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爱之人》易新华

57、生离

　　第二天早晨，海城从睡梦中清醒，看了眼躺在身旁的高月明，坐起身懊恼地揉了揉头发，穿上睡裤去浴室洗了把冷水脸。

　　洗完脸，他撑着洗手池边缘，盯着镜中的自己莫名觉得厌恶。

　　脑中有两个声音吵得他头疼，一个声音在骂他，骂他对程清泉不忠，另一个声音则在安慰他，程清泉和霍起帆都不知道做过多少回了，你和高月明上床有什么错。

　　海城正烦恼着，高月明从身后搂住了他的腰，海城上身没穿衣服，高月明的手暧昧地摸着他的腹肌，这双手炙热温暖，与程清泉总是微凉的手触感大不相同。

　　“昨晚睡得好吗？”

　　高月明用侧脸蹭着海城的后背，他终于拥有了海城，实现了多年夙愿，一切都虚幻得像梦。

　　海城没有回答，也没有甩开高月明的手，只是沉默地拿起电动牙刷，挤牙膏准备刷牙。

　　得不到回应，高月明撇了撇嘴：“昨晚那个姓程的来找你，还了把车钥匙给你，说是你送他的车，停在小区门口了。”

　　“清泉来过？！”

　　海城立刻放下牙刷，转身看向高月明。

　　高月明不悦地嘟囔：“一说他的事，你就有反应了……”

　　海城对高月明的情绪没有丝毫在意，只抓着他的肩膀着急询问：“清泉说什么了吗？！钥匙在哪？”

　　“他没说什么，就是还了把钥匙，我放在餐桌上了。”

　　海城松开抓着高月明的手，快步走到餐厅，拿起餐桌上的车钥匙。

　　当初他提了很多次要给程清泉换车，程清泉总是不愿意，每天依旧开着那辆旧车，他只有先斩后奏，偷偷买好车直接开回家，程清泉说了他一顿，最后还是妥协地开上了新车。

　　当初为了保密，这辆车是用他的身份证买的，如今他们闹到这个地步，看着这把车钥匙，他觉得碍眼可恨，这辆车他也不想留着。

　　他对跟到身旁的高月明说：“一会陪我去趟车行，把这辆车卖了。”

　　“哦，好啊。”高月明乖乖答应。

　　吃完早餐，海城开着程清泉还他的那辆宝马车，带高月明来到了小区附近的二手车行。

　　车行老板娘热情地接待了他们，海城和高月明优越的颜值给老板娘留下了深刻印象，特别是海城，高大的身材，凌然的气质，让老板娘很是心神荡漾，全程脸红心跳，甚至还趁海城不注意，偷拍了好几张照片。

　　海城不愿再面对那辆车，留下高月明的手机号，让老板娘有事和高月明沟通，高月明很是高兴，海城把事情交给他办，说明把他当成了自己人。

　　卖车的事办妥，海城直接去了警局，他一走进办公室，警员赵延和展飞宇立刻推推搡搡地催促对方，在一旁窃窃私语。

　　海城脱了外套坐到办公桌前，听见声音，不耐烦地抬眼瞪他们：“你俩今天没活干吗？在这闲聊。”

　　展飞宇趁机将赵延推了出去，赵延露了头，只好硬着头皮向海城汇报：“海队，你让我们跟进的那个霍起帆，他前两天买了飞北京的机票，和他同行的两个人，一个是程清泉，另一个叫曹振凯，是他的秘书。飞机今天早上九点五十起飞，中午十二点半左右能到北京，他们……”

　　赵延还未汇报完，海城站起身，外套都来不及穿就飞奔出了门。

　　他没想到程清泉这么快就要离开，这个消息令他几近崩溃，他一路焦急地往机场开，到达机场时，程清泉坐的那趟航班已经起飞了。

　　飞机发出轰鸣，越飞越远，远到肉眼已经无法捕捉。

　　“清泉！！！”

　　海城站在航站楼外，对着天空撕心裂肺地大喊，喊完，他浑身无力跪倒在地，眼泪汹涌流出，颗颗砸向地面。

　　他的初恋，他的清泉，他深爱了五年的人，他恨的那个人，怨的那个人，就这样抛下一切，飞往了异乡。

　　他们之间变成了两条不会相交的平行线，再也没有未来，没有交集。

　　程清泉受了惊吓，前一晚几乎没合眼，耳朵的不适到半夜才彻底缓解，他在飞机上睡了两个小时，直到落地北京，才被霍起帆唤醒。

　　程清泉还有些迷糊，霍起帆已经蹲在座椅旁，脱了他左脚的一次性拖鞋，正在为他换休闲鞋。

　　“起帆，我自己来！”

　　程清泉连忙坐直身体，伸手想阻止霍起帆。

　　霍起帆抬头对他温柔微笑：“都穿好了，到北京了，我们回家再睡吧。”

　　“嗯。”程清泉轻轻点头。

　　头等舱空姐将一杯温水递到程清泉面前，关怀道：“您睡了一路，口渴了吧？请喝水。”

　　“谢谢。”

　　程清泉确实渴了，接过水杯喝完一整杯水才跟着霍起帆下了飞机。

　　霍起帆的司机早已等在机场外，热情地接过行李，将他们三人送到西城区一处四合院门口。

　　下了车，小曹和司机提着行李箱在前面带路，霍起帆和程清泉跟随其后，程清泉抬脚刚想踏进门槛，看着四合院里奢华的中式装修，又退到了门外。

　　“怎么了？”

　　霍起帆也站到门外，一脸关切。

　　“起帆，我就不进去了，我找个酒店住就好，你把我的行李拿出来吧。”

　　“你不喜欢这吗？”

　　“不是不喜欢，这里很好……”

　　程清泉不知该如何说明，思索片刻才回答：“可我是个病人，万一我……这么好的房子，我不能弄脏了它。”

　　明白了程清泉的意思，霍起帆镜片后的眼神染上忧伤。

　　“你是病人就更应该住好房子，好房子的风水能养人，我爷爷奶奶晚年就是住在这，活到了九十多岁，不过，我爷爷奶奶都是在这去世的，你会害怕吗？”

　　程清泉怕自己死在这，弄脏了房子，霍起帆是在告诉他，这座房子已经见证过生命的逝去，让他安心。

　　“不怕。”

　　“不怕就好，我爷爷奶奶都是很慈祥的
　　老人，他们很可能已经投胎了，不会在房子里，就算他们的灵魂还在，也只会保佑你的病早点好，毕竟……”

　　霍起帆没将‘你是我爱的人’六个字说出口，他笑了笑，拉起程清泉的手，牵着程清泉踏进了四合院朱红的大门。

　　霍家的四合院占地两千多平方，装修是中式奢华宫廷风，大到立柱横梁，小到门框桌椅，使用的都是最名贵的木材，穿过门厅和挂满宫灯的走廊，来到中庭，庭院内精致的假山水令程清泉惊讶得瞪大眼睛。

　　霍起帆不好意思地解释：“这四合院是我父亲装修好了才送给我的，他的品位很浮夸，装修得太过豪华了，你别介意，当作普通住宅就好。”

　　“我感觉……像是住进了故宫。”

　　程清泉微笑着看向霍起帆：“我可以肯定，这是我这辈子住过最奢华的房子了。”

　　霍起帆凑近程清泉，带着玩笑的语气调侃：“我们这可比故宫好多了，故宫现在旧旧的，有的地砖都缺了，晚上啊……还闹鬼，宫女太监还魂，凑一桌打麻将。”

　　“真的吗？！”程清泉信了。

　　霍起帆眨了眨眼睛：“我开玩笑的。”

　　程清泉笑着瞥霍起帆一眼，正想回话，小曹累得呼哧呼哧地跑过来。

　　“霍总，程老师的房间收拾好了。”

　　“嗯。”

　　霍起帆满意地点点头，对小曹吩咐：“小曹，以后你也住在这，二十四小时专职照顾清泉。”

　　“是！我一定把程老师照顾好！”

　　小曹领了美差，笑眯眯保证。

　　“这样不好吧……”

　　程清泉不好意思地拒绝：“小曹是你的秘书，他不要跟着你吗？而且，他还有家人要陪伴吧，我自己能照顾自己，不要麻烦小曹了。”

　　“小曹。”霍起帆命令道：“把你的离婚证拿出来，给清泉看看。”

　　“是！”

　　小曹从西服内侧口袋掏出一本离婚证，恭敬地递到程清泉面前：“程老师，为了能全心全力照顾您，我已经提前两年离了婚，父母也早就过世了。请您留我在身边吧，能照顾您这么温柔的好人，我求之不得！”

　　“曹振凯，你嘴什么时候这么贫了？”

　　训完小曹，霍起帆凑近程清泉耳边小声拆台：“其实他离婚是因为老婆出轨，离婚证带身上，是为了时刻警醒自己，别再恋爱脑。”

　　“哈哈。”

　　程清泉被这喜剧版的一幕逗得暂时忘却伤痛，真心地，开心地笑了，笑得大卧蚕明显鼓起，一双明眸在阳光下映着柔和的光。

　　这笑容会传染，看着程清泉的笑颜，霍起帆和小曹也跟着笑了起来。

　　霍起帆是将自己住的房间腾了出来，装饰得更温馨后给了程清泉住，是四合院里最好的房间，圆形窗户像一个精致的画框，框住了中庭山水最美的风景。

　　房间的窗帘地毯已经换成了杏色系，床上用品也换上了崭新的浅驼色四件套，都是程清泉最喜欢的颜色。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什么颜色……”

　　程清泉摸着窗帘，闻着屋内淡淡的熏香，熏香很好闻，是很优雅又能让人放松的味道。

　　霍起帆扶了扶眼镜，解释道：“你总是穿这个色系的衣服，你喜欢的颜色很好猜。”

　　程清泉看了眼床边的轮椅，又看了看大门和卫生间无障碍的门槛，微笑着向霍起帆致谢：“起帆，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

　　“谢什么，别跟我客气，你喜欢我就高兴，那我不打扰你了，让你自己待会，我……我先出去看看。”

　　霍起帆逃出了房间，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程清泉这样笑着感谢他，会让他突然害羞得想逃。

　　他不需要感谢，他只想将这世间最好的一切都捧来送给程清泉，只要能让程清泉开心，哪怕只开心一点点，他都觉得心满意足。

　　房间内，程清泉从行李箱里拿出海城和卷卷的衣服玩偶，一件件叠好后放进床头柜，收拾好衣物，他坐到床边，打开相册，看着他们一家三口的合照，轻轻触摸卷卷可爱的笑脸。

　　“卷卷，爸爸到北京了，住在一个很漂亮的房子里，爸爸会配合医生，努力治病，争取活久一点。卷卷要乖，要好好吃饭，不要生病，也不要……太想爸爸……”

　　眼泪模糊了视线，程清泉用力眨眼，将泪水从眼眶挤出，恢复视力，他的手指慢慢往上移，移到了海城脸上。

　　照片上的海城露出虎牙笑得灿烂，程清泉也跟着笑了。

　　“我不怪你，你应该拥有新的生活，只是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得超乎我的想象，痛苦程度也超出了我的预料，我暂时还很难接受……幸好痛苦的过程不会持续太久，一年很快，我很快就能解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