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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画展 ...

  •   办完婚礼,霍起州和诗雅便在程清泉的催促下回了美国,在程清泉心中,始终是孩子们的学业最重要。

      日子一天天过去,渐渐入了夏,北京的夏天对程清泉这个体弱的南方人来说,实在是凉爽得很,到了七月,他还穿着厚实的长袖。

      七月十号,是程清泉的三十三岁生日,霍起帆为他筹备了大礼,就等着上午出门给他一个惊喜。

      霍起帆起得很早,穿着家居服,带着小曹在院子里逛了好几圈,平日里程清泉六七点就会醒,今天却迟迟没有动静。

      八点一到,霍起帆担心地敲响了程清泉的房门,等待了十分钟,房门才缓缓打开,程清泉穿着睡衣,戴好了假肢,完整又笔直地站着,神情却有些恍惚,看起来很没精神。

      霍起帆眉头紧锁,忧心道:“清泉,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晚,哪儿不舒服吗?”

      “我没事。”

      程清泉对他笑笑,声音有气无力:“你们吃早餐了吗?”

      “还没,等你呢。”

      “嗯……你们先去吃,我洗漱完就过去。”

      程清泉说完,有些迟缓地转过身,走进了浴室,霍起帆不放心地站在门外,几分钟后,浴室传来物品落地的声音,他和小曹对视一眼,一齐冲进了浴室。

      浴室里一片狼藉,水杯牙膏散落一地,程清泉昏倒在洗手池边,两个鼻孔都在往外流血。

      “清泉!”

      “啊!程老师!!”

      霍起帆立刻冲上前,将昏迷中的程清泉抱到停在四合院外的车上,小曹一刻不敢耽搁地发动车子,往中科院肿瘤医院开。

      “小曹,开快点!”

      霍起帆用毛巾捂住程清泉的鼻子,焦急地催促。

      “是!”小曹脚踩油门加快车速。

      “清泉,马上就到医院了,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霍起帆安慰着怀中的程清泉,更安慰着他自己,他的心脏在胸口剧烈跳动,担心得快要窒息。

      程清泉从昏迷中稍稍清醒,微张开眼,眼神若有似无地瞥着霍起帆:“海城……海城……你来了……”

      “嗯?”

      霍起帆愣了会才明白过来,程清泉是一时迷糊,将他错认成了海城,他心情复杂地沉默几秒,温柔回复:“嗯,我来了,你坚持住,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

      “海城……”

      程清泉伸出沾了血的手,摸上霍起帆的脸,流着泪哀求:“海城……我快要死了……我好疼……你别欺负我了……好不好……好不好?”

      “好,好!”

      霍起帆心痛地闭上眼,将眼眶中盛满的泪挤出:“我再也不欺负你了,对不起,清泉,都怨我,是我让你受委屈了,你坚持住,到医院就没事了。”

      “海城……海城……”

      程清泉不停地呼唤,哭着往霍起帆怀里钻:“海城……我好想你啊……好想你……”

      “嗯……我在这呢,清泉,海城在这。”

      霍起帆紧紧搂着程清泉,尽管程清泉是将他错认成海城,才有了这份亲昵,他紧张担心之余,还是生出了一分受宠若惊的喜悦。

      到了医院,医生紧急为程清泉诊治,一系列检查后,情况并不乐观。

      尽管空窗期做了最严密的防控,程清泉的病情还是迅速发展到了晚期,颅脑放疗本可以预防百分之八十的脑转移,他的病情发展,却属于那不幸的百分之二十。

      晚期脑转移就意味着,程清泉的生命很可能要按月计算了,大部分患者的中位生存率,不会超过一年。

      医院最好的脑科医生去了瑞士参加学术会议,明天才能回来,霍起帆取舍之下,决定多等一天,让最好的医生为程清泉主刀。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霍起帆脚步沉重地回到病房,护工已经将程清泉的身体擦拭干净,为他换上了病服,程清泉躺在床上,因为脑肿瘤的压迫,意识不清地说着呓语。

      “清泉,头疼吗?”

      霍起帆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靠着床沿,温柔关怀。

      程清泉的眼神失了焦,飘忽着看向霍起帆:“我的……我的云南白药呢?”

      “云南白药?”

      霍起帆不解:“你要云南白药做什么?”

      “海城……海城被他爸爸打了,打得好严重……我……我要给他擦药……柯医生给了我一瓶药的……我的云南白药呢?”

      程清泉流着泪向四周张望,想寻找柯允之给他的那瓶云南白药,为他心爱的海城,治疗那一身几年前就已消失的鞭痕。

      “小曹!”

      “在。”

      小曹微微躬身,凑近霍起帆。

      霍起帆红着眼眶轻声叮嘱:“去买瓶云南白药,再买盒巧克力回来,今天是他的生日,他爱吃巧克力。”

      “是,霍总。”

      小曹得了命令,走出病房。

      霍起帆吸了吸鼻子,握住程清泉的手,温柔安慰:“清泉,小曹去给你买云南白药了,你等会。”

      “嗯……”

      程清泉的眼神恢复了些许神采,意识却依旧迷糊不清:“海城什么时候回来?他今天要加班吗?”

      “他……他不加班,下了班就来看你。”

      “好……好……我等他……”

      程清泉一瞬不瞬地盯着房门,期盼着他的海城回家,霍起帆守在床边,也看着病房门口,陪他等待那个不会出现的人。

      小曹一路小跑,气喘吁吁地买回了云南白药和巧克力,霍起帆拆了包装,将药瓶放到程清泉手中。

      “清泉,云南白药给你买回来了。”

      “嗯……谢谢。”

      程清泉紧紧握住药瓶,脸上有了笑意。

      小曹就近在医院的超市买了一盒德芙黑巧克力,霍起帆拿出一块,在程清泉眼前晃了晃:“清泉,吃巧克力吗?今天是你生日,想吃的话我帮你剥开。”

      程清泉迟疑几秒,慢慢伸出手接过巧克力,他并没有要吃的意思,只是将巧克力攥在手中。

      霍起帆问他:“你不吃吗?”

      “不吃。”

      程清泉轻轻摇头,将巧克力放进病服口袋:“留给海城吃。”

      “……你对海城真好。”

      霍起帆的声音微微哽咽。

      程清泉缓慢眨眼,苍白的脸上满是幸福笑意:“海城,他对我更好,他是这个世界上最疼我的人啊……”

      “嗯。”

      霍起帆苦笑着点头:“海城是最疼你的人,也是……”

      也是我最羡慕的人。

      这句话哽在霍起帆的喉咙,没能说出口。

      看着霍起帆的背影,小曹心有不忍轻声叹息,霍起帆平时出门总是西装革履,脊背挺直,此刻却穿着染血的家居服,无力地佝着背,窗外的光线照在他身上,也照不亮他一身愁苦。

      第二天上午,脑科医生从瑞士归来,飞机落地便匆匆赶往医院,做好术前准备。

      下午两点,程清泉被推进了手术室,医生经验丰富,手术很顺利,术后也不需要进ICU,但毕竟是脑部手术,有没有留下后遗症,要等程清泉苏醒后才能知晓。

      霍起帆坐在病床边守了一夜,第二天清晨,程清泉才从睡梦中苏醒,微睁开眼看着陌生的病房。

      “清泉!”

      霍起帆激动地抓着床沿,凑上前去。

      程清泉缓缓眨眼,努力回忆着自己为什么会躺在医院,他能想起的最近记忆,是霍起帆来叫他吃早餐。

      “起帆……我怎么了?”

      程清泉的声音微弱得像在自言自语。

      “你昏倒了,不过已经没事了,医生为你做了手术,你感觉怎么样?头疼吗……”

      霍起帆话没说完,小曹叫来了医生护士,医生为程清泉做了检查,检查结果让霍起帆安下心来,手术很成功,暂时没有留下后遗症。

      医生护士走后,程清泉对霍起帆伸出手,轻声唤道:“起帆……”

      “我在。”

      霍起帆打起精神,靠上前握住程清泉的手,程清泉仔细打量霍起帆,看见了霍起帆家居服上的血迹,和镜片后熬得通红的双眼,他皱起眉头,移动视线看向小曹。

      “小曹,起帆这几天吃东西了吗?睡觉了吗?”

      “啊?”

      小曹看看程清泉,又看看霍起帆,老实交待:“霍总……他已经两天没睡觉,也没有吃东西了。”

      “买了早餐吗?”

      “买了!”

      小曹拿起床头柜上放着的早餐袋,拎在手中。

      程清泉指了指霍起帆:“你把早餐给起帆,我看着他吃。”

      “是。”

      小曹将尚有余温的早餐袋递到霍起帆手中,霍起帆听话地从袋中拿出个包子,咬了一口。

      看着霍起帆吃下三个包子,又喝了袋牛奶,程清泉才放心地指了指一旁的陪护病床:“你去睡一觉吧,有小曹和护工照顾我就行了。”

      “我……”

      霍起帆小声询问:“我能趴在你床边睡吗?在你身边我才安心。”

      程清泉轻轻点头,拍了拍床沿。

      霍起帆摘下眼镜,趴在床边,盯着程清泉看了一会,疲倦地闭上眼睛,他今天没打发蜡,刘海自然垂顺地遮住额头,让他看起来年轻了许多,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

      程清泉垂眸看着熟睡中的霍起帆,伸出手温柔轻抚他的头发。

      “谢谢你,起帆。”

      住院三周,小曹为程清泉办理了出院手续,离开医院,他并没有送程清泉和霍起帆回四合院,而是将车开到了北京最火艺术区的一个展厅前。

      霍起帆扶着程清泉下车,周末,展厅内外人潮涌动,还有不少摄影师架着摄影器材进去拍摄。

      程清泉疑惑地盯着展厅大门,问霍起帆:“带我来这,是要看展览吗?”

      “是啊。”

      霍起帆笑着介绍:“这是北京时下最火的画展,上了很多杂志,我想你应该也会喜欢,我们进去看看吧。”

      “嗯。”

      程清泉一向爱看艺术展览,挪动脚步跟在霍起帆身后。

      走进展厅,他愣在了人潮中。

      这是个非常宽阔的展厅,墙上挂了几十幅装裱好的字画,每幅字画前都有人驻足欣赏,从观客们脸上着迷的表情可以看出,这是一个成功又颇受欢迎的画展。

      程清泉一幅幅画看过去,看得心跳加速,内心无法平静。

      厅内展览的每一幅作品都是他创作的,那一幅幅曾经躺在储藏间内暗无天日的字画,如今却挂在北京的艺术展厅内大放异彩。

      程清泉激动地看向霍起帆:“你……你什么时候……”

      霍起帆扶了扶眼镜,优雅从容地向程清泉迈近一步,靠在他耳边低语:“这个画展是七月十号开幕的,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可惜那天你病了没法来。不过也好,你今天来,就能看到你的作品有多受欢迎,不到一个月,程清泉这个名字,已经成为了北京艺术圈内横空出世的一匹黑马。”

      霍起帆向小曹招了招手,小曹立刻将一本杂志翻开,交到程清泉手中。

      杂志内页刊登了画展照片,文章标题是:《程清泉书画展:每个孤独的灵魂,都在此处栖息。》

      程清泉阖上杂志,看着封面,他对这本杂志再熟悉不过,是国内艺术界最权威的杂志,他从大学开始就期期不落,每年订阅。

      他没想到,有一天他的画作也能出现在这本杂志上,更没想到,他能在北京拥有自己的画展。

      “起帆……我……我……”

      程清泉受宠若惊,惊讶得失去了语言能力。

      霍起帆宠溺地轻笑,抬手指向周遭观客:“你看,他们每个人脸上都是对你的崇拜和欣赏,北京是个快节奏的城市,每个人的内心都有着压抑无法释放的痛苦,你画里的忧伤和孤独让他们产生了共鸣,温柔的色调又抚慰了他们的心灵。每一本艺术杂志都对你的画做出了很高的评价,我们在网络平台也上传了画展视频,现在点赞已经破百万了,你回去可以看看网友们的评论,几乎每一条都在夸你。”

      听完霍起帆的介绍,程清泉红着眼眶环顾展厅,展厅内来了许多观客,但却并不喧闹,每个人都在静静欣赏。

      有年轻男孩良久驻足画前,一动不动盯着他的画,有老者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撑着手杖,远远看他的画,还有感性的女孩在他的画前动容拭泪。

      程清泉眼含热泪,迎上霍起帆一直盯着他看的眼神,他无法言说,但他知道,不用语言,霍起帆能读懂他的感激。

      这个温柔得犹如暮夕一般的男人,是他的知己,是他无法回应的爱,也是这个世界留给他最后的,最后一丝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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