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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永失吾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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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第二日的清晨,海城做了个梦,在梦中,他走进了和程清泉最初相遇的画室,程清泉坐在朦胧的光里,依旧像一场起雾的梦,让他一见钟情。
见他来了,程清泉站起身,牵住他的手,周围的场景突然变得花团锦簇,程清泉的右腿完好如初,穿着白衬衫和白色长裤,舒展四肢,在一片花海中跳舞,美得像天使。
“清泉。”海城喊。
程清泉一言不发,只是微笑,海城想上前抱住他,他却突然化作一只白鹿,消失在花丛中。
“清泉!!”
海城嘶吼着程清泉的名字,从梦中惊醒,坐起身大口喘气,高月明也被吓醒,揉了揉眼睛跟着坐起身。
“城哥?”
高月明凑过去,看清海城的脸后,吓得立刻从睡意中清醒,海城呆呆地瞪着眼睛,眼泪像决堤的水,湿了满脸。
“城哥,你这是怎么了?!”
高月明惊慌失措,伸手替海城擦拭眼泪。
“我……”
海城流着泪摸上心口:“我的心,为什么会这么痛……”
门外传来卷卷的哭声,海城顾不得自己的情绪,连忙穿上衣裤,打开房门,保姆吴阿姨抱着卷卷站在门外,一见到海城,卷卷立刻扑进海城怀中,放声痛哭。
“怎么了,小家伙,做噩梦了吗?”
海城轻抚卷卷的后背,温柔地哄。
“爹爹……爹爹……”
卷卷靠着海城的肩膀大声哭喊:“我们快去救爸爸吧!爸爸本来在给我讲故事的,突然就变成了黄黄叶子的银杏树,我怎么叫爸爸,爸爸都不理我了,爹爹,我们去救爸爸吧!”
“银杏树?”
海城有些听不懂:“卷卷乖,不哭不哭,你是做了噩梦,没事的,爸爸很好,没有变成银杏树。”
“卷卷做噩梦了?让他跟我们睡吧,我来哄他。”
高月明跟到门边,从海城怀中抱过卷卷,轻拍着卷卷的背往房间内走去。
海城对吴阿姨笑了笑说:“吴阿姨,我们来带他,你先回房吧。”
“好的。”
吴阿姨回了隔壁房间,卷卷的哭声也渐渐平息,海城站在门边,看向远处的湛蓝海景,慢慢伸手摸上心口,他的心脏还是异样的难受,无法形容的滞痛。
他想,也许是昨天举行婚礼,闹得太晚,又与高月明缠绵到半夜,没休息好,今晚要早点睡了。
暴风雪后的北京,室外还飘着细雪。
霍起帆这一觉睡得漫长又沉重,早上九点才从睡梦中清醒,他从枕边的眼镜盒里取出眼镜戴上,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立刻慌张地坐了起来。
“清泉,我起晚了,你……”
霍起帆侧头看向隔壁床铺,却不见程清泉的踪影,起初他以为程清泉去了卫生间,可是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和睡衣,让他觉得事有蹊跷。
“清泉?”
霍起帆去到卫生间查看,卫生间开着门,里面空无一人。
“清泉?!”
霍起帆慌了,快步走到大厅,边找边喊,候在大厅的小曹连忙迎了上去。
“霍总,您今天怎么起这么晚,早餐都热两回了,程老师起来了吗?”
“你没见到清泉?!”
霍起帆抓住小曹的衣服,心脏失去节奏地加速乱蹦。
小曹有些不明所以,疑惑地眨着眼睛:“没有啊,我六点就醒了,一直在等你们起床,程老师不在房间吗?”
“不在……”
霍起帆醒过神,焦急地命令:“快!从公司调几个人过来,把清泉的照片发给他们,让他们从山下开始找!特别是附近的诊所医院,清泉不吸氧坚持不了多久,他要是离开这,肯定会先找医院吸氧。”
“是。”
小曹拿出手机,退到一旁打电话。
霍起帆站到落地窗边,紧锁眉头看向窗外,暴风雪刮了整夜,室外一片白茫,后院的银杏树和玻璃花房都积了厚厚的雪。
这样的气候,程清泉拖着重病的身体,能去哪里。
霍起帆返回卧室仔细检查,程清泉的衣物都没少,只带走了海城和卷卷的衣服玩偶,霍起帆拿起程清泉的手机,解锁屏幕,屏幕上是高月明微博的婚礼照片,他看了眼床头柜上的玻璃杯,立刻紧张万分地跑回大厅。
“小曹!快打电话给陈局长,让他多派些警力过来,清泉可能是要想不开,我也出去找!”
霍起帆说完,正准备回房换衣服,小曹拉住了他。
“霍总,您的状态不好,就在家里等吧,万一程老师回来了,家里总要留个人接应,我们和警察出去找就行了。”
“好吧……”
霍起帆全身都在颤抖,一脸哀愁地看向小曹:“你带上一床毯子,如果……如果找到他,保护好他,给他裹暖一些,他怕冷。”
霍起帆的意思是,无论找到的是活生生的程清泉,还是一具冰冷的遗体,都要保护好他的清泉,给清泉裹暖一些。
“好。”
小曹明白霍起帆的意思,将霍起帆扶坐在沙发上,轻声叮嘱:“您坐着,我们会尽全力寻找的,万一程老师回来了,您给我打电话。”
霍起帆垂眸盯着地面,缓缓点头。
小曹不放心,对保姆叮嘱了几句,才拿上手机和毛毯,带上厨师出了门,他从公司叫来了十多名壮年员工,和警察一起在茫茫雪地中搜寻,他们找了附近所有的医院诊所和宾馆酒店,还有轻生者可能会选择的树林河流,一无所获。
程清泉就像是化为了一片冰雪,融于天地,消失得无影无踪。
霍起帆呆坐在沙发上,望着后院的银杏树,手中紧握手机,等待着小曹的消息,窗外的雪一直细细飘下,努力掩盖着大地上的一切。
直到下午四点,陈局长带着两名警员跟随小曹前来探望,霍起帆才从沙发上站起身,焦灼地问:“陈局长,怎么样!找到了吗?”
陈局长摇摇头:“我们调了监控,没有发现他的踪影,你这里安了监控吗?”
“没有,我这是很少来住的房子,没安监控。”
“那就难办了。”
陈局长一脸为难:“你要找的那个人,简直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你们知道他昨晚是几点离开的吗?”
“不知道,我……”
“哎呀!”
霍起帆话没说完,小曹大喊一声:“小猫咪!小猫咪跑出去了!”
陈局长他们是从后院过来的,最后进来的警员没有关好玻璃门,留了条缝,小舒钻了出去。
无论小曹怎么喊它,小舒都没有反应,小小的黑白色身体,倔强地朝着银杏树的方向,在雪地中一步步艰难前行。
霍起帆愣愣望着银杏树,突然脸色大变,推开挡在他面前的陈局长和警员,拉开门疯一般地跑了出去。
“不……不……”
霍起帆摇着头喃喃念。
他穿着拖鞋,下台阶时一步踏空摔在雪地上,眼镜摔掉了,拖鞋也摔没了一只,他捡起眼镜戴上,顾不得穿鞋,一路跌跌撞撞连走带爬地来到银杏树下。
在那颗银杏树后,小舒已经将厚厚的雪扒开了一块,露出了程清泉浅灰色睡裤的纹理。
“不……不!清泉!不……不要!”
霍起帆急红了眼,挥开埋住程清泉的积雪,积雪一点点落地,然后,他看到了这世上最残忍的画面。
程清泉背靠银杏树安静坐着,戴着米色线帽的头无力低垂,他穿着海城的浅蓝色衬衫,怀中紧紧抱着卷卷的衣服玩偶,像是一座唯美的冰封雕塑,僵硬地,没有任何生息地坐在树下,身上落满了洁白的雪,眼角还有冻住的泪。
“清泉……清泉……不要……不要啊清泉……清泉……我的清泉……我的清泉啊……”
霍起帆跪在雪地中,绝望地低伏着上身,拉住程清泉冰凉的手,一声声呼唤,这呼唤声痛入肺腑,肝肠寸断。
程清泉死了,他的心也跟着化为灰烬,再不会复燃。
“啊啊啊!!!”
霍起帆的额头抵在程清泉的腿上,悔恨地用力捶打地面,震起无数雪花,那是一个男人最绝望的呐喊,响彻天空,却再也唤不回他爱的人。
“程老师……”
跟到银杏树旁的小曹跪在雪地上,哭着呼喊:“程老师……程老师……”
一声声呼唤,一声声呐喊,程清泉却始终紧抱双臂,低垂着头,没有温度,也没有呼吸。
那个温柔到极致的男人,再也不会微笑着回应了,他三十三年短暂又苦涩的人生,在北京最冷的雪夜,在他深爱之人的新婚之夜,安静地,孤独地,走到了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