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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无法忘却的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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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清泉还给海城的那辆宝马车,因为是市场难得一见的限量版,不到半个月就找到了买主,高月明全程操办,车卖出一周后,他接到了车行老板娘的电话,说车出了状况,让他去店里一趟。
卖车是海城交代的事,高月明不敢怠慢,立刻赶到了二手车行。
他一进店门,老板娘便递给他一个宽扁的塑料袋,满面愁容地抱怨:“小伙子,我可被你们害苦了,你们怎么能把绝症病人的化验单留在车里呢,搞得买家跟我闹了半天,说是这车不吉利。”
高月明听不懂老板娘在说什么,疑惑地打开塑料袋,从里面拿出几张肿瘤医院的检查报告和CT片子。
是去年十月的报告,病人名叫程归海。
老板娘在一旁指着报告说:“买家在后备箱垫子底下找到的,他问了学医的朋友,说是肺癌患者的片子,他怪我隐瞒车况,卖不吉利的车给他,说可能是这个程归海死了才卖的车,要我退三万块钱,你说这事怎么办吧!”
高月明盯着报告单上的程归海三个字,紧张得心慌意乱,海城怕程清泉是癌症复发,让人跑遍了市里所有的医院,去查程清泉的病例,一无所获,因此才死心接受了程清泉出轨的事实。
可这份报告却在告诉他,程清泉确实癌症复发了,只不过检查时用的是化名程归海,他知道归海的含义,海城送他的戒指内侧,就刻着泉归大海四个字。
此时此刻,高月明心中只有一个想法,这份报告绝对不能让海城看见,如果海城知道了真相,他一定会再次失去海城。
整理好情绪,高月明将报告单装回塑料袋,编了个理由哄骗老板娘。
“这份检查报告是我的,我是得了肺癌,但我还活着呢,让买家不用担心。三万块我会退给他,另外我再给你一万,给你压压惊,不过你一定要答应我,下次再遇到我那个卖车的朋友,我生病的事一定不能告诉他,我们俩是发小,感情很好,知道我生病他会很伤心的。”
“给我一万?”
高月明的提议对老板娘来说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她脸上立刻阴转晴,连忙保证:“好吧,我一定不告诉他,哎哟……小伙子,你长得这么帅,怎么得上这么个病,祝你早日康复啊。”
“谢谢老板娘。”
高月明对老板娘道完谢,拿出信用卡刷了四万,带着检查报告离开了二手车行。
回到车上,他拿出检查报告查看一番,不屑地冷笑道:“程清泉,你还真是晦气,本来就是个残废,癌症还复发了,这就是上天在惩罚你,惩罚你拥有了你配不上的东西。”
说完,高月明从置物箱找出一把剪刀,将检查报告和CT片子剪得稀碎,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
晚上演出结束,高月明没事人一般回了海城家,他今天回来得晚,卷卷已经睡下了,海城独自一人坐在客厅看球赛。
高月明将一盒玩具放在茶几上,坐上沙发,黏进海城怀中:“卷卷就睡了?我给他买了玩具,不知道他喜不喜欢。”
“哦。”
海城瞟了眼茶几上的玩具礼盒,拿起遥控器将电视一关,站起身往房间走:“我困了,你洗完澡也早点睡。”
高月明尴尬地坐在沙发上,撅着嘴一脸委屈,海城虽然留他在身边,态度却总是这样冷淡,卷卷对他也很有敌意,连声叔叔都不愿叫,他要想走进这对父子心里,任重道远。
高月明悻悻地回了卧室,洗完澡躺进被窝,从背后抱住海城。
“城哥,过几天我们舞团的演出结束后,大家要一起去普吉岛旅游,你也请几天假和我们一起去吧,我陪你放松放松心情,卷卷就送到姐姐家去。”
海城在黑暗中眨着眼睛,他根本没心情去旅游,正要拒绝,想到程清泉,又改了主意。
“好。”
“你答应啦?!哇!太好了!”
高月明开心地搂住海城,沿着脖子一路往下亲,海城仰躺着,面无表情地盯着天花板,高月明在身下卖力取悦他,他却满脑子都是程清泉。
程清泉从不会这样主动取悦他,程清泉是被动羞涩的,可是只要他开了头,轻轻撩拨,程清泉便会沦陷,在他耳边一遍遍唤他的名字,性感又深情。
想到程清泉此刻也许正在霍起帆身下,喊着霍起帆的名字,海城怒火中烧,将高月明从被子里拉出来,翻身压上。
没有任何前戏,也没有丝毫怜惜,粗暴地将所有负面情绪借由这种方式宣泄而出。
程清泉来北京快一个月了,在中科院做了一次化疗和几次脑部预防性放疗,放疗会引起脱发,出院时,他让霍起帆带他去理发店剃了个光头。
他想,与其看着头发慢慢脱落,倒不如剃了痛快。
出院休息了几日,程清泉便拿起工具开始制作落地灯,霍起帆从他家带来的灯已经旧了,且只有一个,他想做一对新的送给霍起帆。
周末,霍起帆也放假在家,陪程清泉一起待在廊下,程清泉坐在桌边拿着刻刀认真雕刻,霍起帆靠在躺椅上看书,小曹挨着他坐在小板凳上,顾着茶盘里的茶水。
程清泉戴着米色线帽,穿着浅蓝色睡衣套装,睡衣外披了件米色毛线开衫,脚上也穿着羊毛一体的米色家居鞋,这一身服饰都是霍起帆亲自买来的。
看着程清泉将他买的衣服穿在身上,霍起帆的心情格外愉悦,他翘着二郎腿,戴着眼镜,手里捧着书,姿势摆得无可挑剔,可这书看得却纯属是装模作样,半小时过去,一页都没翻动,目光一直越过书沿看向他心上的人。
程清泉认真专注又温文尔雅的一举一动,都是如此迷人,让他挪不开眼。
小曹烧了壶新茶,为霍起帆的茶杯续上,见霍起帆紧盯着程清泉,一副痴汉模样,他忍不住噗呲笑出了声。
霍起帆闻声侧过头去,小曹一脸欠揍的偷笑表情被他逮了个正着,他伸出手,朝着小曹的后脑勺狠狠削了一下。
小曹吃痛,揉着后脑勺小声嘟囔:“霍总,疼。”
“你还知道疼?没事在这鬼笑什么,再笑扣你工资!”
霍起帆的声音压得很低,小曹一听要扣工资,立刻收起搞怪表情,但他其实并不真怕,霍起帆说要扣他工资说了几百回,从没真扣过,都是在唬他。
小曹已然皮实得很,不怕死地凑近霍起帆说:“霍总,程老师比书好看多了吧?嘿嘿。”
霍起帆难以置信地瞪着一脸傻笑的小曹,心想自己怎么花钱雇了这么个二百五,为了解气,他抬脚重重踩在小曹鞋上,反复碾压,小曹大脚趾吃痛,杀猪般哀嚎一声。
程清泉听见哀嚎,关心地看向小曹。
“小曹,怎么了?”
“没……没事!我……我肚子疼差点拉裤兜里……我去上个厕所!”小曹傻笑着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去了卫生间。
霍起帆阖上书,倒了杯热茶端到程清泉面前:“休息会吧,喝杯茶。”
“谢谢。”
程清泉听话地放下刻刀,接过茶杯,杯壁的热度温暖了他微凉的指尖。
霍起帆也握着一杯茶,靠在桌边满眼笑意地与他聊天:“你穿我买的衣服还挺合身的,虽然你最喜欢杏色,但我更喜欢看你穿蓝色,第一次见你,你穿的就是这种蓝色,应该是叫天蓝色吧?”
“嗯。”
程清泉低头看了眼身上的睡衣:“要细分的话,这种蓝在中国传统颜色里,叫做碧落色,长恨歌里上穷碧落下黄泉的那个碧落。”
“还是古代的名字好听。”
“是啊,光是蓝色系就有碧落,青冥,星朗,东方既白,品月等等,很多好听的名字。”
“那请问程老师。”霍起帆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深蓝色睡衣问:“我身上这种蓝色叫什么?”
“帝释青,你有王侯之相,很适合这个颜色。”
“我有王侯之相吗?”
“嗯。”
程清泉看了眼奢华的庭院:“在古代能住上这样四合院的人,不是皇帝就是王爷了吧。”
“哈哈哈,那我当个闲散王爷还行,可当不了皇帝,我若是皇帝,遇见了你,那定然是要美人不要江山了。”
霍起帆说完,自知言语暧昧,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拿起程清泉雕刻的灯柱角,感叹道:“雕得真好,你要是不当老师,可以去做专业木匠了。”
程清泉捧着茶杯,抬头对霍起帆微笑:“嗯,如果不当老师,我大学会选择雕塑系,学习木雕,我很喜欢木头的纹理和木香味。”
“而且你性子静坐得住,有耐心,心思又细腻,特别适合做这种精细的工作。”
夸完程清泉,霍起帆问:“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嗯……”
程清泉想了想:“等我雕完了,你帮我刷清漆吧,清漆有味道,我怕我闻了会想吐。”
“好啊!包在我身上。”
霍起帆愉悦地答应,能帮程清泉刷清漆,参与灯的制作,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灯也算是他和心上人共同完成的作品了。
他们正聊着,小曹跑了过来:“霍总,程老师,午饭好了。”
霍起帆伸手扶起程清泉:“先吃午餐,吃完睡个午觉,醒了再雕。”
“嗯,你们先去吧,我回房间上点药。”
程清泉穿好披在身上的毛线开衫,回到房间,对着浴室镜子轻轻为嘴里的溃疡面敷药。
放化疗后,他很容易口腔溃疡,严重时同时起过五六个溃疡面,说话都疼,霍起帆找医生配了一小瓶药给他,很有效,敷两三次就能明显好转。
敷好药,程清泉知道自己该去餐厅吃午餐,可是走到门口,他又折回床边,拿起手机打开了微博。
他已经删了海城的所有联系方式,微博是他唯一能看到的社交账号,他悄悄关注了海城,虽然海城已经很久没更新过,但是能看一眼海城的微博页面,他也觉得开心。
他像往常一般点开海城的微博,出乎意料之外的,海城更新了动态,发了一张定位在泰国普吉岛的照片。
照片上,海城戴着墨镜,穿着白背心和蓝色沙滩裤,拎着条刚钓上来的海鱼,笑得露出虎牙,海城瘦了点,也晒黑了些。
程清泉激动地迅速保存照片,将照片放大,贪婪地看着海城脸上每一个细节。
那条微博已经有了几条评论,他在评论中看到了高月明的名字,高月明发了一串笑脸,夸海城帅,海城回了高月明一颗红心。
盯着那颗红心,程清泉的鼻子一阵酸涩,他移动大拇指,点开了高月明的微博。
高月明是橙V认证用户,有三百多万粉丝,最新发的微博是九张在海岛的照片,那九张照片里有一张大合照,合照中,海城和高月明穿着同款沙滩裤和拖鞋,戴着同款墨镜,对着镜头露出同样灿烂的笑。
眼泪一滴滴落下,程清泉放大合照,将海城的身影截图保存。
霍起帆在餐厅等了许久,不放心前来卧室寻找,见程清泉坐在床边,低垂着头哭得浑身颤抖,立刻担心地坐到他身旁。
“清泉,怎么了?!”
程清泉只是默默流泪,没有回答,霍起帆拿起手机,看清屏幕上的大合照,明白了原因。
“他们去旅游了?”
霍起帆沉默片刻,皱着眉安慰:“以后别看他们的微博了,看了只会徒增烦恼。”
“我只是……有些难以接受而已,我太乐观了,以为他至少要一两年以后才会有新的恋人,那时我就死了,看不到,不会难过了,没想到会这么快……他们看起来好登对……好幸福……”
程清泉无力地佝着背,超出他承受范围的残酷现实,正在一点点击垮他最后的意志。
“清泉……”
霍起帆心疼地轻抚程清泉的后背,直到程清泉的情绪稍有平息,他才温柔地问:“我帮你把微博卸载了好吗?不然你看了又会难过。”
“帮我把手机收起来吧,删了微博我还可以再下载,我会忍不住去看他的。”
“好,我替你保管。”
霍起帆将程清泉的手机锁屏,放进睡衣口袋:“跟我去餐厅吃午餐好吗?”
程清泉摇摇头:“我没胃口,我想睡一会。”
“好,你睡,我在这陪你。”
霍起帆替程清泉卸了假肢,扶程清泉躺进被窝,程清泉闭着眼,眼角还有眼泪陆续涌出,霍起帆守在床边,直到程清泉停止流泪,慢慢睡着,他才走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霍起帆也失了胃口,他走进大厅,坐上沙发,摘下眼镜,揉捏酸涩的眼周,每次看见程清泉流泪,他都觉得挫败又无计可施,闭上眼靠进沙发,他微张开嘴将胸口压抑的闷气叹出。
小曹坐到霍起帆身旁,他不敢说话,只是安静地陪伴着,他知道,霍起帆其实很怕孤独。
“小曹。”
霍起帆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我在。”小曹轻声答应。
“你说,怎么才能让清泉忘了海城?”
霍起帆问完,闭着眼等待小曹的答案。
小曹思考一番,没有回答问题,只是反问道:“霍总,您这么怕孤独的人,自从爱上程老师,这些年一直单身,您忘得了程老师吗?”
霍起帆紧抿的嘴角微微撇动,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你啊……你就不能骗骗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