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爱之人》易新华

52、初雪

　　海城将海家的保姆吴阿姨请来，负责照顾卷卷的生活起居，卷卷无法接受程清泉离开，每天都无精打采，食欲不振，玩具不玩，动画片也不看，只哭着要找爸爸。

　　海城试过再次放下尊严，努力挽回这段感情，可是程清泉不但闭门不见，还删了他的微信，取关了他的微博，电话不接，短信也不回。

　　一次次碰壁后，海城终于明白，程清泉是铁了心要离开，一切已经无法挽回。

　　高月明每天都来帮忙照顾卷卷，即使海城态度冷淡，卷卷对他充满敌意，他也不恼，始终都是一副阳光灿烂的模样，努力讨着父子俩的欢心。

　　一周后，卷卷病了，半夜突发高烧。

　　海城焦急地将孩子送到医院，以为只是感冒引起的发热，情况却比他想象中糟糕，医生诊断为肺炎，需要住院治疗。

　　海莉得到消息，第二天一早便匆忙赶到了医院，海城在病床边坐了一夜，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见到海莉，他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疲倦地躺倒在沙发上。

　　“姐，帮我看着卷卷，我睡一会。”

　　“我给你带了早点，你不吃吗？”

　　海莉将早点放在茶几上，一边解围巾，一边不放心地回头看海城。

　　“不吃。”

　　海城翻了个身，背对海莉：“我睡了，有事叫我。”

　　“好，你安心睡，这有我呢。”

　　海莉找了床被子为海城盖上，叹息一声，坐到病床前轻抚卷卷的头发，卷卷是她看着长大的，在她心中，卷卷就像是她的半个儿子。

　　“卷宝，快点好起来，你这一病可把姑姑心疼坏了。”

　　“爸爸……爸爸……”

　　卷卷不安地动了动，软糯的哭腔说着梦话。

　　海莉并不知道海城与程清泉已经分开，见卷卷念着找爸爸，便拿出手机想给程清泉发条微信，让他快来医院，她编辑好信息点击发送，系统却提示她与程清泉已经不是好友。

　　海莉觉得奇怪，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程清泉的名字按下拨号。

　　“喂，你好。”

　　电话接通，是陌生男人的声音。

　　海莉以为自己打错了，看了眼屏幕，确定是程清泉的号码才疑惑地问：“你好，这是程清泉的手机吗？”

　　“是的，请问找他有什么事？”

　　“呃……你能让他本人接电话吗？”

　　“清泉现在不方便接电话，有事可以告诉我，我代为转达。”

　　男人的声音礼貌又儒雅，海莉觉得对方并不像坏人，放下了戒备。

　　“那麻烦你告诉他，卷卷病了，让他赶快到医院来。”

　　“卷卷病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一会：“抱歉，清泉不能过去。”

　　“什么叫不能过来？卷卷是他的孩子啊，孩子病了，爸爸怎么能不来，有什么事比孩子还更重要！”

　　海莉不明白状况，只觉得事情莫名其妙到让她火大，她刚想再争辩，海城走到她身边，夺过手机，气急败坏地对着电话那头怒吼：“姓霍的，你告诉程清泉，不用他来！以后卷卷和他也没有半毛钱关系！”

　　海城吼完，将手机扔在病床上，转身躺回了沙发，海莉不知所措地站起身，正想问清楚，躺在沙发上的海城开了口。

　　“姐，你别问我，我现在不想说。”

　　“哦……”

　　海莉坐回椅子上，不敢再多问。

　　挂断电话，霍起帆删了通话记录，拿着手机站在病房外的走廊，今天是他陪程清泉来医院做化疗的第二天，他依旧无法适应，无法适应看着深爱之人受罪时，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站在走廊吹了会冷风，霍起帆走进了病房，病房内，程清泉躺在病床上，痛苦地紧闭着双眼，浅蓝条纹病服穿在他身上松松垮垮，病服领口敞开着，化疗药水正通过他右锁骨下的输液港慢慢输入体内。

　　霍起帆为程清泉安排的是医院最好的病房，化疗时有一位护工全程陪同。

　　“他怎么样了？”

　　霍起帆坐到病床边，忧心地盯着程清泉。

　　“刚又吐了一回，他对化疗的反应比较大，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化疗反应大的人，一般治疗效果也比较好。”

　　听完护工的安慰，霍起帆刚想开口关怀，程清泉仰起上身，向护工侧过头去，护工立刻拿起垃圾桶凑到他嘴边，程清泉对着垃圾桶干呕起来，呕得口水不断滴落。

　　霍起帆没有照顾病人的经验，只能在一旁揪心地看着，他不敢靠近，生怕一个触碰会加重程清泉的不适。

　　程清泉呕完，护工熟练地拿纸巾替他擦干净嘴，扶他躺好，缓了一会，程清泉虚弱地睁开眼，看向霍起帆。

　　“刚才……是谁的电话？”

　　霍起帆不敢说实话，如果程清泉知道卷卷病了，很可能会拔了输液针头，硬撑着也要去看卷卷。

　　他笑了笑，对程清泉说了谎：“房产中介推销房子的，我给挂了。”

　　“嗯……”

　　程清泉眉头深锁，闭上了眼睛，他的胃部翻腾着，每时每刻都像在晕车，恶心又反胃，难受得不想多说一句话。

　　中午小曹送来午餐，公司的厨师为程清泉熬了没有油盐的小米粥，完成送餐任务，小曹犹豫一番，陪着笑脸凑到霍起帆眼前说：“霍总，您能不能出来一下，我有事和您说。”

　　霍起帆刚打开保温桶，见小曹一脸为难，盖上盖子，跟着小曹来到病房外。

　　“什么事，说。”

　　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霍起帆双手插进西装裤兜，面无表情地盯着小曹。

　　“霍总……”

　　小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那个……北京那边催您呢，催好几回了，那边来的是老总，咱这边派去的却是副总，显得多没诚意。人家合作就是冲着您来的，您不在，那案子谈不下来啊，澳莱那边也盯得紧呢，您看……”

　　“谈不下来就让给澳莱吧。”

　　霍起帆望着走廊窗外的风景，云淡风轻得像个局外人。

　　小曹却不淡定了：“这么大的项目，您要让给澳莱？！”

　　“去年我们从澳莱那抢了块大肥肉，今年就当还他们了，澳莱的佟总不是刚得了对双胞胎儿子吗？老来得子，就当我们送的贺礼。”

　　“那您这贺礼送得也忒大了……”

　　小曹小声嘟囔。

　　霍起帆轻笑一声，拍拍小曹的肩膀：“你回去吧，晚上让厨师在小米粥里加点紫米，熬烂点，别沾油盐。”

　　“哦……那……那我先回去了，您照顾程老师也别太累着自己，注意身体。”

　　“行了，去吧。”

　　目送小曹离开，霍起帆走进病房，盛了碗小米粥，坐在病床边勺着滚烫的粥，程清泉早已从午睡中清醒，看向霍起帆，缓慢地眨着眼睛。

　　对上程清泉的视线，霍起帆脸上瞬间有了笑容：“醒啦，感觉怎么样？”

　　“起帆，你公司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事啊？如果有事，你回北京去吧，我有护工照顾，没问题的。”

　　霍起帆知道程清泉心思细腻，硬说没事也太假，笑了笑说：“是出了点小问题，不过没什么大事，还不能妨碍我在这当白狐公子。”

　　“白狐公子？”

　　“白狐报恩啊，好不容易有机会能报答你的大恩，我可得抓住这个机会。”

　　霍起帆自称白狐，想到海城也经常说霍起帆是老狐狸，程清泉笑了。

　　见程清泉脸上有了笑容，霍起帆将病床靠背摇高了些，勺了勺小米粥，喂到程清泉嘴边：“喝点粥吧，已经不烫了。”

　　程清泉轻轻摇头：“我不想吃。”

　　“不想吃也得吃点，你不想早点好起来，回到卷卷身边去吗？”

　　霍起帆的话说进了程清泉心里，他听话地张开嘴，喝下小米粥，粥里没放油盐，除了一股小米的清香，没有让他反胃的味道。

　　“这样才乖嘛。”

　　霍起帆又勺了勺粥，轻轻喂进程清泉口中：“来，再喝一口。”

　　程清泉含着粥，抬眼看向霍起帆，霍起帆和海城是完全不同的类型，海城是清爽俊朗的大男孩，身上总是带着正义凌然的蓬勃朝气，笑起来露出虎牙样子，让人眼前一亮。

　　霍起帆则是成熟的绅士，永远都西装革履，将自己收拾得精致优雅，知性的声音中带着深沉的威严。

　　程清泉觉得霍起帆其实和他是一类人，安静内敛的那一类，他不懂霍起帆为什么会喜欢上他，他以为霍起帆会像他一样，喜欢更加活泼开朗的类型。

　　“谢谢。”

　　程清泉直视着霍起帆的眼睛，真诚道谢。

　　“谢什么。”

　　霍起帆缓缓勺着碗中的粥，盯着程清泉的眼神中满是爱意：“我最不喜欢听你说谢谢和对不起，我才应该向你道谢，谢谢你让我照顾你，你不知道这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程清泉低垂眼眸，没有接话，每次霍起帆说了暧昧话语，他都选择逃避。

　　他胃部不适，早已经吃不下了，但为了那一点渺茫的希望，为了能战胜病魔，回到卷卷身边，他还是硬逼着自己一口口咽下小米粥。
　　 光线逐渐变亮，霍起帆抬头看向窗外，他戴了眼镜，看得清楚分明。

　　“清泉，下雪了，是今年的初雪。”

　　霍起帆放下碗，走到窗边将窗帘全拉开，病房顿时映得格外明亮，程清泉一瞬不瞬地望向窗外，雪越下越大，有轻微近视的他也越看越清晰。

　　他想起了去年的初雪，去年的初雪是在夜晚悄悄下的，早上醒来时，外面已经一片白茫。

　　海城和他带着卷卷趴在飘窗上看雪，看着看着，一家三口就裹得严严实实，带着波比下楼玩雪去了，他们在雪地里玩得乐不思蜀，堆了三个雪人和一只小雪狗，小雪狗的鼻子还被波比咬了下来。

　　泪水渐渐模糊视线，程清泉苦涩地笑了：“是卷卷最喜欢的下雪天啊……他看到了，会开心一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