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爱之人》易新华

50、宿醉

　　站在程清泉家楼下，海城紧握双拳，抬头瞪着霍起帆，他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恨霍起帆，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上楼杀了他。

　　可是面对程清泉，他却无法去恨，甚至更多的情绪是心疼和自责。

　　回到车上，海城脱力地靠进座椅，想到程清泉是跪着离开的，他心中一阵酸楚，眼泪从眼角滑落。

　　他卸了程清泉的假肢，只是气急了想阻止程清泉离开，并不是想要回假肢，他从始至终想要回的，就只有那枚戒指而已。

　　他还记得当年他去珠宝店定制婚戒时，是怀着怎样的期待与爱意，那对婚戒是爱，是承诺，是约束，是他们深爱并忠于彼此的证明，谁背叛了这段感情，谁就不配再戴。

　　海城仰头盯着车顶，车顶后视镜上，还挂着程清泉送他的出入平安符，那是程清泉托朋友去灵隐寺求来的，只求了一个。

　　他问程清泉为什么只求一个，只有一个，为什么不挂在自己车里。

　　程清泉笑着回答：“一个就够了，你平安，我就平安。”

　　回忆起过去的幸福，海城的眼泪流得越发汹涌，他胡乱抹干脸上的泪，将平安符从后视镜上取下，拉开副驾驶抽屉，将平安符丢了进去。

　　他想，那个人都出轨了，和情夫同居在一起，你还哭什么，想他干什么，还心疼个什么劲，心疼心疼你自己吧，绿帽子都戴到头上了，别人如胶似漆幸福成双，整件事里最惨的，只有你。

　　海城开着车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逛，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灯红酒绿的夜景，令他如堕烟海，离了程清泉，这诺大的都市，他竟找不到一丝归属感。

　　他烦躁得不行，将车停在路边，去超市买了一大袋酒，白酒啤酒都有，回到车库，他不想回家，就坐在车里喝酒，一瓶瓶地灌。

　　他只想醉，想失去意识，想麻痹自己。

　　喝完酒，海城迷迷糊糊地打开车门，想回家睡觉，脚刚沾地，他双腿一软，站不稳倒在地上，醉酒的他浑身发热，觉得冰凉的地面十分舒服，就这么躺在车边睡着了。

　　高月明执导兼主演的古典舞剧《望月》正在省剧院上演，讲诉的是诗仙李白的一生，舞剧大获好评，去的每个城市都场场爆满，他经常忙到深夜才回家。

　　今晚也不例外，回到御景帝豪，已经是凌晨一点多。

　　助理付晓冬载着高月明驶进车库，刚开到车位旁，便看见他们的车位上站了三四个小区保安，地上还躺着个人。

　　付晓冬将车停在过道，下车去查看，高月明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不一会，付晓冬回来了，拉开车门对高月明说：“是海城，喝醉了躺在地上。”

　　高月明瞬间醒神，下车跑到海城身边，着急地查看情况。

　　“城哥，城哥！”

　　高月明拍着海城的脸，试图唤醒他，可是海城烂醉得太厉害，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

　　“你认识他啊？”

　　保安问高月明：“知道他家住哪吗？”

　　“7号楼A座901。”

　　高月明一边回答，一边将人从地上扶起，让海城靠在他身上，他在海城身上搜了搜，在外套内侧口袋里搜到了一张门禁卡。

　　“有卡就好办了。”

　　保安松了口气：“我们一起把他送回家去？”

　　“他醉成这样，还是把他送到我家去吧，我照顾他。晓冬，你先回去，明天再来接我。”

　　高月明叮嘱完，也不等付晓冬回话，和保安一起架着海城往电梯走。

　　付晓冬大声提醒：“高老师，晚上早点休息，明天杂志社还要来采访你呢！”

　　高月明没有回答，他一心只在海城身上，顾不了其他声音。

　　海城个子高大，他们三四个人轮流架着才送到了高月明家，保安很尽责，扶着海城躺到沙发上，确认没事才离开。

　　保安走后，高月明替海城脱下鞋和外套，又从卧室拿来床被子为他盖好。酒醉的海城躺在沙发上，胡乱呓语喊着程清泉的名字，高月明坐到沙发边，手指安抚地摸上他的脸。

　　车库那次争吵过后，他就没有再继续纠缠，这几年，每次遇见海城和程清泉带着孩子在小区散步，他心里都不是滋味。

　　高月明拿起沙发边柜上的相框，相框里那张海城穿警服的照片，是他托警局的朋友弄到的，他视若珍宝，客厅卧室都放了一张，怕海城醒来看见，他将相框收进了抽屉。

　　洗完澡，高月明披了床毛毯坐在沙发边，盯着海城的睡颜，贪婪地看，这样的机会也许不会再有，意识到这一点的他，拿出手机，靠着那张让他无比痴迷的脸，拍下了他们的第一张合照。

　　第二天早上，海城从宿醉中清醒，睁开眼看见陌生的客厅，惊吓得坐了起来，随即而来的一阵头疼，让他捂着头痛哼出声。

　　睡在沙发边的高月明被吵醒，见海城醒了，立刻关切地问：“城哥，你醒啦！头疼吗？我拿醒酒药给你吃。”

　　高月明说完便着急地站了起来，他在沙发边趴着睡了一夜，腿早已压得发麻，站起身刚跨出一步便栽倒在沙发上。

　　海城眼疾手快地扶住他：“没事吧？小心点。”

　　“没事，坐了一夜，腿麻了。”

　　高月明尴尬地笑了笑，伸手慢慢揉捏自己的腿，他穿着合体的睡裤，舞蹈家略带肌肉线条的腿健康优美，看着高月明的腿，海城想到的，却是程清泉细瘦的左腿和残缺的右腿。

　　忽略脑中的画面，海城站起身边穿外套边问：“昨晚我醉哪了？车库？”

　　“嗯，你和你男朋友怎么了？你大半夜的喝那么多酒，喝醉了还一直喊他的名字。”

　　昨晚从海城的呓语中，高月明已经了解了大概，他这么问，只是想确认自己的猜想。

　　“没什么。”

　　海城扣好衬衫衣袖，垂眸看了眼高月明：“谢谢，我先走了。”

　　“城哥！”

　　高月明顾不得腿麻，踉跄着上前拉住海城的衣角：“我知道你和他分手了，昨晚你喝醉酒都说了，你已经恢复单身，那……那我能给你打电话吗？能去找你吗？”

　　“找我干什么？”

　　海城没有回头，态度也很冷淡。

　　“我心疼你啊，我知道你不开心，我不想干什么，就想陪陪你，你把我当出气筒当垃圾桶都行，只要能在你身边陪着你，你怎么对我，我都高兴。”

　　高月明将姿态放得很低，已经是近乎乞求的音色，海城表情复杂地回过头，他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高月明竟然还对他有情。

　　他仔细打量高月明的脸，这是他第一次认真看高月明的长相。

　　高月明也和程清泉一样，皮肤白皙，嘴唇红润，只是程清泉的眼睛忧郁纯净，而高月明则是一双凤眸自生妩媚。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程清泉专一，高月明多情，可事实却正好相反，海城觉得面相这东西真是不可信，程清泉就是用那张纯情的脸骗得他好苦。

　　想到程清泉和霍起帆暧昧的模样，海城觉得有人陪着自己也好，既然那两个人能不要脸的同居在一起，他找个人陪也合情合理。

　　“随你。”

　　海城丢下这两个字，没再多作逗留，快步走出了高月明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