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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暴风雨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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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起帆掐着时间,吃完午餐就带着小曹去了彼岸咖啡厅,小曹坐在车内等待,霍起帆独自一人走进咖啡厅,找了个僻静的角落坐下。
他盯着手机屏幕,犹豫再三,还是放弃打电话,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程清泉。
-清泉,我到了彼岸咖啡厅,等你。
发完短信,霍起帆走进卫生间整理仪容,他的头发三七分梳得很整齐,LV黑色暗纹西服外罩了件Loro Piana深褐色定制大衣,镜中映照出的是位精致优雅的完美男人。
确认仪容整齐,霍起帆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临出门前,他还是摘下隐形,戴上了眼镜,见到程清泉,他一定无法控制爱慕的眼神,眼镜能替他稍稍遮挡。
回到座位,霍起帆坐着等了十多分钟,程清泉走进了咖啡厅。
“霍总,抱歉,麻烦你跑一趟。”
程清泉走到霍起帆面前,微笑着致歉,他穿着浅驼色羊绒大衣,内里搭配米白色高领毛衣和同色围巾,还是一如往常温润干净的模样,只是面容有些憔悴,比霍起帆印象中瘦了许多。
“没事,我也刚到。”
霍起帆按耐住加速的心跳,走过去拉开座椅,绅士地伸出右手:“请坐吧。”
程清泉坐好后,霍起帆回到座位,对一旁的服务员招了招手,服务员走过来礼貌询问:“先生,请问需要点什么?”
“清泉,你想喝什么?”
霍起帆将菜单放在程清泉面前。
程清泉对这家店很熟悉,他摘了围巾,并没有看菜单,抬头对服务员说:“我要一杯热可可,谢谢。”
“好的。”服务员转头看向霍起帆:“这位先生要点什么?”
“一杯曼特宁,谢谢。”
“好的,两位稍等。”
点餐的服务员刚走,另一位服务员为他们上了两杯柠檬水。
程清泉喝了口水,看向霍起帆说:“我听起州说,他今年也留在洛杉矶过年,你呢,还是一个人在北京过吗?”
“呃……嗯。”
霍起帆也拿起玻璃杯喝了口水,想冲淡心中的紧张感。
他三年前在御景帝豪买了房,所以这几年,他根本不是在北京过的春节,他就在距离程清泉很近的地方度过除夕夜,年初一还能看见他们带着卷卷在楼下花坛玩雪。
霍起帆不敢说实话,怕程清泉误会他是什么变态跟踪狂,他随便想了个借口,回答道:“公司忙走不开,没办法去陪他们。”
“真对不起,你工作这么忙还让你跑一趟,耽误你的时间了。”
“没事,我最近闲得很,你找我有什么事?尽管说。”
“我……”
程清泉一向不愿麻烦他人,还没开口心中已经觉得亏欠,犹豫一番才回:“我想离开海城,离开得彻彻底底,所以,想请你帮帮我。”
“你要离开海城?”
这是霍起帆一直盼望的事,可真的听程清泉说出口,他却十分惊讶:“你和他怎么了?他对你不好吗?”
想到或许是海城伤害了程清泉,他才会面容憔悴,身形消瘦,霍起帆皱起眉,捏紧了拳头。
“他对我很好,是我生病了,不想连累他们。”
“你怎么了?”
霍起帆有了不好的预感。
程清泉淡然微笑:“我得了肺癌,还挺严重的,没多少时间了。”
噩耗一字一句刺进霍起帆心间,他红着眼眶错愕地盯着程清泉,眼神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痛苦,他张了张嘴想开口说话,却仿佛失去了语言能力般,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服务员上了两杯热饮,霍起帆点的曼特宁咖啡和程清泉点的热可可,热可可随杯附赠了三颗进口巧克力球,程清泉拆了一颗放进嘴里,觉得好吃,将另两颗收进衣服口袋。
他喝了口热可可,早晨起床他已经不再觉得反胃,热可可香甜丝滑,味道有些像他小时候爱喝的高乐高,他又喝了一口,抬头对霍起帆微笑。
“热可可真好喝。”
看着程清泉脸上没事人一般的笑容,霍起帆心疼不已。
“确诊了吗?医生怎么说……”
“嗯,确诊了,上周做了第一次化疗,医生说,大概还有一年多的时间。”
“一年?”
程清泉说得轻松,霍起帆却无法接受,他摇了摇头将残忍的现实否定:“不会的,不会只有一年的,不会的……”
霍起帆想说更多关怀话语,可他和程清泉中间还隔着个海城,他只能问:“海城他还不知道吗?你不准备告诉他?”
“嗯,他不知道,我也不准备告诉他,我想瞒着他。霍总,你愿意帮我吗?这件事,能帮我的只有你了……”
程清泉的眼神中盛满恳求,这是霍起帆藏在心里默默深爱了好几年的男人,爱得痛苦,近乎痴狂,无论这个男人提出怎样的要求,他都会答应。
“你要我怎么帮你?”
午休时间,小曹在车里等得昏昏欲睡,正要做个美梦,重重的关门声将他惊醒,他迅速打起精神,转头面向后座。
霍起帆上了车,靠在后座座椅中,摘了眼镜,低垂着头用手挡住眼睛。小曹以为与程清泉见完面,霍起帆会是兴致高昂的,眼前的情景让他感到意外。
“霍总……”
小曹试探地叫了声。
“开车。”
霍起帆只回了两个字,声音带着哭腔,小曹知道霍起帆在哭,他惊讶得完全从睡意中清醒,赶紧发动车子,驶离了彼岸咖啡厅。
回到公司,霍起帆在办公室门口停住脚步,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对小曹吩咐:“你去搜集国内外所有治疗小细胞肺癌的专家信息,整理好明天交给我,我自己待会,谁都别进来。”
“小细胞肺癌?哦!霍……”
小曹还想询问更多,霍起帆已经走进办公室,重重带上了门。
很快的,办公室内传来了物品落地的声音,小曹知道,霍起帆此刻的心情糟糕透顶,他站在门外守着,直到室内安静下来才轻叹一声,默默离开。
海城下班后,先去了趟六六顺,程清泉最近瘦得厉害,他让大林炖了锅虫草参鸡汤,想给程清泉补补身子。取了参鸡汤,他赶去幼儿园接上卷卷,带孩子逛了趟超市,采购了些日用品回家。
餐桌上摆好了一桌食材,桌中央的电火锅里冒着热气,程清泉一动不动趴在桌边,看起来好像睡着了。
海城对卷卷比了个嘘声并在原地等待的手势后,轻手轻脚走到餐桌旁,想将程清泉抱回房间,他的手刚触到程清泉的肩膀,程清泉醒了。
“你回来了……”
程清泉半眯着眼,说话的声音很轻。
“怎么趴在桌上睡着了?”
海城单膝跪地蹲在餐桌旁,忧心地看着程清泉略显苍白的脸。
程清泉这一病,他才知道急性肠炎是这样折磨人的病,不过幸好病情已经在好转中,他问过柯允之,急性肠炎只要止住了上吐下泻,恢复一两周就没有大问题了。
程清泉没有回答,他从衣服口袋慢慢摸出一颗巧克力球,拆了包装纸,白皙纤瘦的手指捏着巧克力球,喂进海城口中。
“好吃吗?”
“好吃。”
海城嚼着巧克力,笑着回答,他不爱吃甜食,但这是程清泉喂的,所以特别好吃。
“卷卷呢?”
程清泉向海城身后张望。
卷卷还乖乖等在走廊,海城走过去,俯身揉了揉他的头发:“快把你买的圣诞礼物送给你爸。”
“嗯!”
卷卷立刻解除禁制般动了起来,拖着小书包来到餐桌边,从书包里拿出一盒心形巧克力,捧到程清泉腿上。
“爸爸,这是我和爹爹送你的圣诞礼物!”
程清泉接过巧克力,还来不及道谢,卷卷又从书包里拿出两盒不同口味的哆啦A梦联名巧克力,举到他面前:“爸爸你看!这是我的哆啦A梦巧克力!是爹爹奖励我哒!”
“奖励你的?我们卷卷又做什么好人好事了?”
程清泉使出所剩无几的力气,将卷卷抱到腿上,从口袋里拿出剩下的一颗巧克力,剥了包装纸喂进卷卷口中。
卷卷含着巧克力,一时忘了回话,海城在一旁解释:“他要买这款哆啦A梦巧克力,我问他,如果只剩买一盒巧克力的钱,是给他买还是给爸爸买?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给爸爸买,所以我就奖励了他两盒。”
程清泉知道卷卷是个孝顺的孩子,一直都知道的,这本是海城与卷卷开的无关痛痒的小玩笑,可是此刻,他却不愿见卷卷委屈自己。
他摸着卷卷的头发,温柔叮嘱:“宝贝,谢谢你的心意,以后在外人面前,特别是有女孩在场的时候,你应该这样有绅士风度。但你还是个孩子,在爹爹面前,你选你喜欢的巧克力就好,不用让着爸爸,知道吗?”
“可是……”
卷卷仰起小脸,看向程清泉,软软糯糯地表白:“比起巧克力,我更想看到爸爸高兴呀。”
听着卷卷的表白,程清泉的眼眶瞬间湿润,他连忙侧过脸去,不想让卷卷看到他脸上的眼泪。
海城将卷卷抱到一旁的餐椅上,抽了张纸巾蹲在程清泉面前,替他擦拭脸上的泪水:“怎么哭了,被小家伙的话感动了吗?”
“嗯……”
程清泉没法说,他流泪是因为舍不得他们,舍不得这个家,他接过纸巾擦干眼泪,勉强挤出一丝微笑:“我没事……你快带卷卷吃火锅吧,你们喜欢吃的菜都买了,冰箱里还有我今天新做的牛肉酱和猪肉脯,做了很多,够你们吃很久了。”
“你怎么不好好休息,我们随便吃点就行了,准备这么多菜,你多累啊……”
海城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见冰箱里整齐摆放的一瓶瓶牛肉酱和一袋袋猪肉脯,侧过头表情复杂地看向程清泉。
他不知道病中的程清泉哪来的力气做这些,他既心疼又感动,他拿了块猪肉脯递给卷卷,又盛了碗鸡汤端到程清泉面前,看着程清泉喝下几口鸡汤,才拿了瓶牛肉酱坐到餐桌边。
桌上一盘盘火锅涮菜,全都是海城和卷卷爱吃的,海城勺了勺牛肉酱放进沾碟,调出了他最爱的蘸料。
“爸爸,你做的猪肉脯好好吃哟!”
卷卷坐在程清泉身旁,吃着猪肉脯,幸福地晃动小脚。
“好吃就多吃点,爸爸给你做了很多,够你吃很久的。”
“嗯!爸爸,你最好啦!”
夸完程清泉,卷卷雨露均沾,又笑嘻嘻地夸海城:“爹爹也最好啦!”
“哈哈哈。”
海城被卷卷逗得大笑出声,调侃道:“你这小马屁精真是谁也不得罪。”
看着他们无忧无虑的笑容,程清泉先是跟着开心地笑,紧接着,胸口涌上一阵涩痛,脸上的笑容渐渐变成了牵强的苦笑。
“海城,牛肉酱和猪肉脯的做法,我也记在菜谱上了,你知道我的菜谱放在哪吗?在书桌右边的抽屉里,封面是红色的那本。”
“嗯?”
海城挑了挑长眉:“我知道你写的菜谱放在那啊。”
“知道就好……”
程清泉放心地笑了笑,不再说话,低头慢慢喝鸡汤。
吃完晚餐,程清泉早早回了卧室,平时睡前他都要看会书,这几天心情不佳,他看不进书里的嬉笑怒骂,也看不进书里的人间疾苦,书放在床头柜上,碰都没碰一下。
海城在健身房运动了一小时,哄卷卷睡下后,洗完澡躺上床,搂过程清泉温柔叮嘱:“你现在胃口恢复了,要多吃点把肉长回来,瘦成这样,我看了都心疼。”
“嗯。”
程清泉在海城怀中轻轻点头,他拥抱住海城结实的身体,想将此刻的感受记在心里,将来他独自面对病痛折磨,回忆起这个怀抱的温度,就能减轻痛苦。
他其实怕得要命,怕得时刻想将病情告诉海城,想要在海城的陪伴下面对一次次化疗。
可是他不能,他知道海城从未放弃过为他殉情的念头,他的海城那么傻,又那么固执己见,时刻准备着要与他共赴黄泉,他不能害了海城,更不能让他们的卷卷再次成为孤儿。
“清泉,你又发呆了。”
海城自顾自说了几句话,没得到回应,无奈地提醒。
“嗯?”
程清泉抬头看他:“你说什么?”
“我说,明天你是不是也在家休息?”
“嗯。”程清泉轻轻点头。
“那明天我中午就回来,下午在家陪你,你不舒服,我上班也没心思,总担心你,明天我们过一下午的二人世界吧。”
“……好。”
程清泉正在等一个与海城独处的机会,好实行他与霍起帆商量好的计划,他没想到,海城这么快就为他制造了一个机会,离别就在眼前了,他却不敢说道别的话,怕海城会察觉。
他知道海城很爱卷卷,会将卷卷照顾好,无需他叮嘱,想来想去,他只问出一句:“海城,你头上受伤的地方,还会疼吗?”
“不疼啊,已经完全好了。”
“你要是觉得头疼头晕,要及时去看医生,知道吗?”
“嗯。”
海城搂着程清泉,笑得一脸甜蜜:“我要是头疼了,就马上来告诉你,你陪我去医院啊。”
“好……”
程清泉喉咙哽咽,费力回应。
海城关了台灯,宠溺地亲了亲程清泉的额头:“睡吧,早点睡休息好,身体才恢复得快,晚安宝贝。”
“晚安。”
程清泉静静躺在海城怀中,一直等到海城熟睡,才打开台灯,坐上轮椅,滑到落地窗旁的椅子边,从海城的西裤口袋里掏出钱包。
打开钱包,他在放身份证的夹层里,找出了那张遗体捐献卡,海城骗他已经丢了,可他知道海城没丢,这张卡一直藏在钱包里,用身份证挡住。
拿着遗体捐献卡,程清泉流着泪,侧头看向床上熟睡的海城。
这是他们同床共枕的最后一夜,过了今夜,海城会怪他,唾弃他,甚至会恨他,他可以努力留住海城的生命,却再也留不住海城无忧无虑的快乐,他生命中最耀眼的太阳,很快就要落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