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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清泉,我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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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耗很快传到美国,程清泉的离世对霍起州来说,如丧兄丧父,他扯了块吊丧的黑布别在手臂,立刻赶往离学校最近的波士顿洛根国际机场,一路流着泪,连夜飞回了北京。
霍起州到达怀柔半山别墅时,已经是北京时间的第二天上午,雪停了,别墅很安静,他站在后院做足了思想准备,紧握双拳踏雪走进室内。
“起州!”
坐在大厅的小曹立刻迎了上去,他哭了一夜,见到霍起州又落下泪来。
“我哥呢?”
霍起州红着眼眶,声音哽咽:“程……程老师呢?他在哪……我要见他……”
“霍总抱着程老师在房间坐了一夜,我们谁都没法靠近,您去劝劝吧。”
小曹带着霍起州来到程清泉生前所住的卧室,房门虚掩着,霍起州轻轻推开门,看见了坐在床上的霍起帆,霍起帆用毛毯裹着程清泉,将那具失去生命的遗体宝贝似的搂在怀中。
“哥……”
霍起州轻唤一声,走过去坐在床边,毛毯遮住了程清泉的脸,他只能看见露在毛毯外的手脚,那双骨瘦如柴无力低垂的手,皮肤苍白,指甲发紫。
“起州,你回来了。”
霍起帆的头发凌乱地垂在额前,镜片后的红肿双眼无神眨着,声音已经哭到嘶哑。
“哥,你……”
“嘘!”
霍起帆阻止弟弟说话,微笑着低头看了眼怀中的程清泉:“小声点,清泉睡着了,他睡眠浅,怕吵。”
“哥,程老师已经……”
“起州。”
霍起帆不耐烦地打断:“不是跟你说了吗,清泉怕吵,你先出去吧,等他睡醒了,我带他去找你,他会再给你做一碗牛肉面,他做的牛肉面是最好吃的。”
霍起帆的嘴角浮上得意的笑,轻轻拍着怀中的程清泉。
“我的清泉啊……最厉害了,什么都难不倒他,他会画画,会书法,还会写诗,你去四合院看看,客厅那两盏落地灯也是他做的,那个灯柱雕得可精致了,是我陪他完成的,我帮他刷的漆。”
“哥……”
霍起州泪流满面,心疼地看着霍起帆,霍起帆已经有些精神失常,不断逃避现实麻醉自己。
“起州。”
霍起帆摸着程清泉的手,突然惊喜地笑了:“清泉的手有温度了!刚才他的手冷得像冰,现在暖起来了,你摸!”
霍起州颤抖着伸过手去,摸了摸程清泉的手,那只瘦弱纤长的手冰冷刺骨,他突然就情绪崩溃,失声痛哭起来。
这一刻他才明白,他的程老师,那个总是温柔微笑着,如慈父,如兄长一般,关怀他鼓励他的程老师,真的已经不在了。
“没事了,我的清泉没事了。”
霍起帆拉紧毛毯,将程清泉裹得更加严实,喃喃地自我安慰:“再暖一些,我的清泉就会醒了,很快就没事了……没事了……”
眼前的画面残忍得令霍起州无法接受,他逃出房间,坐到大厅沙发上捂着眼睛默默流泪。
大厅里除了小曹还有许多霍起帆公司的员工,大家都彻夜不眠地守着,宋远也在,他有事请假回了家,得知噩耗即刻赶了过来,可惜程清泉在风雪中冰冻了一天一夜,早已回天乏术。
“起州。”
宋远坐到霍起州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决定吧,不行还得用蛮力,我们这么多人还是拉得住起帆的,室内有暖气,小程的遗体……存不了太久。”
“再让我哥和程老师待一会吧。”
霍起州流着泪看向卧室的方向:“一小时,再给他一个小时就好。”
厨师做好餐食,公司员工都坐在餐桌边用餐,小曹和霍起州没胃口,桌上的食物一口没碰。
一小时后,霍起州带着七名壮年员工走进卧室,霍起帆依旧坐在床上,怀中抱着程清泉的遗体,听见响动,他缓缓抬眼看向门口。
“你带这么多人来做什么,出去,清泉睡着了,他睡眠浅,你们别吵醒他。”
霍起帆似乎明白了他们的意图,搂紧程清泉,防备地瞪着他们。
霍起州心痛地闭上眼,轻声命令:“去吧。”
七名员工走过去,四个人拉住霍起帆的胳膊,将霍起帆按住,三个人从霍起帆怀中抢过程清泉的遗体,用毛毯裹好。
霍起帆疯了般用力反抗,眼镜甩掉了,额头冒了青筋,猩红着双眼大声嘶吼:“不!放开我!放开我!!不要!不要带走清泉!不要带走他!你们放开我!放开我!!不要带走我的清泉!!!”
可是四个人按着他,霍起帆的挣扎没有丝毫作用,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将程清泉的遗体抬出卧室。
“清泉!清泉!我的清泉啊!清泉!!啊啊啊!!清泉!清……”
霍起帆痛哭着不停呼喊,他受了刺激悲痛万分,又一夜未眠,身体早已承受不住,一头栽在床上。
“哥!”
霍起州连忙扶霍起帆躺好,宋远也赶紧上前查看,霍起帆没有大碍,只是悲伤过度昏睡了过去。
员工将程清泉的遗体抬进后院偏房,那里没通暖气,利于保存遗体,小曹早已将偏房收拾干净,放好了一张床,床铺得柔软舒适,浅杏色的床上用品都是崭新的,即使程清泉已经是一具没有生息的遗体,小曹也希望他能躺得舒服些。
殡仪馆来了两名入殓师,为程清泉整理遗容,他们很有经验,整理完毕,小曹再走进去看时,程清泉平躺在床上,像是安静地睡着了一般。
小曹跪在床边的垫子上,为遗体盖上白布,偏房内没通暖气,他也不觉得冷,他只想陪着程清泉,不想让他敬爱的程老师孤单。
霍起帆昏睡到傍晚六点才醒,睁开眼看见守在床边的霍起州,立刻抓住弟弟的手臂焦急询问:“清泉呢!清泉呢?你们把他带到哪儿去了?”
霍起州按住要起身的霍起帆,想让他躺好:“哥,你再休息会吧,程老师我们已经安排好了,你放心。”
“清泉在哪!”
霍起帆紧紧抓住霍起州的手臂,眼中是不容拒绝的坚定。
“在后院偏房,那里没有暖气,比较好……保存遗体……”
遗体两个字霍起州说得很小声,几乎是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的音量。
“偏房?不行!清泉怕冷,受了寒会咳嗽的,我要去把他接回来,他该吃止痛药了,止痛药不按时吃,他又会疼了。”
“哥……”
霍起帆挣扎着正要下床,霍起州拦住了他:“程老师再也不会疼了,你别这样,你这样我看了心疼。”
“起州,我得去把他接回来,你们真是的,他怕冷,怎么能送到偏房去呢,等他醒来冻感冒了怎么办,他现在可不能感冒啊……”
“哥!”霍起州大喊:“程老师已经去世了!”
“什么去世了?”
霍起帆抬头对着霍起州笑:“哈哈,你真是的……清泉他……他……他……”
霍起帆笑着笑着,表情逐渐扭曲,眼泪不断滚落,他像个无助的孩子,抓着霍起州的衣服哭喊。
“起州……起州……他们逼死了清泉……他们逼死了他……我的清泉……我的清泉没了……我的清泉没了啊……”
“哥……”
霍起州坐到床上,抱住霍起帆,霍起帆整个人瘫软无力,几乎是挂在霍起州身上,不断放声痛哭。
这是霍起帆人生中最悲痛的时刻,眼泪停住后,他还一动不动地在霍起州身上靠了许久,直到晚上七点半,他才在霍起州的陪同下来到后院偏房。
霍起州为霍起帆穿上了毛衣和厚实的羽绒服,霍起帆平时总是穿着昂贵的西服,精致的老派绅士作风,此刻穿着羽绒服,短发凌乱散在额前,配上凄苦表情,让他一时像是年轻了许多,一时又像是苍老了许多。
走进偏房,看见床上盖着白布的遗体,霍起帆双腿发软,口中又开始呜咽,霍起州将他搀过去,让他跪在床边的垫子上。
“小曹,我们出去。”霍起州命令。
“是。”
小曹擦了把眼泪,临走前将一张折叠的信纸放在床上:“霍总,这是殡仪馆的人在程老师衬衫口袋里找到的,大概……是程老师的遗书,您节哀,我在外面等您,有事叫我。”
小曹转身刚走到门口,霍起帆气若游丝的声音传来。
“打盆温水来,再拿条新毛巾。”
“是。”
小曹很快打了盆温水端到偏房,将新毛巾交给霍起帆后,退出房间带上了门。
寒冷的偏房内,只剩下霍起帆和程清泉的遗体,霍起帆呆坐了几分钟,慢慢伸手揭开白布。
白布下,是他炙痛的心脏和碎裂的灵魂。
“清泉……”
霍起帆伸出颤抖的手轻抚程清泉的脸颊,他可怜的清泉,脸上已经没有了一丝血色和温度,是一具冰冷的,没有了呼吸的遗体。
霍起帆忍着悲痛,拧了把毛巾,轻轻为程清泉擦拭露在衣服外的身体,清泉爱整洁,他要为他擦干净。
擦拭额头时,霍起帆看见了程清泉右额的疤痕,擦到疤痕处,他特意轻了些,他并不知道,那道疤痕是程清泉为了保护海城留下的。
擦完身体,霍起帆慢慢靠近程清泉的脸,微笑着,满眼怜爱地轻抚程清泉戴着线帽的头顶。
“宋远说,你还有一两个月的时间,我就想,这两个月一定要加倍宠你,每天逗你开心,让你忘记所有烦恼。可是你就这么走了,我还怎么宠你?你啊……怎么能给我下药呢,又趁我睡着,一个人做傻事……”
霍起帆责怪的语气带着宠溺,温柔得像在哄孩子:“清泉,雪地里一定很冷吧,你这么怕冷的一个人,怎么就穿得这样单薄坐到雪地里去了呢,心里过不去你跟我说啊,你以这样的方式离开,是要把我的心都疼碎吗……”
霍起帆悲痛得浑身无力,流着泪伏在床边,许久才恢复意识,慢慢抬头看向小曹放在一旁的遗书。
那是程清泉最后留给他的话,霍起帆拿起遗书,轻轻展开,遗书上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那一手清雅隽秀的字。
起帆:
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懦弱如我,人生无望痛不欲生,又怕你阻拦,才出此下策。
众生皆苦,世间哪有十全美满,提起笔来,过往种种皆烟消云散。终途能与你相伴,是我的福气,当我站在艺术区的展厅,看到自己的字画被大家欣赏认可,我又重拾了久违的自信,忆起少年时代获得舞蹈比赛冠军时,内心的自豪。
你知我,懂我,惜我,有知己如你,不枉此生。愿你早日放下,得遇良人,享世俗之福,天伦之乐,无忧至百龄眉寿。
我已别无他求,只求你替我关照小卷卷,他是我绝望至此,依然无法释怀的牵挂。
谢谢你,起帆。
也请代我谢谢小曹,谢谢魏姐,谢谢厨师大哥,感谢你们的悉心照料。
对不起,弄脏了庭院,麻烦你们替我收拾了。
程清泉绝笔。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最不喜欢听你说谢谢和对不起……”
霍起帆将信纸紧紧抱在怀中,眼泪失控涌出,他彻底崩溃,扑到程清泉的遗体边痛声呼喊:“清泉……清泉……你醒醒啊……你回来你不要走……清泉……我爱你……清泉我爱你……我爱你……清泉……我爱你我爱你……”
一声声我爱你,是霍起帆对程清泉最后的告白,积满白雪的半山,那个男人绝望的呼喊断断续续响了整夜,天知道,地知道,山知道,树知道,站在门外抹泪的小曹也知道。
霍起帆深爱着程清泉,此生不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