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爱之人》易新华

76、偿还

　　“海城？”

　　方美苹打开门，见到海城很是意外，海城有着令人过目难忘的英俊外表，又是程清泉曾经的爱人，她自然不会忘记，只是多年未见，他们之间早已与陌生人无异。

　　“小姨，清泉呢？清泉还活着吗？他还活着吗？！”

　　下了的士车，海城是一路跑过来的，他浑身大汗，喘着粗气，拽着方美苹的手臂，迫切想要一个答案。

　　“你这是怎么了？”

　　方美苹已是年近七十的老妇人，被晃得头晕，不适地挣脱开。

　　“对不起……”

　　海城自知失态，连忙松开手，毕恭毕敬地站好：“小姨，清泉他……他还活着吗？”

　　“你这是什么问题，泉泉当然还活着啊，前几天还更新了朋友圈呢，刚从圣托里尼回来，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方美苹一句话将海城从地狱中拯救了出来，悬着的心落下，海城捂住胸口，脱力地靠在墙边，方美苹连忙上前扶住他。

　　“海城啊，你到底怎么了，哪不舒服吗？要不要送你去医院？”

　　“我没事。”

　　海城摇了摇头，稍缓片刻，他拉住方美苹的手，焦急地问：“小姨，那清泉的病好了吗？他的肺癌是不是早期发现的，所以才没事？”

　　“什么肺癌？”方美苹听不明白。

　　看着方美苹疑惑的表情，海城的心又悬到了嗓子眼：“你不知道清泉得了肺癌吗？”

　　“什么？！”

　　方美苹吓得变了脸色：“你从哪里知道的？真的假的？这孩子怎么没告诉我呢！”

　　“我……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小姨，清泉真的没事吗？你有没有他的手机号，我想打个电话给他。”

　　“他倒是留了个手机号给我，但他经常出国，每次我打过去都没人接，我们都是靠微信联系的，他的微信倒是回得勤快，朋友圈也常常更新……”

　　方美苹突然提高音量：“哎呀！那孩子老往国外跑，不会是去治病的吧！”

　　“小姨，你能在微信上问问他吗？我已经没有他的微信了，我想知道他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好，你等等，我去拿手机。”

　　方美苹小跑进屋内，拿出手机，点开与程清泉的消息对话框，递给海城。

　　“你看，他前几天还回复了我的消息呢，说他刚从圣托里尼回来，拍了很多风景照发给我看，还说给我买了礼物，他每次出国回来都会给我寄礼物的，每年还会给我打一笔钱。”

　　海城接过手机，滑动屏幕往回看，程清泉的确常常给方美苹发消息，文字和标点符号也都是他记忆中的使用习惯。

　　可是这些消息中，没有一条是语音消息。

　　海城察觉到不对，甚至觉得凶多吉少，他按下说话键，发去了一条语音消息：“清泉，我是海城，我知道你生病了！清泉，你现在还好吗？你在哪？我想见见你！”

　　语音发送后，海城捧着手机，度秒如年地等待回应，几分钟后，程清泉发来了文字回复。

　　-这是我的地址，明天你过来吧，我们见一面。

　　消息下方，是一个位于北京怀柔的定位地址。

　　海城还是不放心，他现在就想知道程清泉是否无恙，他按下说话键，又发去了一条语音消息：“清泉，你能跟我说句话吗？求求你，说什么都好，骂我都好，我只想听听你的声音，我想知道你……你是否还……”

　　你是否还活着？

　　这个问题海城没能问出口便松开了手指，消息发送过去，依旧很快得到回复。

　　-我现在不方便说话，明天你过来吧，我们见面聊。

　　“好，我明天一早过去！你等着我！”

　　回复完消息，海城记下地址，将手机递还给方美苹：“明天我去趟北京，把事情弄清楚，有消息我再回来告诉你，那我先走了，谢谢小姨。”

　　“海城。”

　　方美苹拉住正欲离开的海城：“明天我和你一起去吧，我也不放心泉泉啊……”

　　方美苹已经着急得落了泪，海城明白她的心情，对她点了点头：“好，我一会让司机过来一趟，给你买机票，你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来接你，小姨再见。”

　　说完，海城颤巍巍地扶着墙走进电梯，下到一楼，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心脏跳得飞快，他害怕得要命，微信上没有一条语音消息，他还不能确定罹患肺癌的程清泉是否还活着。

　　“咳咳……”

　　胸口窒息得发痛，海城揪着衬衫领口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眼泪不断滴落，咳嗽平息，他擦干眼泪走出小区，在路边拦了辆的士，直接回了家。

　　高月明提前三小时，坐下午六点的飞机离开上海，到家时已经将近十点。

　　他像是身处一部悬疑恐怖片中，惧怕得浑身颤抖，提心吊胆地上了楼，家中一片漆黑，他做足心理准备，慢慢走进室内，打开了客厅的照明灯。

　　客厅内，海城一动不动，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已在黑暗中等候他多时。

　　“城哥……”

　　高月明将手中拎的纸袋放上茶几，走过去坐在海城身旁：“怎么一个人黑灯瞎火地坐在这，吓我一跳……卷卷呢？他要的巧克力我都给他买了，我还给你们买了好多新衣服呢，Armani和TomFord出了几套新款西服，都好适合你。我还给卷卷买了两套Dior的夏装，我觉得穿来穿去啊，还是Dior的版型最适合他。啊，对了，我还买了好几瓶新香水呢，拿给你闻闻，你喜欢闻哪瓶我就喷哪瓶，你不喜欢的我就拿去送人。”

　　高月明讨好地笑着正准备去拿香水，被海城一把拽住，迎上海城紧盯的视线，心中有鬼的高月明不敢直视，尴尬地看向地面。

　　“城哥，你……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我看着你，你会紧张吗？我只是不认识你了，想要看清楚你到底是谁。”

　　海城的声音冰冷得像亿万年的冻层，他不多废话，紧紧抓住高月明的手腕，将他拽向自己。

　　“清泉的检查报告呢？交出来！”

　　“什……什么检查报告？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高月明挣扎着想摆脱海城的钳制，海城力气太大，他的手腕就快要被折断了。

　　海城只等待了几秒，很快便失去耐心，将高月明按在沙发上，掐住他的脖子厉声质问：“你说不说！不说，我今天就弄死你！”

　　海城眼中仿佛冒着火，要用恨意将身下的人烧死。

　　高月明被这恨意吓懵了，他此刻才意识到，他这十三年的付出与讨好，竟然没有丝毫作用，他和海城看似平静和谐的关系，薄得就像一层纸，一张检查报告就能轻易将它撕碎。

　　“城……城哥……城哥……你先松开……我……我喘不过气了……”

　　高月明的脸涨得通红，抓住海城的手臂哭着求饶。

　　海城逐渐恢复理智，松开了手，他并不想杀人，他当了几十年警察，不会允许自己成为杀人犯，他站起身理了理衣服，拿起沙发边已经收拾好的旅行包，往玄关走去。

　　不需要再证实什么，高月明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城哥！”

　　高月明顾不得喉咙的不适，冲上去从背后抱住海城：“你不能去！你不能去找他！城哥，城哥我求你了，求你留在我身边，不要离开我！我不能失去你啊……”

　　“放手。”

　　海城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漠。

　　“不！我不放！”

　　高月明又抱紧了些：“城哥，对不起，是我错了，是我做错了，我不该瞒你，可我也是害怕你离开我啊，我太爱你了，太害怕失去你，才会毁了他的报告单。城哥，求你别走，你现在去找他也没用的，十多年了，他得的可是肺癌啊，他一定已经……”

　　“住口！”

　　高月明话没说完，海城大吼一声，转身一巴掌甩在他脸上，打得高月明一阵头晕，后退两步跌坐在地。

　　海城单膝跪地，用力捏住高月明的下颌，表情复杂又痛苦地盯着高月明，就是这个陪伴了他十三年的枕边人，自私地欺骗了他，毁了他得知真相的唯一机会。

　　“月明，你逃吧。”

　　海城眼中暗沉得没有丝毫光亮，声音冰冷沙哑，除了恨意，没有任何情感。

　　“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你如果想活命，就逃得远远的，别让我再见到你，否则，清泉要是死了，我们就一起去为他陪葬！”

　　扔下这句话，海城拎上旅行包，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重重甩上了大门。

　　“城哥！城哥！海城！！！”

　　高月明撕心裂肺地呼喊，喊得整栋楼都能听见，却换不回海城的一丝垂怜。

　　“我到底哪里不如他？我到底哪里不如他！我到底哪里不如程清泉那个残废！我到底哪里不如他？！！”

　　高月明伏在地上，流着泪不断拍打地面，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就被赶出了海城心里那个圈，又或许，他从未进去过。

　　他曾经乐观的以为，只要他坚持不懈地付出，总有一天能捂热海城的心，能替代程清泉，成为海城最爱的人。

　　可他错了，从最开始就错了。

　　一个不爱你的人，你再怎么付出，感动的也只有你自己而已。

　　高月明摸着被打痛的左脸，站起身走进餐厅，将餐桌上的花瓶水杯全都挥落在地，伪装了十余年的温顺乖巧层层剥落，这一刻他又做回了他自己，那个从小被惯坏的，任性的高月明。

　　摔完桌上的东西，高月明跌坐在餐椅上，拿起最后剩下的牙签盒，朝着空气扔了出去。

　　牙签散落一地，他忿恨地瞪着空旷的餐厅，恶毒咒骂：“程清泉，都已经十多年了，你为什么还是阴魂不散！这些年陪在海城身边的是我，陪他上床的也是我，你的卷卷也是我带大的，你看到我们一家三口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痛心吗？嫉妒吗？！你最好是痛吧，痛得你魂飞魄散，一丝魂魄都不要留在这世上！海城是我的！是我的！你永远都别想跟我抢！你听到了吗？！”

　　余音卷着恨意绕在空中，久久不散，这是一个背弃了道德却依旧得不到爱情的男人，自欺欺人的无用挣扎。

　　十三年自私的占有，偷来的爱情，终于到了该偿还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