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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新生与逝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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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卷是个带着惊喜而来的孩子,有了他,程清泉的人生就像是糖上加蜜,幸福感时刻满溢在心。卷卷长得可爱,性格又乖巧讨喜,海莉也喜欢得不行,工作日帮着带卷卷,于她而言也是一桩美差。
只是常与海莉待在一起,卷卷跟着圆圆学会的第一个称呼,竟然是妈妈,无论海城和程清泉怎么教他叫爸爸,他念出的都是妈妈的读音。
两个男人就这么无奈地被叫了几个月妈妈,直到海城二十六岁生日那天,卷卷才又一次为他们带来了惊喜。
11月18日早晨,程清泉一醒来就主动献吻,对海城说了声生日快乐,海城耍着无赖,将难得主动的爱人吻得意乱情迷,才心满意足地起床,去了浴室洗漱。
婴儿床被挪到了主卧,就放在他们的床边,程清泉羞红着脸,起身坐到床沿,查看婴儿床里的卷卷。
卷卷已经醒了,正吃着小手对程清泉甜甜地笑,程清泉宠溺地捏了捏他的小脸,将他抱到大床上。
卷卷快一岁了,白白胖胖的像个莲藕娃娃,圆嘟嘟的包子脸,大眼睛又黑又亮,忽闪忽闪,见谁都笑。
海城和程清泉每天都被萌到心软软,捧着卷卷的小脸来回亲无数遍。
程清泉挠着卷卷圆圆的小肚子,逗得卷卷咯咯直笑,玩了好一会,他才依依不舍地起床,坐上轮椅滑到衣柜边,为卷卷挑选今天要穿的衣服。
卷卷坐在床上玩玩具,咿咿呀呀地说着让人听不懂的婴语,说着说着,突然就念出了爸爸两个字的发音。
程清泉挑衣服的手停住了,转动轮椅,惊讶地看向卷卷。
卷卷挥舞着小玩具,口齿清晰地对他喊:“爸爸……爸……”
在浴室刷牙的海城也听见声音,拿着牙刷满嘴泡沫地冲出浴室,与呆愣在衣柜边的程清泉对视一眼后,他们的视线都齐刷刷看向了卷卷。
看见满嘴泡沫的海城,卷卷觉得有趣,开心地笑着又喊了声:“爸爸……”
“啊!”
程清泉惊呼出声,手中的小衣服掉在了地上,海城惊得吞下了牙膏沫,他们都用最快的速度来到床边,围在卷卷面前。
程清泉激动地握住卷卷的小手说:“卷卷,再叫一声,叫爸爸!”
“爸爸……爸……爸爸……”
卷卷奶声奶气地又叫了好几遍,叫得海城和程清泉红了眼眶,程清泉着急地猛拍海城的手臂:“快,快,海城,快拿手机拍下来!快点!”
“哦哦!”
海城用最快的速度拿起床头柜上的手机,打开相机,开始记录这激动人心的一刻。
程清泉抱起卷卷,指着镜头说:“卷卷,今天是你海城爸爸的生日,叫爸爸。”
“爸……爸……”
卷卷甜甜地对着镜头后的海城喊:“爸爸……爸爸……”
“唉!是爸爸!我是爸爸!”
海城高兴得哈哈大笑,凑上前去搂着程清泉和卷卷一顿狂亲。
程清泉用下颌轻轻摩挲卷卷的小脸,笑中带泪地感叹:“卷卷第一次叫爸爸,还是在你生日这天,我们卷卷也太有心了,都录到了吗?”
“嗯!录到了。”
海城傻笑着按下播放键,和程清泉一起回看手机里刚录的视频。
这一刻,海城真正地有了当父亲的实感,这是他二十六岁生日那天,这个与他才相处了几个月的小生命,为他带来的巨大惊喜。
卷卷学会了叫爸爸,让海城和程清泉连续几天都沉浸在幸福的喜悦中,直到一周后,程清阳的死讯传来,才将他们的好心情冲散。
11月28日,阴雨绵绵,海城陪着程清泉来到市殡仪馆,参加程清阳的追悼会。
追悼大厅前一天就已布置得当,程清阳和一位女孩的遗照挂在中央,遗照下,两个骨灰盒紧紧靠在一起,厅里沿着墙壁摆满了悼念花篮,接待分成两边,程之彦夫妇站在左侧,女孩的父母站在右侧。
厅内的情形,程清泉有些看不明白,他压抑住心中疑问,上前燃了三炷香,小声与程清阳话别。
海城站在程清泉身后,抬头望向程清阳的遗照,这是他第一次见程清阳,遗照上那张与程清泉相似的脸,让他心头一紧,他皱着眉,下意识握紧了拳。
祭拜完,程清泉走到程之彦夫妇面前,与他们打了声招呼,一年不见,程之彦原本乌黑的头发长出了不少白发,看起来苍老了许多。
“泉泉,谢谢你来送阳阳。”
程之彦身形虚弱,面容枯槁,痛失爱子,他被折磨得不成人形。
“你们节哀,年纪大了,注意身体。”
程清泉一改之前的冷淡态度,语气中多了分关怀。
“谢谢你,泉泉……”
程之彦一边流泪,一边紧紧拉住程清泉的手,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程清泉没有抗拒,这种悲痛时刻,即便他恨程之彦入骨,终究还是不忍心。
“那位女孩是?”
程清泉转头看了眼女孩的遗照,女孩长得很漂亮,笑容与程清阳一样灿烂。
“是阳阳的女朋友,阳阳走后,这孩子想不开,就……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感情太深了。”
程之彦的声音有气无力,却重击在了程清泉心上,他回头看了看海城,又看了眼女孩的遗照,心口一阵刺痛,匆匆与程之彦告别,表情凝重地走出追悼大厅。
看着程清泉的背影,站在程之彦身边一直默不作声的黄雅琳突然想起什么,从大衣口袋摸出一封信,追上去拦住了他们。
“阳阳留给你的信。”
黄雅琳将信交到程清泉手中,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对他们点头致谢后,像一片枯叶般飘回了放着儿子遗骨的追悼厅。
程清泉拿着信,看见信封上“清泉哥哥收”这五个字,眼眶立刻湿润了。
那个笑容灿烂,他捐了造血干细胞想要留住的阳光少年,终究还是没能留住,他们今生的兄弟缘分,就只有那短短的一面之缘。
回家路上,程清泉一言不发心事重重地望向车窗外,他的胸口闷得难受,吹着窗外的风才觉得呼吸顺畅些,沉默许久,他深呼吸一下,撕开信封,展开了程清阳留给他的信。
哥哥: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不在了吧,我现在的状态不太好,大概是没有多少时间了。真对不起,你受了罪,为我捐了骨髓,我却还是这么没用。
我这一生都与人为善,为了让楼下卖花的奶奶早点回家,我一个男孩,每天去她那买花,陪她聊天。蚂蚁爬到我身上,我都舍不得杀死,会将它轻轻捉了放生。我连一株盛放的花都舍不得折下,为什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大概是因果循环吧,我本就是不该存在的孩子,爸爸对不起你们母子,上天就罚他白发人送黑发人,尝这世间最大的悲痛。
我这辈子除了父母的养育之恩无以为报,唯一对不起的就只有哥哥你了,是我占有了原本属于你的父爱,爸爸去求你为我捐造血干细胞的时候,你一定很难过吧,对你不闻不问的爸爸,唯一一次去找你,还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
哥,是你为我争取了更多时间,让我能和喜欢的女孩留下更多美好的回忆,也让我能有更多时间开导她,我们一起看完了喜欢的动漫,约定来世再见,她答应我会好好活下去,希望我走之后,她能遇到更好的男孩。
哥,我没有办法回报你对我的帮助,也来不及弥补对你造成的伤害,如果人真的有灵魂能保佑世间的亲人,我会保佑哥哥的,希望哥哥能注意身体,健康平安地度过一生。
对不起,哥哥。
谢谢你,哥哥。
弟弟:程清阳。
合上信纸,程清泉痛苦地闭上眼睛,他多希望程清阳的离世只是个愚人节的玩笑,那个爱笑的少年有什么错,他如此良善,世间却不留他。
程清泉觉得程清阳太像他了,不只是外表,连性格都像,他也会因为心疼路边卖菜的老人,多买些老人的菜回家,他也不舍得杀死一只蚂蚁,他也不舍得折下一株盛放的花,他仿佛看到了世界上另一个自己的死亡,他觉得难以接受。
海城在开车,并没有看见程清阳信中的内容,见爱人心情低落,他试着找话题缓和气氛。
“原来程清阳还有个女朋友啊,这样挺好的,他在那边不会孤单,他们又能在一起了。”
“你觉得这样挺好?!”
程清泉的反应很大,难以置信地瞪着海城:“你没看到那女孩的父母绝望的表情吗?你以为她这样不珍惜自己的生命,清阳会高兴?”
一连串的质问让海城有些慌乱,他最怕程清泉生气,连忙顺着说:“你别生气啊,我就是随口一说,殉情确实不对,我没有支持的意思。”
程清泉手中紧紧捏着信,皱着眉深深地看了海城许久,转头望向窗外,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