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爱之人》易新华

51、疗伤

　　离开高月明家，海城一路失魂落魄地往海莉家走，他想卷卷，想听卷卷说话，想看卷卷笑，他现在脆弱得需要一个四岁孩子的安慰。

　　清晨的冷风吹在脸上，吹走了宿醉的头疼，也吹散了他身上的酒味。

　　越靠近海莉家，他的脚步越沉重，他不知该如何面对卷卷，如何去向年幼的卷卷解释这一切，如何开口告诉卷卷，他们那个幸福的小家已经不复存在。

　　到了海莉家别墅门口，海城靠墙站了几分钟才按响门铃，门很快打开，保姆迎了出来，将他领到餐厅。

　　海莉夫妇带着孩子们正在餐厅吃早餐，见到海城，卷卷立刻放下手中的卡通汤匙，跳下座椅，跑过去抱住了海城的腿。

　　海城单膝蹲下，将卷卷小小的身体搂进怀中。

　　“想爹爹了吗？”

　　“嗯……”

　　卷卷在海城怀中重重点头：“爹爹，我昨天还梦见你和爸爸了，梦见你们来接我回家，你们就真的来啦。”

　　卷卷探头向海城身后张望：“爸爸呢？”

　　海城不忍说出真相，硬扯出一丝微笑，哄骗着卷卷：“爸爸在家等你，跟爹爹回家吧。”

　　“嗯！”卷卷开心地笑弯了眼。

　　与海莉一家道别，海城抱着卷卷去了超市，他让卷卷坐在购物车的儿童座椅中随意挑选，无论卷卷想买什么他都直接丢进购物车。

　　卷卷挑了满满一车东西，其中有一大半是买给程清泉的，回到家，他迫不及待地脱了鞋，一边喊爸爸，一边跑进厨房寻找。

　　海城沉默地将购物袋拎进客厅，脱了外套坐进沙发，卷卷喊的每一声爸爸，都像针刺在他心上，他浑身乏力，连站着都觉得费劲。

　　厨房和餐厅没见到程清泉的身影，卷卷疑惑地嘟起小嘴：“爹爹，爸爸呢？”

　　“卷卷……”

　　海城拉过卷卷的小手，酝酿着正想解释，卷卷的眼神突然亮了起来，忽闪忽闪地眨着大眼睛，神秘兮兮地凑到海城面前，做着怪表情，比了个嘘声手势。

　　“爸爸是不是躲在房间里，在和我捉迷藏呀？我去找爸爸！”

　　卷卷挣脱海城的手往房间跑去，海城来不及阻止，只能颓然地扶着额头，听卷卷一声声叫爸爸，又一声声失望。

　　每个房间都找了一圈，没见着程清泉的身影，卷卷泄气地走回海城面前问：“爸爸呢？爹爹，爸爸是不是上班去了？”

　　海城不知该如何回答，痛心地搂过卷卷，鼻子一酸，眼泪落了下来。

　　卷卷第一次见海城流泪，惊慌地伸出右手替海城擦眼泪，他今天才知道，他那个总是笑容满面的爹爹，也是会哭的。

　　“爹爹别哭……唔……爹爹……”

　　孩子的共情能力很强，卷卷也跟着哭了起来，大颗大颗的眼泪断了线般滴落。

　　海城连忙控制住情绪，抽了张纸巾替卷卷擦拭脸上的泪水：“好了，卷卷乖，不哭了，都是爹爹不好，爹爹没用，没能留住你爸。”

　　“爹爹……爸爸去哪了？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呀？”

　　卷卷哭得一抽一抽的，他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眼神中满是不安。

　　海城不知该如何向卷卷说明，想了好一会才回答：“卷卷乖，你听爹爹说，你爸他……他可能不会再回来了，以后就我们俩一起生活，好吗？爹爹会更加疼爱你，会让你过得很幸福的。”

　　“爸爸为什么不回来？是我做错了什么惹爸爸生气了吗？我会改正错误的，我会很乖很乖的，爹爹，你让爸爸不要生气，快点回来好吗？”

　　“没有。”

　　海城摇头否定：“你没有做错什么，你这么乖，怎么会做错事呢……”

　　“那爸爸为什么不回来？爹爹，你和爸爸离婚了吗？”

　　“你知道什么是离婚吗？”

　　海城很惊讶，他没想到会从四岁的孩子口中听到离婚两个字，虽然他和程清泉的婚姻不被法律承认，但他们现在的情况，用离婚来形容也未尝不可。

　　“我知道，我们班江宇轩的爸爸妈妈就离婚了，他和妈妈住在一起，好久好久才能见爸爸一次。爹爹，我不要你和爸爸离婚，我们去把爸爸找回来吧，爸爸见不到我们，一定也很想很想我们！”

　　“卷卷……”

　　海城没法再解释，只能道歉：“对不起，卷卷，爹爹没办法让你爸回来，你爸他……他不要我们了……”

　　“不会的，不会的！”

　　卷卷流着泪摇头否定：“爸爸不会不要我们的，爸爸很爱很爱我们，他不会，不会不要我们的！”

　　“卷卷，你还小，很多事你还不懂，你……”

　　“我懂！我知道爸爸不会不要我们的！”

　　卷卷根本听不进海城的解释，瞪着哭红的大眼睛，倔强地瘪着嘴，年仅四岁的他始终坚信一点，爸爸绝对不会抛弃他们。

　　海城劝得有些烦了，失去耐心地提高音量：“你这孩子怎么说什么都不听呢，说了你爸不要我们了，你要接受现实！”
　　 “我不要！爸爸最爱我们了！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爸爸才不会不要我们！爹爹笨蛋！”

　　卷卷对海城吼完，哭着跑回房间，用力甩上了房门，海城扶着发痛的额头，闭上眼无奈地叹气，他头疼欲裂，胸口也堵得慌，难受得就快要死掉。

　　安静地坐了会，他还是努力整理好情绪，站起身想去哄卷卷，走到卷卷房门口，他推开门正想进去，便看见卷卷将小猪存钱罐抱到哆啦A梦玩偶面前，向哆啦A梦恳求。

　　“哆啦A梦，我把我的零花钱都给你，你帮我把我的爸爸带回来，好吗？哆啦A梦，好不好？”

　　孩子稚气的举动让海城的情绪彻底崩溃，他快步走进浴室，靠着墙失声痛哭。
　　 他的胸口空了一个大洞，所有的快乐都从洞里溜走，只剩下满腔的苦涩与绝望，他不知道他一个人要如何带着卷卷走下去，面对未来，他没有丝毫勇气。

　　门铃响了，海城擦干眼泪走到玄关，按亮对讲机，屏幕上，高月明举着早餐对他笑得灿烂。

　　“城哥，你在家啊？我就是来碰碰运气，没想到你还真在家，你吃东西了吗？我给你买了早餐。”

　　“我没胃口。”

　　海城刚哭过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没胃口也要吃点啊，早餐最重要了，我特意跑到城西给你买的，这家的早餐特别好吃，你能不能开门让我上去？外面好冷啊，早餐都快凉了。”

　　高月明的态度十分真诚，海城犹豫一番，还是按下了开门键，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放高月明上楼，大概是因为他太无助了，想要有个人陪。

　　进了家门，高月明自来熟地将早餐拎到餐桌上一一打开。

　　“城西那家的张祥小笼包你吃过吗？我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到他家去吃早餐，吃完心情就好了，你尝尝。”

　　“你……”

　　海城身处悲伤情绪中，脑袋还有些发懵，刚想开口拒绝，高月明抢了他的话茬。

　　“孩子呢？他和你在一起，还是……”

　　“他不高兴，在房间里。”

　　“孩子吃早餐了吗？”

　　“吃了。”

　　“就你还没吃吧。”

　　高月明拉着海城坐到餐桌边，将筷子放在海城手中：“快吃吧，你一定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你们做警察的体力消耗这么大，不吃饭怎么行。”

　　海城确实很饿了，但他并不打算吃高月明买的早餐。

　　“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你明明知道我对你……”

　　“因为我后悔啊。”

　　高月明双手撑在餐桌上，笑眯眯地打断海城的话：“我后悔当初没有更努力地追你，如果我更努力地追你，说不定就追到了，那你今天就不会这么受伤，因为我绝对不会背叛你。我这人很专一的，第一眼看到你穿警服的样子，我就爱上了你，只可惜原来的我碍于自尊心，追你追得不够努力，没能打动你……这次不一样了，好不容易等到你单身，你觉得我下贱也好，倒贴也罢，我就是不想再错过你了。”

　　高月明直接的告白让海城很是震惊，曾几何时，他也是这般对程清泉一见钟情，发自肺腑地表白，他在高月明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同病相怜的感觉让海城卸下心中防备，夹了个小笼包放进口中，他真的非常饿了，大口大口将包子塞进嘴里，嚼着嚼着眼泪就落了下来，他一边吃一边流泪，食物梗在喉咙，味同嚼蜡。

　　高月明倒了杯温水放在海城面前，又拉了张餐椅坐到他身边，安抚地轻拍他的后背。

　　海城侧头看向高月明，他看着高月明时，并不觉得心动，但在他最脆弱的时候，有个爱了他多年的人陪伴在侧，他觉得安心，也不再痛得那般难以承受。

　　他想起了朋友失恋时，对他说过的一句话：也许最终，我们都要被自己爱的人伤得体无完肤，再去到爱自己的人身边，慢慢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