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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临别 ...

  •   程清泉的房子在中介挂牌的第二天就找到了买主,是一对体面的中年夫妇,说是为了孩子读师大附中,已经看了一个月的房,好不容易才等到这套合适的。

      夫妇俩很爽快,房子加车库出价四百六十万,一分没还全款购下,他们不着急住,允许程清泉三月底再搬。

      房产过户结束,程清泉也做完了第三次化疗,这一年春节他是在医院度过的,病房窗外,广场燃起新年焰火,在天空炸开绚烂光束,他却因为化疗反应,呕吐得连多看一眼的精力都没有。

      三化出院后,程清泉在霍起帆的陪同下,为母亲扫了最后一次墓,又独自去拜访了小姨方美苹。

      他没有将生病的事告知方美苹,只是平静地在小姨家吃了一顿饭,做了一次远行前的告别。

      从方美苹家出来,程清泉在河堤上慢慢散步,几个孩子在河边玩耍,发出快乐的笑声,距离孩子们一米远的地方,一只流浪猫的遗体泡在冰冷的河水中。

      一个不被在意的生命,以这种方式孤独逝去。

      程清泉将流浪猫的遗体捞了起来,摘下围巾裹好遗体,在河边的大树下挖了个小坑,将遗体妥善埋好。

      他怕流浪猫的灵魂无法往生,坐在大树隆起的树根上,陪着那只逝去的流浪猫,说了许多抚慰灵魂的话语,直到天色渐暗才回家。

      飞往北京的前一天,程清泉才开始收拾行李,他要带走的只有几套简单衣物,一本相册和海城卷卷的衣服玩具,东西少得一个行李箱都装不满。

      程清泉推着行李箱走出卧室,等在客厅的小曹立刻迎了上去:“程老师,您要带走的就这些吗?”

      “就这些,辛苦你了,小曹。”

      “没事儿,那我先拎下楼,您坐着休息,我给您泡了茶。”

      “嗯。”程清泉在室内看了一圈:“起帆呢?”

      “霍总在储藏间。”

      小曹说完便拎着行李箱下了楼,程清泉走到储藏间去寻霍起帆。

      堆满字画的储藏间内,霍起帆正拿着幅油画仔细欣赏,听见脚步声,侧头看向门外:“清泉,这些字画你带走吗?”

      程清泉摇摇头:“要带走的小曹已经帮我拎下去了,剩下的都可以丢了。”

      “那送给我吧,我很喜欢。”

      “你喜欢就拿去吧。”

      程清泉没问霍起帆要字画有什么用,他对这些身外之物已经没有丝毫的在意。

      霍起帆放下手中的油画,拿起墙角一幅装裱了的字,缓缓念道:“清风饮醉酒,闲亭雨看松。寒云栖鹤影,古卷褪尘踪。壑深藏剑气,舟远没烟容。坐忘流年改,此境已千重。好意境,是你作的诗吗?”

      “嗯,以前做的一个梦,梦醒就记了下来。”

      “那这首呢?”

      霍起帆指向另一幅装裱了的字:“遁入迷丛不知处,邂逅深山牧鹿人。折柳为桥渡银汉,采霞作帔拂星辰。云铺石榻玉作枕,月酿流泉花送春。忽闻鹤唳穿云去,方悟此身非俗尘。也是你的梦境吗?”

      “嗯,梦里我迷路了,到了一处有许多白鹿的山谷,那里美得像仙境一样,睡醒就记了下来。我总是做些稀奇古怪的梦,梦见仙境,梦见神兽,白鹿,麒麟,盘旋在天空的青龙,还有各种古装打扮的人,在我梦里喝酒吟诗。”

      “也许你真是仙界来渡劫的。”

      霍起帆很肯定自己的想法:“第一眼见你,我就觉得你浑身绕着仙气,不像凡人,凡人可生不出你这样的气质。”

      “可我就是凡人一个,还是命运多舛的凡人……好了,你别再念了,都是些拿不上台面的诗,听你念我都觉得不好意思,还是第一次有人念我写的诗呢,连海城都……”

      无意中提起海城,程清泉低垂眼眸停顿片刻,又微笑着说:“起帆,我想去海城的姐姐家碰碰运气,今天周末,如果卷卷在她家,说不定她会让我见卷卷一面。你在家等我吧,我先去菜场买点菜,做些卷卷爱吃的送过去。”

      “我陪你去。”

      霍起帆放下手中装裱的字,走到客厅穿上大衣,程清泉跟到客厅,他没有拒绝霍起帆的陪同,他知道,拒绝也没用。

      买完菜,程清泉炖了一锅乌鱼肉丸汤,捏了盒饭团,在霍起帆的陪同下,来到了海莉家别墅门口,霍起帆坐在车内等待,程清泉独自一人走到门边,按响了门铃。

      几分钟后,海莉亲自走了出来,隔着镂空雕花铁门,表情复杂地看着程清泉。

      “小程,你来有事吗?”

      “姐,卷卷在你这吗?能不能让我见他一面,我给他带了他爱喝的汤。”

      程清泉一手拎着水果,一手拎着装汤和饭团的手提袋,对着海莉讨好地微笑。

      “我不能让你见他,你回去吧。”

      海莉拒绝完正想往屋内走,程清泉放下水果,抓着铁门向她恳求。

      “姐!求你了!我已经卖了房子,就要离开这再也不会回来了,我就求你这一次,看一眼都好,让我见见卷卷吧!”

      程清泉右手紧紧抓着铁门,急得双眼泛红,海莉没有否定卷卷在这,他知道,他的小卷卷就在这道铁门后面,只要海莉同意,他们父子俩就能相见了。

      海莉往别墅二楼看了眼,犹豫一番,还是狠心拒绝:“早知今日又何必当初呢……前阵子卷卷天天哭闹,还大病了一场,现在他好不容易稍微接受了现实,你就不要再扰乱他的情绪了,你走吧。”

      听海莉提起卷卷生病,程清泉心痛又惭愧,捧着手提袋继续向海莉哀求:“姐,我不见卷卷了,只求你把汤带给他,这是我最后一次……最后一次给卷卷炖的汤,你答应我这一次,我再也不会来烦你。”

      程清泉这般苦苦哀求,海莉终究是不忍心,隔着铁门,接过了纸袋。

      “谢谢姐!”

      程清泉眼中泛着泪光,感激地笑着对海莉叮嘱:“饭盒里是卷卷爱吃的饭团,保温桶里的是乌鱼汤,乌鱼肉我已经炖化在汤里了,汤里没有骨头,可以放心让卷卷喝,让卷卷慢点喝,小心烫啊……”

      “我知道了,你走吧。”

      海莉冷漠地扔下一句话,拎着手提袋走进屋内。

      见不到卷卷,程清泉崩溃得几乎要站不住,额头抵着铁门,身体瘫软地下坠,霍起帆连忙下车,大步迈到铁门边,搀住了他的肩膀。

      “汤已经送到了,我们走吧。”

      霍起帆说完,扶着程清泉走到车边,临上车前,程清泉回头看向别墅二楼,刚才与他说话时,海莉看了眼二楼,他想,卷卷一定待在二楼,也许正在看动画片,也许正在和圆圆玩耍。

      他与卷卷近在咫尺,却远若天涯,他们父子今日一别便是永远,有生之年再不复相见。

      感受到程清泉的视线,站在二楼的海城迅速退到窗边,他贴着墙站了会,又忍不住探头看向窗外,程清泉已经上了车,车缓缓开动,越开越远。

      海城一直紧盯着,直到车驶离视野,他才脱力地跌坐在椅子上。

      海莉上了楼,满面愁容地坐到海城身旁,她知道海城难过,她心里也难过,眼睁睁看着一个幸福的家庭就这么散了,任谁都觉得惋惜。

      姐弟俩沉默许久,海莉忍不住先开了口:“城子,你说……会不会是小程的病复发了,他不想拖累你才骗你的?我怎么看都觉得小程不像是那种人。”

      海城神情悲戚地盯着地面,想到程清泉,他心里堵得慌,仰起头从胸腔重重叹出口气。

      “你以为我没想过这些吗,我也不愿相信,他不肯见我,不接电话,我发了无数条短信,求他,挽留他,还跑遍了市里所有的大医院,去查他的就诊记录,没有查到任何线索。我去查了霍起帆,结果你猜我查到了什么……霍起帆三年前就在帝豪买了房,就在我家正对面那栋!”

      海城自嘲地笑了:“也就是说……他们可能已经在一起三年了,这三年里,程清泉无数次背着我去霍起帆家私会,如果那天没看到他手机上的信息,我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海城越想越气,气得说不下去,靠进椅背摸着发痛的额头又重声叹气。

      “哎……”

      海莉也跟着叹气,她意识到事情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既然已经无法挽回,你就别气了,小程说他卖了房子,要离开这再也不会回来,以后你们也不会再遇到,你就把他忘……”

      “他把房子卖了?!”

      海城打断海莉的话,震惊得坐直了身体:“他是要和霍起帆去北京吗?”

      “要去哪他没说,他就说卖了房要离开这,不会再回来了,他还拎了汤过来给卷卷,在楼下厨房搁着呢,要盛给卷卷吃吗?”

      海城没有回答,他站起身气急败坏地下了楼,在厨房找到程清泉送来的汤和饭团,将饭团倒进垃圾桶,又将鱼汤全都倒进洗水池。

      海莉跟到楼下,见海城将食物全都倒了,惋惜地喊:“哎呀!你干嘛都倒了啊……”

      海城看了眼二楼,保姆正带着卷卷和圆圆在二楼影音室看动画,他不想影响孩子们的情绪,并不准备与卷卷道别。

      “姐,卷卷今晚住你这,我先走了。”

      “你去哪?”海莉跟到玄关:“不吃了晚饭再走吗?”

      “不吃,我去找月明。”

      这是海城第一次主动找高月明,车停在省剧院大门外,他给高月明发了条消息,消息发出后,只过了几分钟,高月明便欢快地跑出剧院,坐上了副驾驶。

      “你怎么突然来了?!收到你的消息我舞都不想跳,就想出来见你!”

      高月明拉着海城的手臂,一脸欣喜,他刚跳了舞,脸上白里透红,浑身都透着健康的活力。

      海城握住他的手,沉默片刻,缓缓说出一句:“月明……抱抱我。”

      高月明立刻张开双臂抱住了海城,海城靠在他怀中,像个孩子般失声痛哭。

      “哭吧,哭吧……”

      高月明轻拍海城的后背,心疼地柔声安慰:“哭完就好了,哭完就忘了他,他不要你,我要你,我爱了你好多年,会一直爱你,永远永远都不会背叛你。”

      海城闻言,心中一阵感动,慢慢抬头吻上了高月明的唇。

      这是他和高月明的初吻,高月明很主动,吻技也比程清泉老练许多,他却觉得心中苦涩,找不到亲吻程清泉时,那种甜蜜又心动的感觉。

      回到海城家,两人第一次缠绵在一起,高月明努力地取悦海城,海城也将压抑的所有欲望都发泄在了高月明身上。

      事后海城倒在床上睡得很熟,高月明口渴,穿上裤子和海城的衬衫来到厨房找水喝,喝下半杯水,他靠在料理台边揉捏后颈,海城比他想象中还猛,丝毫不懂得怜香惜玉,他的腿到现在还发软。

      门铃响了,高月明走到玄关,打开对讲机,视屏里程清泉的脸让他皱起眉头。

      “你有事吗?”

      高月明的语气很不悦。

      程清泉起初以为是按错了门铃,但他很快就明白过来,对讲机那头的是高月明。

      “我找海城,我有东西要交给他。”

      “海城睡了,你请回吧。”

      “等等……”

      高月明正想关闭对讲机,程清泉焦急地问:“东西交给你也行,你能下来拿一下吗?”

      “我?”高月明不耐烦地啧一声:“好吧,你等着。”

      关上对讲机,高月明拿起自己的大衣正要穿上,想了想,放下大衣,穿上海城的外套出了门,他照着电梯里的镜子,刻意拉开衣领,确保能露出脖子上的吻痕,他要在情敌面前宣示主权。

      电梯门打开,高月明与程清泉第一次单独见了面。

      近距离看程清泉的脸,高月明不得不承认,程清泉除了气色不佳,确实长得很好看,这个已经三十二岁的男人,还像二十出头的少年般,拥有着干净的外表和柔弱的气质,让他看了火大。

      明明是个背叛感情的渣男,却长着一张受害者的脸。

      “你要给海城什么?拿过来吧。”

      高月明带着满满的优越感,一脸不屑地对程清泉伸出右手。

      程清泉没有反应,他颤着眼眸紧盯着高月明的脖子,高月明身上穿的是他买给海城的衬衫和外套,脖子上鲜红的吻痕也是刚留下的,是海城喜欢吻的位置。

      “啧,你聋了吗?把东西给我啊!”

      高月明不耐烦地又提醒一遍。

      程清泉回过神,将车钥匙递到高月明手中:“不好意思,麻烦你把车钥匙交给海城,车我停在小区外的路边了,他认得那辆车。”

      “哦,还有别的吗?”

      “没了,谢谢你。”

      高月明冷哼一声,正想转身按电梯键,程清泉叫住了他:“海城他……他后脑受过伤,要是他头疼或是头晕了,请你记得提醒他去医院复查。”

      “这还用得着你说吗?”

      高月明轻蔑地瞥着程清泉:“我比你更早认识他,也比你更爱他,我肯定做得比你好啊,至少我不会出轨,给他戴绿帽子,害他那么伤心。”

      面对高月明的嘲讽,程清泉没有辩驳,站在他眼前的是卷卷未来的新爸爸,他不敢惹怒高月明。

      “嗯,你这么优秀肯定会比我做得好,卷卷……卷卷很乖的,他要是偶尔犯了错误,请你不要凶他,好好和他讲道理,只要你对他温柔,他会很听话的。他喜欢吃圆圆的食物,饭团,肉丸,章鱼小丸子,他都喜欢,还有,他对芒果过敏,他……”

      “你装什么装啊!”

      程清泉话没说完,高月明听不下去,冲上前左右开弓三巴掌扇在他脸上,程清泉毫无准备,最后一巴掌扇过来,他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四下无人,高月明肆无忌惮地走上前,恶狠狠咒骂:“你个残废的死矫情跟我这装什么善男信女呢,啊?苦情戏演到我面前来了,我又不是海城,我可不吃你那一套!这三巴掌是替海城卷卷还有我自己打的,让你这个出轨的绿茶长长记性,别到处演戏勾引人,好莱坞巨星的演技都不如你!卷卷是海城的孩子,我自然会视如己出,不需要你来教,我警告你,别再出现在海城面前,否则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呸!”

      高月明朝程清泉身上吐了口唾沫,转身按下电梯键,走进电梯,他斜靠在墙边,双臂交叠在胸前,带着胜利者的姿态对着镜子不屑地笑出声。

      “切,断了条腿的废物还想和我争,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程清泉在冰凉的地面躺了几分钟,没有路人经过能给他一点帮助,他的身体本就虚弱,被打得耳鸣目眩,脸颊一片绯红,他撑着坐直,缓了一会才慢慢站起身,走出大楼找了张长椅坐下。

      夜幕深重,程清泉还没从被打的惊恐中缓过神,缩在长椅中瑟瑟发抖,晚风吹拂树枝在地面投下阴影,阴影化为鬼魅纠缠着他,撕开他记忆深处的恐惧,搅得他心神不宁。

      他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突然有人晃动他的身体,他回过神,看见霍起帆蹲在他面前,拉着他的手臂正对他说些什么,可惜他被打得耳鸣,听不真切。

      “起帆,你在说什么?我……我的耳朵耳鸣,听不清,你等会再说好不好?”

      程清泉揉了揉耳朵,试图缓解耳鸣,听清楚霍起帆说的话,可惜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鸣响,外界的声音都像来自遥远的深海。

      “你的耳朵怎么了?”

      霍起帆凑近程清泉耳边。

      “没什么……”

      程清泉侧过脸去,下意识闪躲,霍起帆察觉不对,路灯不够明亮,他打开手机灯照在程清泉脸上,看清楚后他倒吸一口冷气。

      程清泉左右两边脸颊都微微肿起,白皙皮肤上红痕格外醒目,很明显是被人打的。

      “我杀了他!!”

      霍起帆怒火中烧,站起身就要往海城家走,程清泉连忙上前拽住他。

      “起帆!不是海城打的,是……是他的……他的爱人打的……”

      说出爱人两个字,程清泉的胸口一阵闷痛,他的脸疼,心疼,耳朵疼,浑身没有一处不疼,疼得他无法站立,跌坐回长椅:“求你别去找他们,海城睡了,我只能把车钥匙交给他爱人,他爱人就是想替他出口气,才打了我几巴掌……”

      程清泉听不清,说话的音量有些高,他用力拽住霍起帆的大衣,生怕霍起帆去为他寻仇,为了卷卷,他必须咽下所有委屈。

      “高先生是卷卷的新爸爸,卷卷以后还要靠着他,我不能惹他生气,我怕他会把气撒在卷卷身上……你答应我,一定不要去为我出头,我不疼,没事的。”

      “可是!”

      霍起帆忿恨到极点,调动所有意志力才能克制住怒气,他坐到程清泉身旁,用手机打出一行字:我先带你去医院看看耳朵,再冰敷一下脸,你的脸都肿了。

      “不用麻烦了。”

      程清泉摇摇头,听力在渐渐恢复,他知道没有大碍:“我真的没事,你别生气了,都怪我,我该听你的话,让小曹来送钥匙的……我……我就是太贪心了,发现车没还他,就想借机会再来看他一眼……可是……我不想看见别人穿着他的衣服,脖子上还有他留下的吻痕啊……”

      眼泪止不住滴落,程清泉胡乱地擦:“我怎么哭了……对不起,我……”

      “清泉……”

      程清泉话没说完,霍起帆伸手将他搂入怀中,让他的额头抵在自己的肩膀。

      “哭吧,我知道你委屈,所以哭吧,我陪着你。”

      耳鸣慢慢消退,程清泉依稀能听见霍起帆的安慰,可是从小就被教育要懂事的孩子,得到纵容也依旧克制,怕惊扰路人和一楼的住户,程清泉纵使有千般委屈,也只是靠在霍起帆的肩膀,压抑地小声哭泣。

      霍起帆心疼地轻拍程清泉的后背,陪他坐在距离海城最近的地方,宣泄心中的痛苦。

      在九楼卧室中熟睡的海城,并不知道高月明对程清泉造成了伤害,也不知道那一晚,程清泉在楼下坐到凌晨三点才走,他更不会知道,那些静静躺在海莉家垃圾桶里的饭团,有一大半是他爱吃的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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