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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鸿门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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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参加盛秋鸣的婚礼时状态能好一些,程清泉每天早睡早起,即使化疗没胃口,也强迫自己多吃,努力地想长胖点,看起来健康些。
10月2号是婚礼举行的日子,程清泉午睡醒来便开始准备,他在浅驼色西服下穿了三四层衣裤,戴好假发,站到镜子前照了照,西服是勉强撑了起来,可他的脸色实在太差,毫无血色的苍白黯淡。
没办法,他只能向霍起帆求助。
霍起帆一个电话,请来了时尚杂志的御用化妆师,为程清泉化了个淡妆,化妆师的技术很好,妆面轻薄自然,程清泉的脸色变得健康红润,却看不出施过粉黛。
化妆师走后,程清泉看着化妆镜中的自己,问身旁的霍起帆:“起帆,我现在这样,还像是重病的人吗?”
“不像,你看起来很健康。”
霍起帆盯着程清泉的侧颜,程清泉太瘦了,正面看脸颊有些凹陷,但侧颜依旧完美,高挺鼻梁下,略施薄彩的嘴唇恢复了往日红润,霍起帆痴迷地看,眼中是化不开的柔情。
程清泉长舒口气:“那就好,不会吓到卷卷了。”
“卷卷?卷卷也会去参加婚礼吗?”
“万一呢。”
程清泉看向霍起帆,脸上满是期盼笑意:“万一卷卷也会去,我就能见到他了。”
“清泉……我告诉你盛秋鸣婚礼的事,是因为他向你递了请柬,去不去该由你自己决定。但我希望你考虑清楚,见到海城和高月明,你肯定会受伤的,而且,卷卷也未必会去。”
程清泉知道霍起帆说得对,他不该去的,可是他无法阻挡内心的渴望,他想再见海城和卷卷一面,哪怕只是擦身而过,匆匆一眼。
“你说的我都明白,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见了面,大不了被他奚落几句,没关系的,最难听的话我都听过了……”
“我不会让他欺负你的。”
霍起帆深深担忧,握住程清泉的手温柔叮嘱:“你跟紧我,我保护你。”
“嗯。”
盛秋鸣是二婚,婚宴晚上举行,程清泉和霍起帆到场时,海城和高月明早已坐在了席上,他们的座位被安排在相邻的两桌,一抬眼就能看见对方。
半年多未见,程清泉刚落座眼圈便开始泛红,没看见卷卷,他的期盼落空,海城他也不敢多看,只匆忙瞥了一眼。
海城很好,穿着一套合体的黑西装,依旧是那个耀眼的太阳,无论他身边有多少人,他总是最帅最醒目的那个,这就是程清泉想看到的,一个活生生的,天之骄子的海城。
“清泉,还好吗?”
卷卷没来,霍起帆知道程清泉很失落。
“没事。”程清泉牵强地微笑。
“吃块巧克力吧。”
霍起帆从桌上拿了块巧克力,撕了包装纸喂进程清泉口中,巧克力香醇的口感起到了安抚作用,虽然这份安抚,在深不见底的痛苦面前只是杯水车薪,但聊胜于无。
看见霍起帆喂程清泉吃巧克力,海城端起桌上的红酒杯一饮而尽,他气得呼吸加重,眼中冒着杀气,恨意从身体每个毛孔渗出,快要将他逼疯。
“城哥。”
高月明挽上海城的手臂,刻意撒娇道:“我想吃糖,你喂我一颗。”
“哦。”
海城回过神,剥了颗喜糖喂到高月明嘴边。
新娘关婷在画廊工作,算半个艺术圈的人,请来的宾客中有好几对同性情侣,高月明放得很开,吃着喜糖,甜蜜笑着靠在海城的肩膀。
程清泉微微垂眸盯着桌面,他的余光能看见海城和高月明靠在一起,事前做多少心理准备都是徒劳,锥心之痛依旧鲜明得难以承受。
那个欺辱过他的男人,拥有了他所热爱的一切。
霍起帆将程清泉的忧伤看在眼中,他靠向餐桌,挡住了海城,程清泉侧头看去,迎上了霍起帆温柔的笑脸。
“清泉,你看。”
霍起帆指了指台上:“那个主持人,长得像不像年轻版的冯巩,我真怕他说着说着,来一句,我想死你们了。”
程清泉看向台上,霍起帆说得没错,主持人长得真像年轻版的冯巩,尽管心中痛苦万分,他还是和霍起帆一齐笑了起来。
这笑容落在海城眼中,又成了一根尖锐的刺,搅动着那份恨意,犹如暴风雨下汹涌的海面,无法平息。
婚礼一步步进行,新娘入场,致辞,新人宣誓,交换婚戒,拥吻。
仪式结束,晚餐开席。
盛秋鸣的堂哥盛秋复与霍起帆是生意伙伴,靠着霍起帆这颗大树赚得盆满钵满,第一个来敬霍起帆。
随后,好几位商人都谄媚地端着酒杯走了过来,将霍起帆围住。
程清泉胸口憋闷,走出宴会厅想去洗手间缓缓,见程清泉离开,海城也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一路跟到洗手间。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跟上去,更不明白自己想要和程清泉说些什么,但他并没有机会与程清泉独处,刚走进洗手间,他便被高月明一把拉住。
“城哥,上洗手间也不叫我?”
高月明挡在海城面前,故作埋怨。
“哦……我不知道你也要上。”
海城说完,绕开高月明往洗手间内走去,其他隔间都空着,只有第一个隔间关着门,他知道,程清泉就在那个隔间里。
小解完,海城洗净手正想离开,高月明按住他的胸口,将他逼靠在洗手池边。
“城哥,你是不是对那个程清泉还有感觉?我看你一直盯着他看呢。”
“我哪有盯着他看!”
海城反应很大,迅速否认。
“明明就有。”
高月明故意醋意满满地逼问:“你是不是还想着他?”
“怎么可能……”
海城躲避着高月明的视线,看了眼第一个隔间,程清泉就待在那,能听见他说的所有话,这实在是个泄愤的好机会。
“你别胡思乱想,我早就不爱他了,我看他就是觉得,他跟了那个姓霍的,怎么还变丑了,真不知道我以前怎么会看上他。”
“哈哈。”
高月明很满意这个回答,笑得站不稳,贴在海城身上:“你现在才开窍吗?我一直都想不通,你这么好的条件,想找什么样的都行,怎么会看上那个残废,他根本配不上你啊……”
高月明伸手摸上海城的胸口,透过镜子瞥了眼第一个隔间:“城哥,我问你,在你心里,我和那个程清泉,谁更好?”
“当然是你。”
海城搂住高月明,刻意用程清泉也能听见的音量,暧昧回答:“特别是在床上,谁都比不过你。”
“程清泉也比不过?”
“他从来不会主动,又是那副身体,和他做一点乐趣都没有,他怎么跟你比。”
海城已经被恨意冲昏了头脑,不管不顾地说着伤人的话,高月明听了,虚荣心大大满足,捧着海城的脸亲了好几口,挽着海城的胳膊走出了洗手间。
程清泉坐在隔间的马桶盖上,双手垂在身侧,面无表情地靠着墙,像一具毫无生息的遗体,被深爱之人的无情话语杀死在那里。
他呆坐了好一会才慢慢走出隔间,站到洗手池边,捧着水将脸上的脂粉洗去大半,洗完脸,他没勇气看镜中的自己,脚步虚浮地往外走。
在洗手间门口,慌忙赶来的霍起帆拥住了他冰冷的身体。
“清泉,我到处找你……”
霍起帆是跑过来的,他喘着粗气,看清程清泉的表情,担忧地问:“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我没事。”
程清泉对霍起帆笑了笑:“我们回宴会厅吧。”
程清泉在霍起帆的搀扶下回到座位,他不敢再看海城,连余光都不敢看,巨大的自卑张着暗黑爪牙将他紧紧包围。
几分钟后,盛秋鸣牵着妻子关婷走到台上,他拿起话筒,声音经由音响传遍整个宴会厅。
“不好意思,打断各位用餐,刚才仪式结束后,婷婷的捧花还没抛,之所以少了抛捧花的环节,是因为今天的这束捧花,是为特别的人准备的。”
盛秋鸣灿烂地笑着,对台下的海城招了招手:“城子,看你的了。”
关婷拿着捧花走下台,来到海城面前,将捧花交给海城。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海城身上,包括程清泉,在众人都看向海城的情况下,他终于可以无所顾忌地看过去。
可他看到的,却是海城单膝跪地,将捧花送到高月明手中。
海城的声音十分虔诚,他说:“月明,遇见你之前,我从未爱过,是你温暖了我,让我懂得了什么是爱,谢谢你出现在我的生命里,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一切。”
海城从西裤口袋拿出戒指盒,对着高月明打开,戒指盒内,插着两枚崭新的铂金男戒,他笑着直视高月明,眼中满是浓情蜜意。
“月明,我爱你,你愿意与我共度余生吗?”
“我愿意!”
高月明没有丝毫犹豫,对海城伸出左手,几近欢呼地回应:“我愿意!我当然愿意!”
求婚成功,海城为高月明戴上戒指。
现场有不少宾客是海城和盛秋鸣共同的朋友,大家都在起哄,拍着手喊:“城子,亲一个!快亲一个!”
高月明脸上带着胜利者的笑容,轻蔑地扫了程清泉一眼,主动勾住海城的脖子,与他的战利品深情拥吻。
盛秋鸣在台上喊:“城子说了,元旦假期,12月31号晚上,在巴厘岛举行跨年婚礼,现场只要去的朋友,食宿机票城子全包!”
大家都站起来欢呼,所有人都在笑,都在闹,只有程清泉和霍起帆坐在座椅中一言不发。
霍起帆环顾四周,气得呼吸急促,他此刻才明白,这根本不是一场单纯的婚宴,这是一场处心积虑,针对他和程清泉的鸿门宴。
程清泉缓缓眨着无神的双眼,眼睁睁看着他的此生至爱与他人拥吻。
他的心脏在胸腔中快速缺血死亡,他们狰狞地笑着朝他走来,手拿利刃一块块凌迟他的骨肉,他只剩下一副血淋淋的骨架,他们却还不满足,抽出他的灵魂,将他的灵魂也撕成碎片。
最初,他还能感觉到尖锐的剧痛,慢慢的,痛觉消失,他的心空了,死一般的寂静。
绝望中,一只大手蒙住了他的眼睛,海城和高月明消失了,他眼前一片黑暗。
“别看!”
霍起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们回家。”
霍起帆用右手紧紧捂住程清泉的双眼,左手拉起程清泉,在一片热闹的欢呼声中,将他怀里这个绝望的男人带出了地狱。
下到一楼,走出酒店,霍起帆才松开了手,他的右掌心已经沾满了程清泉的眼泪。眼睛恢复光明,程清泉踉跄一下,差点坐倒在地,霍起帆将他打横抱到了车边。
“霍总,程老师怎么了?!”
小曹焦急地迎上前,为他们拉开车门。
霍起帆没有回答,他抱着程清泉坐进后座,对小曹吩咐:“开车,回家。”
“是。”
小曹关好后座车门,坐上驾驶座,立刻将车驶上马路。
霍起帆搂着程清泉瘫软的身体,不停道歉:“清泉,对不起,都怪我,我该阻止你来的,我该阻止你的!你忘了吧,忘了刚才看到的,就当我们没有来过,清泉,清泉……”
霍起帆的安慰没有起到丝毫作用,程清泉悲痛得失了魂,听不进任何声音,他呼吸困难,紧紧揪住胸前的衣服大口喘气,仿佛溺水一般。
“小曹!”
霍起帆轻轻揉着程清泉的胸口,对小曹命令:“改道去医院!快!”
“是!”小曹脚踩油门加快了车速。
到达医院,霍起帆抱着程清泉跑进抢救室,程清泉呼吸困难,憋得满脸通红,上了呼吸机才终于恢复了正常呼吸,戴着氧气面罩安稳入睡。
医生说,再晚一刻,程清泉就可能因为大脑缺氧,造成不可逆的脑部损伤,肺部病情发展到现在,以后回到家中,也要长时间佩戴吸氧设备。
医生走后,霍起帆坐在病床边,摘下眼镜,一巴掌重重扇在自己脸上。
“霍总!”
小曹吓得连忙拉住霍起帆的手:“您这是干什么!别伤害自己啊!”
“都怪我,盛秋鸣发请柬的事,我根本就不该告诉他,我怎么这么蠢!”
小曹不知他们在婚礼上经历了什么,只能顺着安慰:“您也是想尊重程老师的意愿,您没有错啊。”
“我错了,大错特错……”
霍起帆闭上眼,颓然地扶住额头:“明知道他见了海城一定会受伤,我还由着他去,他傻我怎么也跟着他犯傻,万一刚才没抢救过来,我……”
霍起帆害怕得说不下去,懊恼地垂下头,小曹轻声叹息,搬了张椅子坐在一旁静静陪伴。
孟冬的北京城,暮色降临,有人被伤得万念俱灰,从死亡线上捡回条命,有人坐在病床前,痛心自责,有人新婚燕尔洞房花烛,有人求婚成功,带着报复的快意与新欢尽情缠绵。
每个人,都在这片繁华的夜幕下,或悲或喜地上演着自己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