东阳仙宫。”
　　宁曦瞧见身受重伤的洛云薇想要从地上爬起来，几番挣扎却跌回原处，忍不住想要伸手搀扶，她不过还是个十五岁的孩子，而他们早已修行数百年。可想到若水对她的厌恶，终究没有伸出手，只恐会惹若水不开心。
　　一个苍色身影闪过，朝洛云薇伸出手。
　　挣扎几次都起不来的洛云薇忽见一只手横在面前，她仿若在汪洋大海中寻到一根救命稻草般，迫不及待地抬手借着他掌心的温度，艰难地爬了起来。
　　“不知若水师姐何故要为难一个十五的孩子。且不说她是你们的同门师妹，单单论修行，你们便多了她百年。又不知东阳神君听到你们这番话，又当如何？”来人字字凌厉，透着尖锐的嘲弄，令宁曦面色有愧。
　　若水咬了咬牙，瞪着面前的少年，以神识探了下他的灵力。水灵六重，气息沉稳浑厚，倒令她有些惊奇，“你是谁？”
　　他倒是不紧不慢地自报姓名，“白长老门下弟子，玄越。”
　　“玄越，我记住了。”若水眼底迸出一抹寒色，转身而去。
　　宁曦见若水离去，亦赶忙追了上去。
　　“谢谢。”洛云薇低低道了声谢，喉头有些哽咽。
　　“要想不被人欺负，首先要自己强大起来。”玄越的声音缓缓响起，不冷不热的声音直击洛云薇内心深处，“你体内炎火之气强盛，怎么都不该三招输给丁盛。要不就是你没用对方法，要不就是你偷懒没有好好修行。”
　　洛云薇有些诧异地抬头，对上玄越的目光，却见他眼中的锐利的审视。她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玄越见她不说话，失了与她交谈的耐性，大步离去。
　　*
　　深夜的时光悄然流逝，可洛云薇却在床上翻覆数次无法入睡，体内的炎火之气在胸口盘绕，仿若要破膛而出。她浑身如被火焚烧，打坐调息仍不能压制。她飞身跃出窗外，感受深夜的沁凉，草丛间的露珠散着阵阵寒气，稍稍平复了些许她体内的炙热。她伫立在一片花海中，想起试炼场玄越对她说的话，她这五年来从未有一刻懈怠过修行，可每回都能参透仙法，却力不从心，总差那么些火候。难道真的是她修炼的方法不对才导致的？可师父可是东阳神君，他又怎会错？
　　突然想到自己修炼了一个月无果的火海地炫，她张开双臂，聚体内之灵力。双掌间腾起微弱的火光，随着灵力的释放，火光愈发浓烈，变成一个巨大的火球。周遭花海红光涌动，闪烁着微微火光，隐约有着顷刻间要被焚尽的势头。洛云薇的眼睛一亮，还未来得及高兴，只见四周火光骤然消逝，掌间火光渐渐隐遁，直至不见。
　　又失败了！
　　“攻势猛烈，后劲不足。”花海深处走出一个苍色身影，在淡淡月光下显得身影修长，衬得她犹如谪仙。
　　“是你？”洛云薇惊异，不正是在试炼场对她相助的玄越吗？
　　“你体内的炎火之气鼎盛，却释放不出，有没有想过，是你修炼的方式不对？”玄越傲然伫立，眉宇深深，面上透着几分看破一切的睿智。
　　洛云薇却不说话，只是用一种“你是谁呀，竟敢质疑东阳神君”的表情看着他，对于这个短短一日相遇两次的男子多了几分戒备，虽然他就在不久前还帮助过她。
　　玄越见她一副戒备的模样，不由耸耸肩，也不再继续往下说，转身要走。
　　洛云薇眼看着他就要离去，忙出声道：“等等，难道你有好法子？”
　　玄越回首对上她一双水汪汪的大眼，嘴角露出淡淡地弧度：“你可以试试修水灵法。”
　　洛云薇一听即刻摇头，“我是火灵，怎能修水？况且，水天生克火，万一走火入魔呢？”
　　玄越道：“但凡有一线机会，就该试试。”
　　洛云薇想起今日师父眼中流露出的失望，暗暗下定了决心，“那你可以教我？”
　　玄越想了想才道：“我教你一招万叶飞花，自己领会。”
　　他后退几步站定，口中吟念着心法，只瞬间白茫茫的水汽自四面八方飞涌而来，将这片无边无际的花海包裹。风动残叶，花瓣振落，飘荡着的水汽合着花叶席卷而来，直逼洛云薇。
　　洛云薇一惊，正想闪身避开，却见那席卷而来的花叶没有任何攻势，只是轻柔地将她团团包围其中，她的衣袂飞扬，发丝舞动。刹那间只觉周身一片沁凉，体内那股不得释放的炙热似乎得到了抑制。望着漫天飞花，她的眼中满是惊疑。
　　待灵力散去，花叶四散，玄越已不知去向。
　　洛云薇垂首，望着自己的双手间仍旧残留着的水汽，忆起方才玄越吟念出来的心法，当即练了起来。
　　*
　　天边翻起鱼肚白，昨夜被摧毁的花海又生出了含苞待放的花蕊，清晨的微风吹拂着花叶，带出阵阵沁香。一阵狂风呼啸而过，花叶上凝结的露水骤然漂浮起来，打落那才长成的花苞，枝叶晃动，一刹那间花叶成海。
　　成功了！
　　洛云薇收起灵力的那一刻已无力的躺在花丛中，修炼一夜万叶飞花的她有些疲惫，可却掩不住的兴奋。五年来，头一回修炼功法如此一气呵成。
　　花丛间的露水湿了洛云薇的发丝衣衫，可她却觉畅快淋漓，体内炎火之气似乎不再如当初那般沸腾。看来水不仅克火，还能抑制调节体内的炎火之气，若她继续修炼水心法，是否很快就能将炎火之气融会贯通，不用再忍受每夜的炙热之痛？
　　她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师父。
　　洛云薇猛然弹坐而起，有些迫不及待，可转念一想，如今不过是初见成效，待完全压制炎火之气再禀报师父不迟，指不定还能给师父一个惊喜。
　　她拍了拍衣裙上沾染着的花叶，伸了个懒腰，突然觉得今日的朝阳异常美丽夺魄。
　　想起玄越昨夜对她的指点，当即御剑而去，待行至鸿月殿外，正见十来名弟子正拥簇一处，口中不时发出声声惊叹。
　　她下了剑，朝人群中走去，才发觉一男一女正在殿外那空旷之地比试，其中一人正是玄越。
　　女子白衣胜雪，面容透着几分张扬夺魄的美，可此时的她的双手与双脚却被团团水汽束缚，不得动弹，任是她几番挣扎都难以脱离。
　　“挽玉师姐竟然输了！”一名弟子不可思议的惊叹。
　　玄越收了法术，不少弟子拥簇上去，七嘴八舌的问道：“这就是玄越师弟新练成的水凝身吧？挽玉师姐竟没有任何破解之法。”
　　“给我几天时间，定能研究出水凝身的破解之法。”慕容挽玉一脸的不甘心，愈显其姿容美艳。
　　玄越闻言只是耸肩笑了笑，目光却捕捉到在人群后的一抹身影，她身上沾满泥土，灰头土脸的她显得有些滑稽。
　　洛云薇见他发现了自己，干脆走了过去。
　　慕容挽玉满是惊疑的道：“咦？你不是东阳神君的弟子洛云薇吗？”
　　“你认识我？”洛云薇有些愕然。
　　慕容挽玉道：“东阳仙宫有谁不知道你啊？”
　　洛云薇闻言，瞬间有些难堪，微微低下了头，想必这些年来整个仙宫都在讥笑她吧。
　　慕容挽玉会心一笑，“五年前，一介凡人的你被东阳神君收为弟子，这几年来都受他点化，仙宫弟子们可羡慕了。”
　　洛云薇微微抬头，对上慕容挽玉脸上那友善的微笑，心中流露几分暖意。相比在青阳殿受尽师兄师姐们的轻蔑与鄙夷，这鸿月殿内似乎更多了几分人情味。
　　“能拜入东阳神君门下是我之幸，只可惜我不太争气，至今未冲破火灵一重。”
　　慕容挽玉看她说话时的小心翼翼，从里到外透出的自卑，心中不免有些感慨，虽然投入东阳神君门下看似无比风光，可一旦法力不如人，便会受尽欺凌。青阳殿里的那些人她也是打过交道的，都是群眼光于顶，目中无人的货色。这个小丫头不经世事，法力微弱，哪能讨到什么好。
　　“没关系，以后你可常来鸿月殿，这里的师兄弟们都会带着你。”慕容挽玉有些怜惜的抬起袖口为她擦擦脸上的泥土。
　　“真的吗？”洛云薇有些不可置信。
　　“当然，我可是鸿月殿的大师姐。”慕容挽玉摆出一副极有威信的模样扫了眼在场诸位，众弟子很给面子的点头附和。
　　“后山的雪灵芝应该快要成熟了。”玄越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慕容挽玉脸色一变，赶忙叫上几个弟子就御剑朝后山而去。眼看着众人的身影越来越远，玄越才开口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是来谢谢你的。”洛云薇腼腆一笑，“你教我的万叶飞花我学会了，似乎抑制了一些体内的炎火之气。”
　　玄越倒有些惊讶，“你一个晚上就学会了？”
　　洛云薇点头，“我觉得水心法比火心法容易多了。”
　　玄越失笑，想了想才问：“要不要一起去后山采雪灵芝？”
　　洛云薇眼中一亮，后山的雪灵芝每年绽放一次，统共不过寥寥几朵，根本不够仙宫五殿弟子分的，故而每年众弟子皆会因雪灵芝而大打出手，法力更甚者才有资格拥有雪灵芝。而青阳殿虽只有寥寥数人，但天资皆是佼佼者，自然抢夺的最多。
　　抢夺雪灵芝也算是仙宫每年的盛况之一，各殿弟子不仅能切磋法力，增加实战经验，还能以雪灵芝的数量探测各殿实力。从未去参与过的洛云薇自然有些蠢蠢欲动，可一想到自己低微的法力，便出言拒绝道：“你去吧，我一晚没合眼，回屋休息会儿。”
　　玄越看出她的担忧，也不点破，只道：“好吧，待你将万叶飞花融会贯通再来找我。”
　　洛云薇笑着点头，转身就要走，复又想起什么，回首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玄越看着她眼底的疑惑，沉寂的面上露出几分温淳，“你特别像曾经的我。”
　　洛云薇看着他嘴角浅浅的弧度，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今后，我也会像现在的你。”
　　玄越不曾料到她会说这样一番话，嘴角的笑意敛去，眼底分外凝重。
　　*
　　回到屋中，洛云薇倒头就睡，一觉到夜幕降临才缓缓转醒，自打有记忆以来，她头一回睡的如此舒爽。她自幼体内炙热，沉睡时尤甚，每每翻覆不得入睡。她伸了个懒腰，顿觉全身灵力充沛，内息一探，发觉自己竟冲破火灵二重。不过是学了一招万叶飞花，竟轻易突破了火灵二重，一夜间竟做到了她五年都未做到的事，她掩不住满心欢喜。
　　她步出屋，却听见不远处传来几声窃窃私语，不知怎的，突破火灵一重后她的听力比之前好了许多，远处的小声讨论她亦能清晰入耳。
　　“听说了没？鸿月殿许多弟子被困在后山。”
　　“看来这一次又是咱们青阳殿取得雪灵芝最多了。”
　　“早就习惯了，鸿月殿的一群乌合之众还总想着与咱们一争高下。”
　　“若水师姐用土灵将他们困在后山了，我看他们没有个三日是出不来的。”
　　“听说后山常有妖兽出没啊？”
　　……
　　洛云薇没听完便御剑而去，她的思绪中全然是慕容挽玉与玄越的安危，虽然不过寥寥数面，但他们二人却是这东阳仙宫中第一个给她温暖的人。在青阳殿内，众弟子们个个灵力高深，仙法出众，而她在仙法上的造诣简直可称得上蠢笨了，整个青阳殿除了师父没有任何人给过她一个好脸色，哪怕是一个善意的笑容亦不曾有过。如今他们有难，她虽法力低微却也不能袖手旁观。
　　一路御剑而行，待至后山时正见若水手中握着两株雪灵芝，笑意深深地与宁曦正在说着什么，一见洛云薇来笑意瞬间敛去沉下脸来，冷道：“你来后山做什么？就凭你这区区灵力也想取雪灵芝吗？”
　　洛云薇本不愿理会她，可是明显觉察到后山设有土灵结界，她法力不够不得入内，眼光一转，便道：“若水师姐是怕我入后山采到雪灵芝，故而在此设下结界吧？”
　　若水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就凭你也配让我设结界？你若是不知死活想进去，那便进去好了。”说着便长袖一挥，结界破了一个细微的口子，洛云薇一见入口便即刻飞了进去。倒是宁曦有些担忧，提醒道：“若水，你困住鸿月殿的弟子也就罢了，洛云薇毕竟是师父亲传弟子，若她在里头有个万一只怕师父问罪。”
　　“宁曦，你何时才能收起你那胆小怕事的性子。”若水冷瞥了他一眼，“此处只有你我二人，你不说谁能知道是我放她进去的？东阳仙宫习土灵之人何其之多，干我何事？”
　　洛云薇一路御剑而行，在茫茫后山内找寻他们的踪迹，越往深处便越觉寒气入骨，四处弥漫着幽浮的绿光。忽闻一声嘶吼，周遭的地面与树枝皆为之一振，她觅声而去，正见一只猛兽正扑向玄越，她迅速翻掌，一道火光直射猛兽面上，玄越这才逃过一劫。
　　“你怎么来了？”玄越瞧见挡在他跟前的洛云薇，有些诧异。
　　“听说若水师姐在后山设了结界，担心你们有危险，就进来瞧瞧。”洛云薇笑着答道，再看孤身一人的玄越，忙问道：“鸿月殿其他弟子呢？”
　　“我与他们走散了。”玄越话音才落，突然抱着面前的洛云薇扑倒在地，翻滚数圈才险险避过扑来的猛兽，“快走！”说着便一把拉起洛云薇，带着她疾速奔走远离猛兽。
　　身后猛兽穷追不舍，洛云薇却丝毫感觉不到任何的害怕，只能感受到被玄越紧握着的手心传来的温暖。这一刻仿佛又回到了五年前在秀水村，清夙也是这样牵着她的手，那一刻手心的温度仿佛温柔了她整个岁月，让她不再惧怕漫漫前路。
　　玄越的速度如风般带着她飞快奔走，似乎想要摆脱猛兽的纠缠，可猛兽却并未放弃，仍旧疯狂地追逐着，玄越忽然大声问她：“你怕不怕？”
　　他们跑的极快，即使玄越的声音很大，有几个字眼几乎要被风吞噬，可洛云薇却清晰的听清楚了，只是笑着摇头，大声回道：“不怕！”话音落，只觉脚底一空，玄越已揽着她飞上一颗参天巨树，直达顶端树木最为茂密之地。二人躲在茂密的绿叶中，轻轻喘息着。猛兽追到树下却忽然不见人的踪迹，亦停住了奔跑的步伐，鼻子在四周嗅着，似乎在觅着他们身上的气息找寻他们的踪迹。
　　洛云薇从树叶的缝隙中隐约可见猛兽在树下来回踱步，低声道：“它好蠢。”
　　玄越食指放置唇边，示意她不要说话，避免被猛兽发现他们的踪迹，到时候又少不了一场恶斗。
　　洛云薇不再说话，这才觉察到自己此刻倚在他身侧，二人的身子贴在一起，极为暧昧。她的脸上没来由的发热，想动动身子与他拉开距离，却被他低声呵斥：“别动！”她乖乖的不再动，只是睁着一双如水的眸子打量起他的面容来。他的身材修长，高了她足足有一个多头，她必须抬头仰望他才能看清楚他的脸。如刀般的眉峰下有着清澈幽深的眼睛，里头藏着睿智，高挺的鼻子，紧抿着的唇锋，古铜的肤色。面容并非特别出众，是那种摆在人堆里都不会被人注意的那种，可偏偏细看下来却很耐看，越看越好看。
　　玄越觉察到有一个视线正一直盯着他，不由低下了头，正对上洛云薇那双打量的目光。目光相对那一刻，洛云薇吓得立马将视线移开，脸上火辣辣的发烫，只道：“你看它怎就在树下坐下了？”
　　“你说它蠢，可它却在树下守株待兔呢，看来我们继续躲下去也不是个办法。”玄越一边说着一边用灵力探着猛兽的属性，“是金灵，刚好你的火克它。”
　　“不行啊，我昨天才突然火灵二重，灵力太低了……”她连忙摆手小声道，对自己没有任何信心。
　　“有我帮你，怕什么？”玄越话音未落，竟一把松开了她，将她往树下一推。洛云薇没想到他这么狠心，一不留神中了他的招，只能笔直地从参天大树上摔下去，她惊叫一声，隔着重重绿叶看见玄越一脸捉弄的笑，天啊，她究竟碰到一个怎样的邪恶男人，猛兽就在树下，他竟然就直接将她推了下去……她心中怨念，就连御剑术都忘记了用，眼看就要掉进猛兽的血盆大口，只闻玄越大声道：“你不要命了？飞起来！”
　　洛云薇这才一个哆嗦，及时用灵力稳住身形，腾空飞了起来。猛兽一见她，便扑腾跃起，想要将近在咫尺的她扑下来。她旋身避过，化出一团火朝它打了过去。果然它是怕火的，一见迎面扑来的火光即刻退缩躲闪，下一刻已目露凶光，直破其身。玄越目光一凛，当即使出水凝术，只见四团水汽将猛兽环绕，下一刻已捆住他的四肢，一时间猛兽已不得动弹。
　　“我的水灵很快便会失效，你速用火灵制住它。”玄越提醒道。
　　洛云薇思绪飞转，想着这几年东阳神君教她的火炎术，这是东阳神君自创心法，本是打算独传于她的，可是这些年来她竟还未入门。想到此，她心念一定，不由在心中默念早已熟稔的心法，瞬间只觉一团炙热直入五脏六味，她的脸涨的通红，有些痛苦地大声喊道，“我不行——”
　　玄越眯着眼注视着洛云薇被火炎之热折磨的痛不欲生，未作多想，当即施展水灵，将灵气渡入她体内。洛云薇只觉一股沁凉之感涌入心间，炙热的身躯得到了缓解，她定神，将体内火灵释放而出，“破——”只见一个个火球直冲猛兽，瞬间焚尽它的身躯，最后化作一团灰烬。
　　看着眼前的一切，洛云薇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她真的用火炎术击败了它？她学会了火炎术！掩不住心中的兴奋，洛云薇回首间找寻玄越的身影，只见他自树上飘然而下，数不尽的利落风采，她一脸兴奋地跑到他身边，“玄越，你看见了吗？我学会火炎术了！”
　　玄越看着她兴奋的像个孩子……不过以她的年纪来看，确实还是个孩子，“看见了，你很厉害。”
　　“我明白了，我释放火灵时必须有水灵相助，否则我根本驾驭不了体内的炙热。”洛云薇瞬间开窍，“以后你教我水灵吧。”
　　“不教。”玄越眉头一拢，拒绝的十分干脆。
　　“为什么啊？”
　　“我又不是你师父。”
　　“我们偷偷的。”她扯着他的袖子一角，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玄越看着她那恳求的神色中带着几分楚楚可怜，不由失笑，“那好吧，偷偷的。”
　　“一言为定。”洛云薇抬起掌心，示意他击掌为誓，玄越有些无奈，便抬起手很敷衍地与她击了一下，“走。”
　　“去哪？”
　　“去刚才那里，猛兽是守护雪灵芝的，方才那一处必然有雪灵芝。”
　　洛云薇巴巴地跟着玄越回到初遇的地方，果真在那儿看见三株雪灵芝，这是洛云薇头一回触摸到雪灵芝，晶莹透亮，仿佛一碰便会碎。她等着玄越去采，可他却站着不动，她忙道：“快去采呀，方才我看若水师姐他们只采到两株，这一回鸿月殿赢定了。”
　　“猛兽是你击败的，这三株雪灵芝你拿回青阳殿。”玄越低声道，但见她想要开口却淡淡打断，“你在青阳殿受尽委屈，这一回若是能带着三株雪灵芝回去，必然会让东阳神君对你另眼相看，如今你已知如何修炼火灵，今后青阳殿无人再敢轻看了你去。”
　　洛云薇闻言，鼻间竟是一酸，满腹感激的话想说出口，“我……”话音未出，泪水先簌簌滚落。玄越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哭什么，你是东阳神君的亲传弟子，不要轻易落泪。今后应该落泪的人，该是曾经欺负你的人。”
　　洛云薇破涕为笑，用力点头，“对，该是那些欺负我的人。”
　　*
　　采下雪灵芝后他们遇见了在山内迷路的慕容挽玉一干人，当听说是若水故意使土灵困住他们时，又累又渴的慕容挽玉气极了，当即便在心中记下了若水这一仇，待今后再来好好收拾她。
　　很快玄越便将土灵结界破了，带着他们一同出了后山，并来到青阳殿找到东阳神君。此刻正在美滋滋献出两株雪灵芝的若水意见他们安全归来，有些错愕，她的土灵结界本该困住他们至少三日，怎的这么快就出来了？
　　“神君，我们虽非您亲传弟子，可也是仙宫的弟子，可若水却在争夺灵芝时设下土灵结界将我们困住，岂不卑鄙？求神君为鸿月殿一干弟子做主！”慕容挽玉也不拖拉，开门见山地说道。
　　“你们可别冤枉人，你们定是一株雪灵芝也未采到，为挽回颜面才如此冤枉我。”若水冷笑着，退路她早已想好，就凭他们一面之词怎能令师父信服。
　　“你以为就你那两株雪灵芝就能拿到头筹吗？云薇采到三株。”慕容挽玉得意一笑，将站在一旁默默不语的洛云薇拉了过来。
　　若水瞧见她手中三株雪灵芝，想也未想便脱口道：“不可能，就凭她那微弱的灵力怎可能采到三株雪灵芝？一定是作弊了。”
　　“输了就是输了。”慕容挽玉一脸嘲笑。
　　“师父……”若水立刻看向始终不做声的东阳神君，眼底有不甘心。
　　“云薇，你上前来。”东阳神君轻声呼唤。
　　洛云薇乖乖走上前，伫立在东阳神君跟前，心中有些忐忑。
　　“这三株雪灵芝可是你亲手采到？”东阳神君问。
　　洛云薇却将目光投向一旁的玄越，准确的说这雪灵芝该是她与玄越一同采得，若没有玄越水灵相助，只怕她早已命丧猛兽口中。可玄越却朝她摇摇头，示意她不要将他供出。得到他的目光，洛云薇才开口：“是我亲手采到。”
　　“你撒谎！”若水立刻出声，“就凭你能采到三株雪灵芝？我看是有高人相助吧？”
　　东阳神君仿佛没听到若水那喋喋不休的话语，抬手轻抚洛云薇的前额，微微一探，脸上已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火灵三重。”
　　若水急的跳脚，“不可能，她前几日在斗术场上连个新进弟子都赢不了，怎可能在短短几日突破火灵三重？”
　　“你做不到，并不代表云薇做不到。若非云薇天赋极高，东阳神君也不可能收她为亲传弟子。”慕容挽玉一脸看好戏的模样，歹到机会就要打压若水几句。
　　“云薇，你随为师来。”东阳神君也没空再听他们的争执，缓缓起身，领着洛云薇便离去。
　　*
　　自打洛云薇采回三株雪灵芝后，整个青阳殿的弟子都震惊了，从未想到那个学了五年连火灵一重都未突破的洛云薇竟有此得能力，且在短短几日时间已突然火灵三重，做到了别的弟子十年都不能达到的境界。与此同时，东阳神君似乎对洛云薇又燃起了希望，常常召她过去亲自授灵力，而洛云薇也是聪慧过人，经神君稍一点拨便已通透一切。众弟子啧啧称奇，这洛云薇像是突然开窍似的，究竟是怎的一回事？难道她当真是天赋异禀，之前那样愚笨只是还未开窍？
　　所有弟子对洛云薇议论纷纷，诸多猜测，唯有洛云薇自己知道为何她能突然开窍，一切皆是归功于玄越。这些日子东阳神君陆续教她更深层的火炎术，学习心法后她夜里便会与玄越相约碧岭，二人躲在碧岭那片片花海中学习水灵。玄越教的认真，洛云薇学的更认真，短短一年时间便已习得水灵精髓，知道如何能将水火融合，以水抑火。
　　就连玄越都有些感慨，一个火灵属性的洛云薇竟能轻松习得水灵，并将水火共通。看来她当真是有一颗七巧玲珑心，也难怪东阳神君当初能如此看重她，将她收为亲传弟子，即使愚笨了五年亦未曾放弃过她。
　　就在不久前，玄越称要闭关修行，据说是要为此次下凡历劫做准备，若能成功历劫便能突破水灵七重。洛云薇知其重要性，便不敢再打搅，夜里也不再去找他，任他专心闭关修行。
　　时光匆匆，不知不觉已过两年，在这两年间洛云薇已成功突破了火灵四重，无疑成了青阳殿最受瞩目的弟子。虽然若水与宁曦早已突破六重，可他们在仙宫已修行百年，而洛云薇不过短短三年时间便已经突破四重，以这个速度，不出二十年便能追赶上宁曦与若水。
　　洛云薇在青阳殿渐渐有了地位，若水也不敢明目张胆的欺负她，却还是会暗搓搓的给她使绊子。洛云薇心知肚明若水那些小把戏，只是一笑置之，如今她只是一心想要修行火灵，她要追赶上他们。
　　这两年间她时不时会去鸿月殿打探玄越的消息，听慕容挽玉说他仍旧在闭关，数月前已下凡历劫，若成功归来必突破水灵七重。洛云薇自然是很盼望他能成功历劫归来的，修行之术，越往后便越难，多不胜数的弟子在第六重后接连失败，若是玄越成功突破必然能够引起东阳神君的重视。指不定发现他有天赋，便将他收为亲传弟子，这样她就能天天见到他了，名正言顺与他一齐修行。
　　想到这儿，洛云薇不由轻轻笑了起来，忽然外头传来一阵骚动，她不由侧耳倾听。
　　“听说没，鸿月殿的玄越成功历劫归来，如今已突破水灵七重。”
　　“真不敢相信，他初次历劫竟能成功归来，咱们若水师姐历劫三次都失败呢。”
　　“他这么厉害，我以前怎未听闻过玄越的名字？”
　　“鸿月殿一个籍籍无名的人罢了。”
　　……
　　洛云薇猛然跳了起来，他成功了？真的成功了？想到这儿她止不住的欣喜，当即御剑而去，此时此刻心中满是期盼，期盼能够见到他，对他道一声恭喜。越往鸿月殿方向去，心跳愈发快速，两年不见不知他有没有变样？不知他在凡间历劫是否吃了很多苦？
　　胡思乱想间，已飘至鸿月殿外，只闻里头热闹一片，弟子们纷纷在恭贺玄越突破七重。他被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着，她只能隐约看着玄越的身影，依旧是修长挺拔的身躯，可如今在众弟子的包围中已不再如当初那般不起眼，在人群中一眼便能捕捉到他。
　　洛云薇却在殿外迟迟未进去，只是默默地看着他，心中五味参杂。玄越这样出众，愈发优秀，她能追赶上他吗？但凡突破九重的弟子皆会位列仙班，将来他若离开了东阳仙宫，而她又该去何处找他。
　　在众弟子包围中的玄越仿佛感受到有目光在看着他，不由侧首，隔着人群看见了殿外伫立的洛云薇，他凝了凝目光，这才穿出人群，朝她走去。见她呆呆的，不由在她额头上弹了一指，“想什么呢？”
　　额头上一阵疼痛，洛云薇才收回飘远的思绪，看着面前的玄越，她不禁低声道：“我……我过来看看你。”
　　玄越见她呆呆的模样，不禁失笑，“没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洛云薇才想起来此的目的，忙道：“恭喜你突破七重，离位列仙班越来越近啦。”
　　玄越打量着她，发现她个头高了一些，比两年前出落的愈发好看，“小丫头长大了一些。”
　　洛云薇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抬手将脸颊散落的一缕发丝勾至耳后，“我已经突破火灵四重了。”
　　“不愧是东阳神君的亲传弟子。我看很快你就要追上我了。”玄越毫不吝啬的夸着她。
　　洛云薇讪讪笑了笑，她又怎会没有自知之明，当年清夙资质上佳亦修炼两百年才得以仙骨，她纵然天赋再高也不可能追上玄越。
　　“这么回事，不过两年未见，怎的沉默许多？”玄越推了推她，“走，让我试试你的灵力。”
　　洛云薇被他推的晃了晃，后退几步，还没站稳便觉掌心已被他握住，拽着她便御剑而去。
　　*
　　玄越带着她再次来到夜夜相约的碧岭花海，漫天飘舞的花被微风吹得飘飘扬扬，阵阵芬芳扑鼻而来。自打上回与玄越分别至今已有两年未曾来过，再来此处没有任何变化，原本心情有些郁郁的洛云薇一见此景顿时将烦闷一扫而空，朝花海中飞身而去。花海在明媚地暖阳照射下愈发五彩斑斓，洛云薇置身花海笑得动人。
　　玄越看着娇小的身躯被笼罩在花海中，似有些不忍打破此情此景，更想铭记住此刻的美好。
　　洛云薇深深吸了一口沁凉的花香，回首朝玄越望去，挥着手：“进来呀，不是要试我的灵力吗？”
　　玄越回神，亦飞身而去，顷刻间一阵狂风呼啸而来，席卷整个花海，漫天花瓣如漩涡一般直逼洛云薇。又是出其不意的一招，她正欲化出火灵将夺魄而来的花海漩涡逼退，可看着眼前那美丽的花瓣却不忍破坏，灵机一动便使出水灵之术。用了一招玄越最初教她的万叶飞花，以轻柔水汽柔化当前猛烈攻势。漫天花瓣幽浮在水汽中，在空中竟化作一道绚丽的浮光。
　　洛云薇笑着飞上幽浮的水汽，竟悠闲地躺了上去，水汽附浮动摇晃，似秋千般载着她一前一后的摇晃着。她得意的双手抱着后脑勺，笑道：“哎呀，看来你的水灵对我完全没用，我轻松就化解了。”
　　玄越有些好笑地看着她躺在水汽上，未曾想到自己的水灵攻势竟被她如此化解，还用来当秋千。看她摇的舒服，便也飞身而上，在她身边躺了下来。
　　二人躺在一起，目光仰望着穹天上浮云朵朵，不时飞过的火凤凰，好不惬意。
　　洛云薇感受到身边的玄越，心中暖暖的，低声说：“真希望时间就此停止。”
　　玄越缓缓闭上了双目，不再说话。
　　万籁俱静，唯有两颗渐渐靠近的心怦然跳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