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爱之人》易新华

25、初为人父

　　第二天，新手爸爸们请了一天假，准备去商场购置一些婴儿用品，两人有说有笑地带着卷卷出门，下到车库，程清泉让海城等等他，他昨天将身份证落在了自己车上，要去取回来。

　　走到车旁，程清泉注意到一向空置的隔壁车位上，停了辆玛莎拉蒂跑车，他没太在意，解锁车，正准备拉开车门，玛莎拉蒂的车窗突然降了下来。

　　车内坐着一位时髦的年轻男子，用极度不友好的眼神打量着他，程清泉被看得不自在，赶紧拿了身份证，锁上车回到海城身边。

　　海城一手抱着卷卷，一手亲昵地搂过程清泉的腰，程清泉不想被车内人看见，轻轻推开海城，径直往海城的车走去，海城笑眯眯地抱着孩子跟在他身后。

　　情侣俩的亲昵举动，对于坐在玛莎拉蒂车内的高月明来说，就像一部恐怖电影，他气得咬牙切齿，瞬间暴怒，将手机摔进副驾驶。

　　这一年他主演的舞剧在国内巡演，忙得没空回家，海城把他的微信删了，他的短信海城不回，电话也不接，他偶尔回来也见不到海城的影子。

　　听他们共同的朋友说，海城恋爱了，他不愿相信，海城对他虽冷淡，可也从未接受过其他人的追求，直到今天亲眼所见，他才终于信了朋友的话。

　　高月明难以接受，他越想越气，嫉妒到发狂，下车狠狠踹了程清泉的车门一脚，再从副驾驶拿出手机，拍下车牌号发给助理付晓冬。

　　“给我查这辆车的车主！”

　　发完语音，高越明将手机丢回副驾驶，走到程清泉车边，又踹了保险杠一脚，嫌弃地骂道：“开的什么破车！”

　　骂完他气急败坏地看向海城驶离的方向，怒吼道：“这就是你的品味吗？一个开破车的穷鬼！”

　　海城自然听不到高月明的怒吼，他一路心情愉悦，带着爱人孩子去了市里最大的商场，在婴儿用品店，他看中一台两万多的婴儿车，询问程清泉意见时还有些忐忑，怕被说浪费，谁知程清泉却一口答应。

　　“挺好看的，你觉得好就买吧。”

　　一向不喜奢侈的程清泉，为卷卷买起东西来却毫不手软，卷卷用的所有物品都要挑最好的，一上午逛下来，他们买齐了婴儿用品，让店员送到家中。

　　午餐时间，他们在商场找了家环境优美的餐厅，推着卷卷坐到角落的位置，海城将菜单摊开在桌上，一页页翻开，让抱着卷卷的程清泉点菜。

　　“有蟹黄豆腐吗？我想吃了，其他的菜你点吧，不用给我看了。”

　　程清泉逗着卷卷，没心思看菜单，海城点了两杯鲜榨椰汁和几道清淡可口的热菜，都是程清泉爱吃的。

　　服务员站在桌旁，一边帮海城下单，一边看着程清泉怀中的卷卷，眼神时不时瞥向孩子特殊的左手。

　　注意到服务员的视线，程清泉微笑着问她：“请问你们这有开水吗？我想给孩子冲瓶奶。”

　　“有的有的。”

　　服务员连忙将视线收回：“一会后厨烧好水，我来带你去泡。”

　　“谢谢。”

　　“不客气。”

　　服务员说完，不敢再看卷卷，拿着单子回了前台。

　　服务员刚走，隔壁桌一位阿姨又好奇地问：“孩子多大了？”

　　“七个月了。”程清泉礼貌回答。

　　“孩子的手是怎么了？天生的还是……”

　　“天生的，他生下来就是这样。”

　　“哎……”阿姨叹惜道：“这么漂亮的孩子，可惜了。”

　　“没关系的。”

　　程清泉摸着卷卷的左手，不卑不亢地回答：“他只是这只手有些特殊而已，其他地方都很健康，谢谢你的关心。”

　　阿姨对他鼓励地笑笑，没有再问话。

　　程清泉回过头，见海城不悦地黑着脸，关心道：“怎么了？一脸不开心的样子。”

　　“一上午被问了好几回，这些人真事多，管好自己就行了，别人家的孩子怎么样跟他们有什么关系啊！”

　　海城抱怨着，语气十分不耐烦。

　　“这才第一次带卷卷出门，你就受不了了吗？以后还会有很多这样的视线和询问，我的腿可以用裤子遮住，卷卷的手是遮不住的，总会被人看见。家长的情绪会直接影响到孩子，我们一定要抱有平常心，这样卷卷长大后才不会太自卑。”

　　程清泉劝导的语气很温柔，海城心中的不悦因这份温柔而消散，他笑了笑，从程清泉怀中抱过卷卷，拿着装好奶粉的奶瓶走向前台，店员帮他将奶粉冲到了适宜入口的温度。

　　回座位的路上，不断有食客注意到卷卷的手，对那些异样的目光，他已不再觉得烦躁，熟练地在手背试了试牛奶的温度，将奶嘴轻轻塞进卷卷口中。

　　服务员上了两道热菜，程清泉怕海城肚子饿，对他伸出双手：“我来喂吧，你先吃饭。”

　　“你先吃，等你吃饱了我再吃。”

　　海城一手抱着卷卷，一手扶着奶瓶，体贴地说：“虽然我们养了卷卷，但家里的重点保护对象还是你，你还和以前一样，不能累着，卷卷晚上要是哭了，我会起来哄。领养前我和我姐商量过了，她说上班时间让我们把卷卷送到她那去，她家有信得过的月嫂和保姆，她也正好闲在家带圆圆，有得是时间……”

　　海城还未说完，服务员将蟹黄豆腐端上了桌，他立刻用抱着卷卷的左手托住奶瓶，空出右手，拿起汤勺盛了一碗放在程清泉面前。

　　“尝尝这家的蟹黄豆腐，小心烫。”

　　程清泉勺了勺蟹黄豆腐，吹凉了些，先喂到海城口中，海城尝后肯定地点头：“嗯，不错，是你喜欢的味道，别喂我了，你快吃。”

　　海城的细心呵护换来了程清泉心底的暖，他尝了口蟹黄豆腐，看着海城怀中抱着奶瓶努力喝奶的卷卷，幸福得笑弯了眼眸。

　　午餐吃到一半，局里打来了紧急召回电话，海城将他们送回小区门口便匆匆赶了过去，一下午的布控，入夜，他们对犯罪嫌疑人实施了抓捕，等他忙完一切，回到御景帝豪时，已是深夜十二点。

　　海城停好车正想往电梯走，在车库角落等候多时的高月明从暗处冲出，扑进了他怀中，海城愣了几秒，嫌恶地一把将高月明推开，高月明晚上喝了酒，一身醉意，后退几步差点站不稳。

　　“你干什么！”

　　海城鄙夷地瞥了高月明一眼，拍拍被碰过的衬衫，径自往电梯走。

　　酒精让高月明失去理智，他看着海城绝情的背影，大声嘶吼：“海城！我到底哪里不如他？你情愿要一个断了腿的残废也不要我！”

　　残废两个字刺进了海城心里，他想起了蒋岚的那声残废，想起了派出所里壮汉的那声残废，这两个字太重，带着强烈的鄙视意味，让他无法忍受。

　　海城停下脚步，走到高月明面前，拽着他的衣领恶狠狠凶道：“给我闭嘴！你再骂他一句残废试试！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一个个都揪着他的痛处不放！啊？！”

　　高月明被海城的样子吓到了，他流着泪颤声问：“你告诉我，我到底哪里不如他？我比他好，也比他爱你啊！为什么你要他不要我？我……我想不明白……”

　　“你明不明白关我什么事？”

　　海城的语气冰冷又不耐烦：“你是谁？我有回应过你吗？有正眼瞧过你吗？我连你的名字都不记得，你哪儿都比不上他，以后滚远点，别让我再看见你！”

　　海城说完，推开高月明，在高月明的哭喊声中，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电梯。

　　回到家中，波比依旧称职地在玄关迎接，海城轻手轻脚走进客厅，平日里程清泉总是睡在沙发上等他，今夜的沙发却空无一人。

　　海城一个个房间寻找，最后在次卧找到了熟睡中的程清泉和卷卷。

　　次卧原本的格局已经变了，双人床被拆除，换上了他们今天新买的婴儿床，婴儿床的包装纸盒靠放在房间角落，旁边的书桌上摆着十字改锥等工具，卷卷安稳地睡在婴儿床中，程清泉睡在床边的沙发上，假肢都没卸。

　　海城立刻明白，从拆除双人床到拼装婴儿床，都是程清泉一个人完成的，他的爱人这会是累得睡着了。

　　他本想将熟睡的人儿抱回主卧，想到自己这身衣服被高月明碰过，又改变了想法，轻轻为程清泉盖上薄毯，便拿上睡裤去了浴室洗澡。

　　对于有感情洁癖的海城来说，出轨是肮脏的，不可饶恕的，他不能接受爱人出轨，更不能接受自己出轨，甚至穿着别的追求者碰过的衣服去抱程清泉，他都觉得亵渎了他的爱人。

　　洗完澡，海城裸着上身，穿着灰色睡裤回到次卧，小心翼翼地将程清泉抱回主卧，他已经用最轻柔的动作去卸假肢，可还是不小心唤醒了程清泉。

　　“海城……”

　　程清泉闭着眼，习惯性伸出双手，海城像一只忠诚的大狗，乖乖将脖子凑过去，让他的主人搂着。

　　摸着海城刚洗过的短发，程清泉深呼吸，闻到了海洋香氛沐浴露的味道。

　　“你又用沐浴露洗头了？”

　　“嗯。”

　　海城趴到床上，搂着程清泉的腰，头靠在爱人的臂弯中，他喜欢这样被摸头，只是轻轻摸几下，便能将他所有的疲劳和烦恼祛除。

　　程清泉侧了侧身，将海城抱得更贴近，亲亲他的额头说：“累了吧，你快睡，我抱着你。”

　　“嗯……”

　　海城正被宠得掉进蜜罐，程清泉却突然放开他，撑着坐起身。

　　“卷卷呢？！”

　　“在他房间啊。”

　　海城无奈地笑笑，跟着坐起身，拉住程清泉的手臂说：“他睡着了，我们也睡吧。”

　　“不行，我得去看看他，他第一天睡那张婴儿床，不知道习不习惯。”

　　程清泉环顾四周一圈：“我的轮椅呢？”

　　“要什么轮椅，我抱你去。”

　　海城轻轻松松将程清泉一路抱到次卧，程清泉单腿站在婴儿床边，检查着卷卷的尿不湿，海城在他右侧扶着替他保持平衡。

　　“还好，没有尿。”

　　程清泉满眼宠溺地看着卷卷可爱的睡颜，小声感叹：“他怎么这么乖，晚上睡觉不哭也不闹，真是个小天使。”

　　程清泉舍不得离开，一直看着卷卷，看着看着，他突然被打横抱起，某位大力士一步不停地将他抱回主卧床上，刻意躺回刚才的姿势。

　　“像刚才那样摸我！”

　　海城拿着程清泉的手放到自己头上，孩子气地撒娇。

　　程清泉忍不住笑意，轻柔地摸着海城软刺猬般的头发说：“你还是三岁的小孩吗？连儿子的醋都吃。”

　　“自从那小家伙来了，你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我都失宠了！”

　　“卷卷才来了两天……”

　　程清泉轻轻捏着海城的耳朵问：“两天的时间，你从哪感觉到你失宠了？”

　　“我从天灵盖感觉到了！”

　　海城委屈地嘟囔：“因为失宠，脑瓜子嗡嗡的！”

　　程清泉被逗得失笑，拍了拍海城的头顶说：“还天灵盖感觉到了呢，就会说笑，在我这里你怎么可能会失宠，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会宠你一天。”

　　“…………”

　　承诺响在耳边，海城曲起的腿碰到了程清泉的右腿截肢面，那种缺失的破碎感每一次触碰都让他心痛。

　　“清泉。”

　　“嗯？”

　　“今晚就这样抱着我睡。”

　　“好。”

　　程清泉调整姿势，将海城抱得更近。

　　沉溺在爱人温柔的怀抱中，海城思绪万千，面对其他追求者，他可以做到最冷酷无情，可面对程清泉，他却患得患失，懦弱悲观。

　　对于未来，他有太多期待，也有太多恐惧，他怕程清泉的病复发，怕程清泉被霍起帆抢走，更怕有了卷卷这层更深的羁绊，仍然会在某一天失去他最爱的人。

　　“清泉，我在你面前会不会不够稳重，我是不是应该更成熟一点，或许你会更喜欢成熟的男人，像……像霍起帆那种……”

　　“为什么这么说？”

　　程清泉与海城拉开距离，看着海城的眼睛问：“是我做错了什么，让你没有安全感了吗？我和霍总没有任何联系的。”

　　“不，我不是怀疑你，我只是太害怕失去你，所以你喜欢什么样的男人要告诉我，你喜欢的样子我就去努力靠近，你不喜欢的我就改。我有哪做得不好的，你要说出来，不要偷偷对我失望……”

　　难得听海城说出这样卑微的话，程清泉一阵心疼，将海城搂紧。

　　“你带给我的只有惊喜，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我也没有什么喜欢的样子，我喜欢你，你成熟也好，孩子气也罢，只要是你我都喜欢。不够成熟没关系，有我在，你可以永远当个孩子。”

　　有我在，你可以永远当个孩子。

　　这句话在海城听来，真是成熟又帅气，这是一段让他醉心迷恋的关系，程清泉总能带给他温柔的抚慰和灵魂的滋养，让他的能量提升，充满向上的活力。

　　他无比害怕失去，但这个夜晚，他再一次得到抚慰，安心地与他的深爱之人相拥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