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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彩虹棉花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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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让程清泉能亲眼见证他们的婚礼,回国第五天,霍起州和诗雅去民政局办理了结婚手续,夫妻俩领完小红本,第一件事就是拿给程清泉和霍起帆看。
程清泉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发自内心的高兴过,在厨师的协助下,他亲自做了一桌菜为他们庆祝。
婚礼安排在五一劳动节,正好是程清泉六化结束的第三天,六化结束,治疗进入空窗期,以控制为主,不复发转移就不用再受化疗之苦。
一个月的准备,霍起帆尽了最大努力,将婚礼布置成诗雅梦想中的样子,旖旎花海的室内布景中,宾客们盛装出席,来了许多京圈权贵和影视明星。
霍起帆忙着接待,小曹陪程清泉坐在家属席,看台上明星表演。
程清泉对明星没有太多兴趣,视线一直盯着坐在他身旁的小男孩,男孩与卷卷一般大,穿着小西装,留着西瓜头,有些角度看过去,让他恍惚以为,坐在身旁的就是他朝思暮想的小卷卷。
霍起帆应酬完回到座位,见程清泉一直盯着男孩看,揉了揉男孩的头。
“霍简,叫程叔叔。”
“二叔!”
霍简仰起头,先唤了声二叔,又听话地向程清泉打招呼:“程叔叔好。”
“你好。”
程清泉对霍简温柔微笑:“宝宝,你多大了?”
“我五岁啦!”
霍简张开手掌比了个五。
程清泉摸了摸霍简的头发,眼神中有怜爱,也有藏不住的感伤,五岁,再过半年,他的小卷卷也五岁了。
霍起帆坐到程清泉身旁,问霍简:“你爸妈呢?”
“他们敬酒去了,留我一个人在这儿,他们胆儿也忒肥了,我这么可爱,万一被坏人拐跑了,他们就后悔去吧。”
霍简一口京腔,说相声似地说着人小鬼大的话,霍起帆越过程清泉,捏了捏他的小脸:“你放心吧,二叔雇了很多保镖守在门口,坏人进不来。”
“呼……”
霍简拍了拍胸口:“那我就放心啦。”
程清泉觉得霍简实在可爱,问霍起帆:“他为什么叫你二叔,是亲戚的孩子吗?”
“嗯,我爷爷的弟弟那一支的,我在霍家这一辈男丁中排行第二,所以霍简这一辈的,都叫我二叔或者二伯。”
霍起帆解释完,轻轻捏去程清泉杏色线帽上沾着的花瓣,程清泉今天穿的Loro Piana杏色西装和白衬衫,都是他亲自挑选的,很适合程清泉干净温润的气质。
即使化疗完面色苍白,在霍起帆眼中,婚礼现场来的那些明星权贵,也没一个比得上程清泉。
“清泉,累吗?”霍起帆柔声关怀。
“不累。”
程清泉微笑着摇头:“能亲眼看到起州结婚,我很高兴。”
宴会厅安静下来,钢琴师开始弹奏新娘进场曲,霍起州一身黑色西装站在台上,大门打开,穿着洁白婚纱的诗雅,在父亲的陪同下,缓缓走向自己的丈夫。
证婚人说完致辞,霍起州与诗雅发誓一生相守,祸福与共,他们为彼此戴上婚戒,甜蜜拥吻。
看着台上的幸福画面,程清泉思绪飘远,想起了那个单膝跪地向他求婚的大个子,想起了他们为彼此戴上婚戒后,握着手俩俩相望的眼神,想起了那个大个子,将两枚戒指靠在一起后对他说的话。
“清泉,这下我们的心就连在一起了,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海城这辈子只爱程清泉一人,除了你,我谁都不要。”
记忆中那个露出虎牙的笑脸慢慢消散,变成了恶毒的辱骂和冰凉的决绝。
一张笑脸浮现出来,却是高月明的,对着他冷嘲热讽,那敞开的衬衫衣领内,是海城留下的吻痕。
眼泪顺着程清泉瘦削的脸颊滑落,大屏幕上正播放着新郎新娘的成长视频,煽情的音乐令许多宾客动容落泪,没人会因为他的眼泪格外侧目。
只有霍起帆,在桌下握住了他微凉的手。
参加完婚礼,他们回到四合院时,已是晚上八点,程清泉洗漱完便躺进了被窝,他并不困,只是体力所剩无几,坐着都累。
霍起帆换了身睡衣,温了杯羊奶,端到程清泉的房间,放在床头柜上,程清泉侧躺着,嘴里似乎含着什么,霍起帆坐到床边,有趣地盯着他的嘴。
“清泉,你在吃什么?”
程清泉从枕下摸出一块Valrhona巧克力,表情羞涩地展开在手心。
霍起帆扫了眼包装纸:“是从婚礼上带回来的吗?”
“嗯……”
程清泉脸颊泛红,不好意思地解释:“我尝了一块,觉得很好吃,就顺了两块回来,你别告诉起州啊。”
“哈哈哈。”
程清泉害羞的模样实在可爱至极,霍起帆被逗得笑出了声:“你早说你喜欢吃啊,明天我让小曹给你搬一箱回来,你这么喜欢吃巧克力吗?上次在咖啡厅,你点的也是热可可。”
“嗯,我最喜欢吃巧克力了,巧克力有魔力的,小时候受了委屈,想哭的时候,吃块巧克力就会开心起来。”
程清泉脸上笑眯眯的,看起来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霍起帆却从这笑容中,读出了无边苦涩,他知道,程清泉其实很痛苦,痛苦到需要借由巧克力来抑制眼泪。
“今天看到霍简,你想卷卷了吧。”
霍起帆是刻意提起卷卷,他怕这份思念憋在心里,会把人儿憋坏,所以他当了回坏人,在程清泉心上划了道口子,让痛苦得以释放。
果然,只这一句,程清泉脸上的笑容便僵住了,眼泪失控涌出,滑过他高挺的鼻梁,落在枕上。
“我对卷卷的思念,不是某个时间,看到某个孩子的触景生情,是每天,每分每秒,只要我意识清醒,都在想他……”
程清泉的声音微微颤抖,眼泪落在枕上,湿了一片。
霍起帆看了眼床头柜上的纸巾盒,他没有去抽纸巾,他知道,这个话题打开,程清泉的眼泪是擦不尽的。
“我总是在想,他长大以后,会不会忘了曾经有过我这个爸爸,我又希望他忘了我,又害怕他忘了我……”
“卷卷不会忘了你的,你这么疼他,爱他,他会一辈子记得你。”
霍起帆伸出手,接住了程清泉鼻梁上滑落的眼泪,那滴泪顺着他的手指溜进掌心,他握紧拳,将那滴泪牢牢攥紧。
“他不会忘了我吗?”
程清泉盯着霍起帆,希望霍起帆再为他肯定一次。
“不会的。”
霍起帆温柔轻抚程清泉戴着线帽的头顶:“你放心,他会永远记得你对他的疼爱,清泉……”
霍起帆沉默片刻,艰难提议:“要不要我帮你告诉海城?他知道了真相,误会解除,你就能见到卷卷了。”
说出这个提议,霍起帆胸口一沉,害怕得心跳加速。
“不要!”
程清泉撑起上半身,紧张地抓住霍起帆的手,苦苦哀求:“起帆,你答应我,千万不能告诉海城!如果让他亲眼看着我死,他一定保不住的。就算将来我死了,也要替我瞒住他,求你!”
“哎……”
霍起帆轻叹一声,扶程清泉躺好:“好,我不告诉他,只是看他那样伤害你,不让你见卷卷,我心疼你。”
“事情的发展确实与我当初想象的不一样,但我并不后悔走这一步,刚确诊的时候,我一眼望过去,看不到他的未来,现在我能看到了,他会忘了我,带着卷卷好好活下去。”
停顿几秒,程清泉凄苦地笑了。
“他应该很爱高先生吧,起州说,他们感情很好,走路都搂在一起。”
“你听到了?”霍起帆皱起眉头。
“嗯,听到了,听到起州说他们感情很好,也听到你说,我的病……治愈希望几乎为零。”
“对不起……”
霍起帆一阵无力,自责地垂下头。
“起帆,你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不要说对不起,也不要再为了我去打探卷卷的消息,更不要为了我难过。这辈子不如意,还有下辈子呢,你放心,下辈子我会好好过。”
程清泉沉浸在自己美好的希冀中,脸上盈满苦涩笑意。
“下辈子……我不想再过这样的人生了,我想要有健康健全的身体,有幸福完整的家,有疼爱我的父母。我想牵着爸爸妈妈的手,一起去游乐场,玩累了,靠在妈妈怀里,吃一串爸爸买的棉花糖。难过的时候,我想在父母面前撒撒娇,还想和自己深爱的人白头偕老,一起看着孩子长大成人……下辈子,这些都会实现的,对吗?”
“会的。”
霍起帆肯定地点头,镜片后的眼睛渐渐湿润:“下辈子,都会实现的。”
“啊……说到棉花糖,我想起了我小学的时候,学校附近有个别墅区,别墅区里有户人家总喜欢坐在院子里吃饭聊天,我下了课,有时会在别墅旁的湖心亭里坐一会,远远地看他们一家人幸福团圆的画面。有一次,我被我妈用皮带抽完,逃了出来,坐在亭子里不敢回家,那家人的父亲牵着孩子从我身边经过,那孩子和我一般大,蹦蹦跳跳开心地笑,手上拿着一串棉花糖……”
程清泉抬起纤长手指,描绘着棉花糖的形状。
“那是个很好看的棉花糖,底下是白色的云,白云上面有个彩虹,我当时真的好羡慕他啊,羡慕得坐在亭子里哭了好久好久……希望我下辈子的爸爸,能对我好一点,也给我买一串那样的棉花糖……”
程清泉带着哭腔的声音愈渐微弱,描绘着棉花糖的手指也垂在了枕上,说了许多话,他已经没有力气了,多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
他闭着眼,还能感觉到周遭的动静,他听见有人心痛地叹息,为他拭去眼泪,盖好被子,一只大手轻柔地抚摸他的头,让他觉得温暖,安心。
在床边守到程清泉熟睡,霍起帆走出卧室,来到书房,拿出纸笔画了张图,将图纸交给跟到书房的小曹。
“多叫上几个人,跑遍整个北京,跑到燕郊天津,也要给我把这种形状的棉花糖买回来。”
“是,霍总。”
小曹没有询问原由,拿着图纸走出书房。
霍起帆摘了眼镜,靠进座椅,没戴眼镜,他眼前的世界有些模糊,模糊得让他看不清自己的未来。
他曾经是何等的年少轻狂,收获了无数爱慕与痴心,那时的他在爱情中无比自信,怎么也不会想到,他这辈子的爱情,归根究底只落得四个字。
相逢恨晚。
这四个字有多少绵延的爱恨与惋惜,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能知晓。
第二日清晨,程清泉被鸟叫声唤醒,他这一觉睡得踏实安稳,难得地一夜无梦,他慢慢坐起身,正想拉过床边的轮椅去浴室洗漱,床头柜上一抹色彩吸引了他的目光。
那是一个透明的玻璃瓶,瓶中插着一根棉花糖,蓬松的白色云朵上,有一条七色彩虹,和他记忆中那个让他羡慕的棉花糖一样好看。
不,比他记忆中的棉花糖,更加好看。
程清泉将棉花糖抽出,拿在手中仔细欣赏,他仿佛看到年少时的霍起帆,拿着这串彩虹棉花糖,温柔地递给在湖心亭中哭泣的他,他破涕为笑,两个少年并排坐着,一起吃棉花糖。
不忍心破坏棉花糖的造型,程清泉只轻轻尝了一小口,棉花糖很甜,入口即化,他看向霍起帆卧室的方向,笑了。
“棉花糖,好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