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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北京夏夜 ...

  •   养只黏人的大狗是什么感觉呢,程清泉没养过,所以并不知道,可自从和海城在一起后,他也能猜到个七八分。

      每天下课查看手机,屏幕上铺天盖地都是海城的未读消息,所有有趣的风景海城都要拍给他看。

      你看,局里来了只肥橘猫!
      你看,洒水车洒出的彩虹!
      你看,警犬基地新下的一窝小警犬!
      你看,我穿警服帅吗,有没有想我?

      程清泉看到消息,总是甜蜜地笑着一一回复,橘猫想摸,彩虹好美,小警犬真可爱,但都不及这个人,这个人我最最喜欢。

      不加班的日子,海城下了班就直奔程清泉家,只要海城来了,程清泉总会精心做一桌好菜,都是海城爱吃的。

      吃完晚餐,程清泉喜欢听着音乐,画画,练书法,海城安静地陪伴在一旁,帮着磨墨,换水,洗笔。

      只要待在程清泉身边,海城就觉得这世界宁静又美好,他的眼神像安了定位般黏在程清泉身上,这个温柔男人的一举一动都令他心驰神往。

      只是程清泉从未在他面前脱下过假肢,他在时,程清泉总是穿戴整齐,长裤遮住腿。

      那是爱人最深的自卑,海城懂的,天气越来越热,他担心程清泉长时间佩戴假肢会不舒服,所以每晚总是找着借口,体贴地提早离开。

      7月10号是程清泉的28岁生日,小姨方美苹每年都会打电话祝他生日快乐,他想起了自己的生日,也只是回家煮碗长寿面,加两个蛋,吃完面这生日就算过了。

      可是今年他有了海城,海城又怎会让他再那样孤单地过。

      十号是学校放暑假的日子,程清泉只上半天课,他们约好一起吃午餐庆祝生日,中午海城如约前来,车上路后,程清泉才发现,海城的行驶路线并不是回家的方向。

      “这是要去哪?”

      “机场。”

      海城将方向盘打了个右转弯,笑着说:“带你去北京。”

      “北京?”

      程清泉以为自己听错了:“去北京做什么?”

      海城看了眼程清泉的右腿:“带你去北京过生日,顺便给你做条新腿,我托人找了个工作室,听说那里的技师是从德国请来的,技术在全球都是数一数二的。”

      程清泉现在的假肢已经超过了使用年限,走路步伐明显有些微跛,但日常使用是没问题的,去北京换个新假肢,找的还是数一数二的技师,可能动辄就得几十万,他觉得根本没必要。

      “我现在的还能用,不需要换新的,我不去,我还有事呢,你掉头回去。”

      程清泉盯着海城,语气很不悦。

      “学校已经放暑假了,你又不要上课,还有什么事?”

      “你……”

      程清泉气得不想看海城,视线望向窗外:“反正我不去,找那么好的技师太贵了,你不掉头,一会到机场我自己打车回去。”

      “哎!”海城故意叹气:“他们从德国请技师是要先付定金的,你不去,那我付的那五万块定金可就打水漂喽。”

      “你……你怎么问都不问我,就把定金付了!”

      程清泉转头瞪着海城,五万定金就这么付了出去,他实在心疼海城的钱。

      海城挑了挑眉,一脸无辜:“没办法,移动支付时代,密码一输,钱嗖地一声就转过去了。”

      “你!”

      看着海城脸上玩世不恭的表情,程清泉气得打了海城的手臂一下,他是真的生气了,用力还有些狠。

      海城吃痛,呲牙皱着鼻子喊:“嘶……程老师别那么用力嘛!相爱的人感觉都是相通的,打在我身上,疼在你心上,你的心要是疼了,我的心也会疼。”

      “疼个屁!”

      一向修养很好的程老师,人生第一次被气得说了脏话,海城觉得他生气的样子实在可爱,笑得前仰后翻,差点开不了车。

      “你还笑!”

      程清泉愁得眉毛都拧在了一块,看都不想看海城,盯着挡风玻璃给他算账。

      “你要想给我换条新腿,在市里换个一般的就行了,跑到北京去,找个那么好的技师,这一下至少二三十万就没了。我一年不吃不喝都赚不了那么多,你倒好,这么随便就花了,你可真行。”

      “谢谢程老师夸奖。”海城厚着脸皮回答。

      “我没夸你!”

      程清泉双手抱胸,气鼓鼓地吼。

      见他真的生气了,海城连忙哄道:“你别生气嘛,我是真的心疼你,你现在的假肢早就该换了,每次走多了路腿都会疼,做假肢那点钱算什么,你从小受了那么多苦,我就要把最好的都给你。”

      海城这么一哄,程清泉的语气也软化了些:“你心疼我,我就不心疼你吗?当警察又累又危险,做条新腿的钱可能是你一两年的工资,你就这么为我花了?”

      “我有积蓄的,积蓄存在的意义就是为了给心爱的人花嘛,我单身这么多年,好不容易遇见你,想给你花点钱你都不让吗?”

      “………”

      程清泉沉默地看向窗外,他觉得海城很狡猾,每次海城用这样深情的语气对他说话,他都无法反驳,只能妥协。

      到达机场,程清泉一看海城买的是头等舱,又有些来气,整个飞程都不想说话,他觉得海城花钱太过大手大脚,即便有积蓄,一个警察的积蓄又能有多少,不懂得积谷渡饥,总有坐吃山空的一天。

      他想,以后一定要找个机会,好好教育教育海城。

      到达首都国际机场,海城打了个的士,带程清泉来到东三环一个叫山水文园的小区,上了小区中央的一套四室公寓。

      公寓内是中式古典装修,有两百多平,南向的客厅很宽敞,落地窗视野也很好,只是房子似乎长期没人住,家具都蒙着盖布。

      “我找了几个保洁,晚点会来。”

      海城推开窗户通风,又小心地掀开沙发上的盖布,拍了拍沙发,确保干净了才扶程清泉坐下。

      “累了吧,你坐这休息会,我去买点水果,生日宴已经订好了,晚上我带你出去吃。”

      “等等。”

      程清泉拉住站起身想走的海城。

      “怎么了?”

      海城满眼笑意,坐回程清泉身旁:“还有什么想吃的?我一起买回来。”

      “你不先解释一下,这是谁家吗?”

      “我家啊。”海城一脸天真地回答。

      “你家?”

      程清泉难以置信地盯着海城:“你在北京东三环有房子?”

      “嗯,不过不是我自己买的,是姥爷送给我的,我哥我姐也有,他们的不在这个小区。”

      海城说得轻描淡写,程清泉却一时难以接受,他知道海城开的是路虎,但他一直以为海城和他一样,每个月拿着工资养活自己,只是家庭条件比普通家庭好,父母给买了辆好车,所以他看着海城大手大脚花钱,气不打一处来。

      他在飞机上一直思考,要怎么教导海城节约,结果倒是他想多了,以海城富三代的身份,这么花钱似乎并不过分。

      程清泉本就因为右腿的残疾,觉得自己配不上海城,知道海城的家庭条件后,他的心情变得更加复杂。

      “有什么想吃的尽管说,叫外卖我不放心,我要亲自去给你挑最好的。”

      海城还是一脸天真,没察觉到程清泉异样的情绪。

      “随便吧……”

      程清泉紧皱着眉,闭上眼睛,纤长手指在眼眶边划动,北京空气干燥,他的眼睛有些涩。

      海城担心地凑近:“怎么了,眼睛不舒服?”

      程清泉撑着头,微睁开眼:“海城,你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吗?”

      海城终于看懂了爱人的情绪,连忙解释道:“我会有北京的房子,是因为我姥爷是北京人,姥爷也不是出生在什么大户人家的,就是年轻的时候,跟着他师父学会了看古玩字画,做起了古董收藏。早年北京很多人贱卖老物件的,姥爷走街串巷收了很多,靠这个发了家,再加上眼光毒,很早就在北京买房,才累积下了家业……”

      海城偷偷瞄着程清泉,见程清泉扶着额头听得认真才继续往下说。

      “姥爷只有我妈一个女儿,生病后就把房产和古董都分给了我们,我年纪小,分到的房子比哥哥姐姐的差很多,但姥爷最疼我,偷偷把最好的古董都留给了我。他说,三儿啊,就你一天天屁颠儿屁颠儿的最能变着方儿逗姥爷开心,姥爷留给你的东西,是留给你娶媳妇儿的,你可别给我霍霍喽!”

      “哈哈。”

      程清泉被海城模仿姥爷说话的样子逗笑了。

      海城见好就上,一把搂住他:“清泉,姥爷说了,这是留给我娶媳妇儿的,所以,这个房子就是姥爷留给你的。”

      程清泉瞪海城一眼:“谁是你媳妇儿?”

      “行行行,程老师不是媳妇儿,是我的媳公,媳公。”

      “媳公是什么?!”

      程清泉笑着作势要打海城。

      “媳公手下留情啊!”

      海城身手敏捷地躲开,站起来笑嘻嘻地作了个揖:“媳公大人,小的这就去给您买水果和日用品,一会保洁来了,劳烦您接待,让他们里里外外都打扫一遍就行,小的告辞!”

      海城说完,拿上钥匙逃了出去,他刚出门,保洁人员便来了,整个屋子打扫完,已是晚餐时间,海城带着程清泉去了北四环的美浓吉庆祝生日。

      吃完怀石料理,海城打了个的士,坐在车里带程清泉游览北京夜景。

      程清泉上一次来北京,还是十几岁身体健全时,跟着老师来参加舞蹈比赛,十多年过去,北京早已不是记忆中的模样,他眨着大眼睛靠在车窗边看风景,路边的霓虹灯映在他眼中,衬得他像个童真的孩子。

      海城对路边的景色没兴趣,全程盯着程清泉的背影,嘴角带着宠溺的笑。

      回到家中程清泉才想起,这个家里没有拐杖也没有轮椅,离开假肢他寸步难行,无奈地躺进沙发,想到今晚无论如何海城都会看到他残缺的样子,他紧张得心绪不宁。

      海城铺好床回到客厅,见程清泉躺在沙发上,清瘦白皙的身体性感诱人,立刻黏了过去。

      “床铺好了。”

      海城凑到程清泉耳边,轻啄着爱人的耳垂,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求欢意味。

      程清泉被撩得浑身瘫软,用尽意志力推开海城:“我……我还没洗澡……”

      海城看了眼程清泉的右腿,小心翼翼地询问:“我帮你把腿卸了,抱你去浴室好吗?”

      “不要。”

      程清泉护着右腿抗拒地摇头:“你先洗,洗完你去房间睡吧,我自己能洗澡,晚上我睡沙发。”

      早已预料到会被拒绝,海城轻叹一声,拉过一张靠背椅,坐在程清泉面前,这么下去不是办法,今晚他要解开这个心结,将问题说清楚。

      “清泉,我们是恋人,你知道我们最终都要坦诚相见的吧?”

      海城的语气很严肃,程清泉躲避着他的视线,倔强地盯着地面,没有回话。

      “我们在一起后,你总是裹得严严实实的,生怕我看见你的腿,我能体谅你的心情,但是我说过的,我不介意你的腿,如果介意,当初知道的时候就不会向你表白了。”

      程清泉闻言,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大声点我没听清。”

      “我说……”

      程清泉一脸委屈,看向海城:“赵亦阳也说不介意,看到以后还是介意啊……”

      “赵亦阳?”海城不解:“他是谁?”

      “我以前的……男朋友……”

      海城从未问过程清泉过去的情史,他实在是爱惨了程清泉,每天都沉浸在对爱人的迷恋与心疼中,根本没想过去问这些,此刻突然冒出个前任,海城不得不面对自己的心。

      他被翻涌的醋意淹没了。

      那个素未谋面,名叫赵亦阳的男人,一跃成为了他最讨厌的人。

      努力克制住醋意,理智告诉他,现在不是吃醋的时候,解开程清泉的心结才是当务之急,他握住程清泉有些冰凉的手,直视着爱人的眼睛。

      “因为他介意你的腿,你怕我像他一样,所以不愿让我看吗?”

      “嗯……”

      程清泉垂下眼眸,轻轻点了点头。

      “清泉,你要知道,我并不是他啊。”

      海城轻轻抚摸程清泉的手背,语气温柔又真诚:“你不能用他的过错来惩罚我,我知道他的存在才不到一分钟,他就已经是我最讨厌的人了,我恨不得现在就去揍他一顿,让他跪下向你道歉。不过,我也要感谢他的浅薄,如果他不是被浅薄蒙蔽,错过了你,这么好的你哪轮得到我呢?”

      程清泉慢慢抬眼看向海城,他的内心自卑到尘埃里,眼前这个男人,却把他形容得好似一件人间至宝。

      海城看不透程清泉在想什么,只是继续表述自己的心意。

      “我小时候有一件很喜欢的蓝球衣,我穿着它打赢了一场很重要的球赛,后来它破了,我让妈妈帮我补好,又破了又补,最后它伤痕累累,颜色也褪了,但时至今日,我还珍藏着它。在外人眼中,它或许已经不再完美,可在我心里,它永远是最珍贵的,它身上的每一个伤痕,每一个补丁,造就了独一无二的它。”

      海城拉起程清泉的手,在程清泉的掌心印下一吻:“这件球衣如果属于你的前男友,他可能早就嫌旧扔了,但我不是他,这件球衣我会当成宝贝珍藏一辈子,喜欢一辈子。我和他是完全不一样的两种人,你懂我的意思吗?”

      程清泉愣愣地看着海城,他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大学时代,在梯形教室里听完了一场振奋人心的演讲,他被深深地说服了,他看见海城挥舞着利剑,将他周围笼罩的自卑阴影劈成了碎片。

      海城试探地问:“可以让我看看你的腿吗?”

      “嗯……”

      得到许可,海城捋起程清泉的右裤腿,轻柔地卸了假肢,脱下凝胶袜。

      没了假肢遮盖,海城第一次看见了程清泉的右腿,那条白净细瘦的腿,在膝盖下残忍地嘎然而止,断肢处还有一条粉白色狰狞的疤。

      他的清泉十六岁失去右腿时,该有多痛。

      “我的腿……很丑……”

      程清泉浑身都在颤抖,声音带着哭腔,自卑得不敢看海城的眼睛。

      “不丑。”

      海城轻抚那道伤疤,微笑着摇头。

      “你的一切都是最美的。”

      程清泉脸色发白,表情有些难堪,他还是害怕海城会嫌弃他,会觉得他的腿吓人,会像赵亦阳一样,看过他的腿后就再也不想碰他,对他冷暴力,最后背叛他,有了身体健全的新欢。

      可是,他看着眼泪从海城的眼眶不停滑落,看着海城低下头,虔诚亲吻他的右腿,哽咽地问他:“让我抱你去洗澡,好不好?”

      他在海城眼中看不到一丝嫌弃,只有满满的疼惜,他对海城点了点头。

      这一刻,他开始相信,原来真的有人会毫无保留地爱他的全部,包括他最深的自卑。

      他看见海城打开他心底最后一个房间的门,带着真诚的爱意走了进去,黑暗的房间变得灯火通明,他诚惶诚恐地把门紧紧关上,他要将海城珍藏起来,珍藏在这个从来没有人进去过的房间里。

      那是他心底最深处,一个永永远远只属于海城的房间。

      海城亲了亲程清泉的额头,将还有些颤抖的爱人抱进浴室,小心翼翼地安放在圆形木凳上,淋浴打开,温水湿了他的短发,他除去身上的衣裤,再一件件替程清泉脱衣。

      最后一件掉落在地面,这具想象过无数遍的身体,终于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海城面前,造物主用白与粉绘出的这一汪清泉,冰肌玉骨,弱质纤纤,美得像画中撕下的一页。

      程清泉的脸和胸口羞得一片胭红,低垂着眼眸,不敢看海城健硕的身体,海城早已在失控边缘,他庆幸他的爱人是被动羞涩的,但凡主动一些,他等不到回卧室。

      这个澡不知是怎样洗完的,吹干头发,海城一秒都不愿等待,抱着程清泉躺倒在床上。

      炙热的身体贴合在一起,海城从后背搂着程清泉的腰,细腻亲吻爱人优美的后颈,第一次在画室见面时,他就觉得程清泉的后颈很美。

      “清泉……清泉……你好香……”

      海城性感的声音响在耳畔,这声音让程清泉再也无法自持,转过身与海城忘情拥吻。

      眼神迷离,唇齿相依,他们身上有着同样的沐浴露香味,同样加速的心跳和同样升高的体温。

      海城失控地喘着粗气,细腻亲吻程清泉的身体,从头到脚,从让人一见钟情的容颜到最深的自卑,在爱人身上留下一个个印记,种下一团团不灭的火。

      从相识相知到相恋相爱,从两个没有交集的陌生人,到将对方视作今生唯一,在这个月明风清的北京夏夜,他们终于敞开心扉,毫无保留地拥有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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