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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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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城平复完情绪走出卧室时,程清泉已经离开了,客厅还是一片狼藉,他摔碎了牛肉酱的垃圾桶还在,油画还在,婚书,手链,都还静静躺在地上。
海城捡起婚书手链,正准备去扶油画,余光瞥见了倒在墙角的假肢,他心口一紧,立刻惊讶地跑了过去。
没有假肢,程清泉是怎么离开的?!
海城担心得心脏砰砰乱跳,拿着假肢冲下车库,车库里已经找不到程清泉的车,看着空旷的车位,海城颓然靠在墙边,烦躁地揉了揉头发。
他想,那个人都出轨了,不爱你了,你还在担心什么,心疼什么,你贱不贱!
可即便这样咒骂自己,他还是带着假肢来到了程清泉家,他不想见霍起帆,本想将假肢放在门口就走,又怕假肢被人拿走,内心挣扎一番,还是鼓起勇气敲响了房门。
他是好心来送东西的,如果见面会尴尬,那也是霍起帆这个第三者尴尬。
敲了好一会门,屋内始终没有动静,海城又拿着假肢下楼,坐在车里等,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程清泉有没有假肢,能不能走路,明明已经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等到将近十二点,一辆保时捷驶过来,停在了海城车前。
车内亮起灯,照亮了霍起帆和程清泉的脸,看见程清泉,海城眼中便没了其他人,立刻拿着假肢往保时捷的副驾驶走去。
程清泉刚输完液,右锁骨下的刀口也重新缝合过,见海城高大的身影走过来,他慌忙摘了左手背上的止血贴,下意识拉紧大衣,遮住毛衣胸前的血迹。
海城还未靠近副驾驶,霍起帆先一步下车,警惕地挡在他面前。
“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
海城斜眼轻蔑的睨着霍起帆,像看一件令他恶心的脏东西:“我想干什么关你屁事!我是来找清泉的,你给我滚开!”
“清泉不想见你。”
霍起帆没有任何要让步的意思,寸步不离地挡在车前,海城火了,一手拿着假肢,一手用力推搡霍起帆,将他推得靠在车上。
“清泉想不想见我用得着你来说?你他妈算什么东西!我和清泉之间还轮不到你在这废话!”
海城骂完又要往副驾驶走,霍起帆再次挡在他面前,用劲将他推离,海城被推得火冒三丈,举起拳头正要揍霍起帆,程清泉打开了副驾驶车门。
开门声让他们停下争执,霍起帆回头看向身后,海城趁机绕开他,走到副驾驶车门边。
看见程清泉脏污的裤腿,海城这才明白,程清泉竟是跪着离开的,他的心脏疼痛难耐,红着眼眶努力扯出一丝笑容,将假肢递到程清泉面前。
“清泉,对不起,我刚喝醉酒犯混了,是我不好,不该卸了你的腿,这个……我给你送来了……”
程清泉看了眼海城手中的假肢,狠下心,没有给予回应,只用右手紧紧抓住大衣衣领,对海城身后的霍起帆伸出左手。
“起帆,抱我上去吧,我好困,想睡觉。”
“好。”
霍起帆推开海城,弯腰将程清泉从车里抱了出来,程清泉右侧身体靠在霍起帆怀中,故意伸出左手,搂住了霍起帆的脖子。
海城站在一旁,又一次眼睁睁看着他们亲昵,又一次胃部翻涌,恶心得想吐。
霍起帆关上车门,抱着程清泉稍稍侧身,对愣在他身后的海城说:“我会给清泉做条新腿,以后清泉的事,有我在,不劳你费心。”
说完,霍起帆抱着程清泉走进了单元楼,离开海城的视线,程清泉立刻松开了搂着霍起帆脖子的手。
“对不起。”
“你又跟我道歉。”
霍起帆按下电梯键,走进电梯,低头看着怀中的程清泉,眼神中除了一贯的温柔,还有一丝受伤: “你不必对我心怀愧疚,我愿意帮你,愿意被你利用,下次不许再说对不起三个字了,知道吗?”
“嗯……”
程清泉沉默片刻,轻声回:“谢谢。”
电梯到达七楼,霍起帆抱着程清泉回了家,虽然输液后,程清泉已经退了烧,但体力也消耗得所剩无几,他坐在床上任由霍起帆帮他换睡衣。
换好睡衣,霍起帆扶他躺上床,体贴地为他盖好被子:“在医院住一晚多好,你非要回家来,万一晚上再发热怎么办?”
“我不喜欢医院……”
程清泉实在太累太困,说完这一句便不愿再多言,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霍起帆安静地坐在床边,没有再说话,他知道程清泉为什么不喜欢医院。
十六岁意气风发的芭蕾少年,在医院失去了一条腿,成为了残疾人,再也不能跳舞。三十二岁,终于拥有了幸福的家庭,又是在医院被宣判了死刑,换作是他,也会讨厌医院。
看着程清泉的睡颜,霍起帆心中感慨万千,这几年,他想和程清泉见一面说一句话都是奢望,如今却能这般近距离地守在心上人身旁。
这一切于他而言,就像是一场梦,一场痛苦却又美好的梦。
“清泉。”霍起帆唤了声。
程清泉睡得很熟,没有回应。
霍起帆胆子大了起来,伸手轻抚上程清泉的脸,只摸一下便收回了手。
心脏失去节奏地加速乱蹦,霍起帆努力压抑住胸口涌动的心酸情愫,他从小就能轻易得到他人的爱慕,不用主动就会有无数男女投怀送抱,这是他第一次在爱情中觉得委屈。
是的,委屈。
程清泉叫他霍总时,他觉得委屈,程清泉松开搂着他脖子的手,向他说对不起时,他也觉得委屈。
可爱情就是这么毫无道理可言,在程清泉面前一次次受委屈,他觉得甘之如饴,在其他人面前得到热情拥戴,他却觉得索然无味。
霍起帆自嘲地笑着摇了摇头,在床边守了许久,他关上台灯,轻手轻脚走出卧室,来到客厅落地窗边。
他以为这么晚了,海城一定已经离开,他只想随意看看,确认一下,可他刚站到窗边,便看见海城站在楼下,正抬头如鹰一般瞪着他。
霍起帆戴了眼镜,借着路灯,能依稀看见海城脸上怨忿的神情。
他也不躲,抬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就这么站在窗边,与海城隔着七层楼的距离对峙,直到海城转身离开,消失在视野,他才用力拉上窗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