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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小小牵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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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海城加班,程清泉先回了家,做好晚餐,他脱了假肢靠在沙发上看书,波比仰躺着睡在他身旁,虽然室内有地暖并不冷,他还是拉了毛毯一角,细心地为波比盖上小肚子。
十点刚过,波比突然醒来,冲到大门边不停摇尾巴,程清泉知道是海城回来了,连忙坐上轮椅,滑到玄关等候。
不一会,大门打开,海城高大的身影带着满身疲惫走了进来。
“怎么还没睡?”
见到程清泉,海城的疲惫一扫而光,脱了外套走到轮椅边,宠溺地笑着在爱人唇上印下一吻。
“看书看得不想睡,今天累不累?”
“累,累死了。”
海城蹲在轮椅边,闭着眼靠在程清泉腿上。
“洗手吃饭吧。”
程清泉轻抚海城的头发:“今天做了你爱吃的酸豆角炒鸭杂,昨天你带回来的青边鲍也炖了粥。”
“我靠会再吃。”
程清泉的温柔是海城的抚慰,无论工作有多疲倦,他都能在这份温柔中得到治愈,靠了一会,他觉得浑身又充满了力量才站起身,推着程清泉来到餐桌边。
餐桌上三菜一汤,已经热了两遍,现在还是温的,酸豆角炒鸭杂摆在海城的座位前,酸菜不止豆角一样,还有酸娃娃菜,酸荞头,这些腌制得酸度正好的蔬菜,配上程清泉自酿的米酒和自制的泡椒,炒出的菜十分开胃。
从米酒和泡椒的制作,到盛菜上桌,一切的努力就只为海城在餐桌上吃得满足,果然,海城抵挡不了诱惑,不一会就吃完了一碗粥,又去盛了一碗。
程清泉微笑着叮嘱:“你慢点,又没人和你抢。”
“你炒的鸭杂太好吃了,汤别倒了,明早拌面吃。”
“嗯。”
程清泉倒了杯温水,轻放在海城面前:“明早给你煮碱水面,用这个汤拌,小菜给你烤个鳗鱼,再凉拌个北极贝。”
“好!”
海城嘴里喝着浓稠的粥,话都说不清楚,程清泉面带微笑看着海城,只要海城吃得香,他就开心,满足。
吃完饭,海城洗好碗筷,泡上两杯橘普洱茶,坐在桌边与程清泉聊天,平时都是海城先找话题,今天程清泉先开了口。
“昨天忘了和你说,东亭找到亲人后,用回了原来的名字,现在叫霍起州了。”
“霍起州,霍元甲的霍吗?”
“嗯,他亲哥哥你也见过。”
“我见过?谁啊?”
海城握着茶杯回想,他认识的霍姓人家,好像没有哪家丢过孩子。
“在北京,盛秋鸣请我们吃饭,那个敬我酒的霍总。”
“他?!他是东亭的哥哥?这么巧……”
海城表情复杂地看着程清泉,修长手指摩挲着玻璃杯沿:“你昨天……和那个姓霍的见面了?”
“嗯,在公安局见了面,今天中午他还请我吃了午餐……”
程清泉的声音很轻,盯着桌面不敢看海城,他不想有所隐瞒,又害怕海城会生气。
“哦?”
海城故作淡定地笑笑:“霍总这么客气啊,还请你吃饭,你们也不熟吧,在饭桌上能聊什么?”
“他问了我一些起州的事,然后……然后他问我,如果我以后恢复单身,愿不愿意考虑他,他说他可以等我。”
“哈?!”
海城伪装的淡定瞬间破功,难以置信地嗤笑一声:“呵,他霍大总裁可真够搞笑的,北京那么大,他找不到一个喜欢的人吗,要跑这来撩你,什么叫恢复单身?他就盼着我们分手是吗!”
海城越想越火大,如果霍起帆在眼前,他一定已经一拳挥了过去,等了一会,见程清泉没接话,他不爽地问:“你怎么回他的?”
比起霍起帆的表白,他更在意的是程清泉的回答。
程清泉喝了口茶,淡然道:“我拒绝了他。”
海城的嘴角慢慢露出笑意,一脸爱情胜利者的得意表情,他清了清嗓子,对程清泉叮嘱:“以后这种不知羞,明知道你有男朋友还来向你表白的,你见一个拒绝一个,听到没?要是你拒绝了还对你纠缠不休的,你就来告诉我,我去收拾他!”
程清泉无奈地笑出了声。
“哪有那么多人对我表白,我一个残疾人,你当我是什么香饽饽吗?”
“残疾人怎么了,长得像你这么帅的残疾人,外面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时刻惦记着呢!程老师,你可是魅力大到能让我一见钟情的人,要自信点,警惕点,知道吗?”
“嗯,知道了。”
程清泉轻声应允,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他早已犯困,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海城连忙关怀:“困了吗?洗澡睡吧。”
“嗯。”程清泉微笑着点点头。
海城用最快的速度洗净茶杯,推着程清泉回了卧室,洗完澡,程清泉困盹的睡意消了些,靠在海城怀中,闻他身上清爽的沐浴露香味。
“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局里又出了什么事吗?”
“嗯……”
海城一手枕着头,一手搂着程清泉,躺着说话的声音深沉低哑。
“西湖区出了桩命案,案发那家的妻子,趁丈夫和公公婆婆熟睡,打开燃气,一家人都燃气中毒死了,就留下个小男婴放在阳台上幸免于难。”
“天哪……”
程清泉惊讶得瞪大眼睛:“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是丈夫和公婆欺负她了吗?”
“孩子的妈妈在襁褓中放了封遗书,说她生了个手有残疾的孩子,全家人都在责怪她,她受尽了公婆和丈夫的语言暴力。而且,她丈夫还在她的孕期出轨,法医说,她这是典型的产后抑郁。”
“她最需要关怀的时候,却得不到理解,难怪会想不开走极端,其实这一切又不是她的错,她也是个可怜人……那孩子的手,严重吗?”
“嗯。”
海城在黑暗中抬起自己的左手,在空中握拳:“是个非常可爱的孩子,可惜他的左手天生没有手掌,光秃秃的,就剩个圆圆的手腕。”
程清泉心疼地闭上眼睛,光是想象,他都想立刻去给那孩子一个拥抱。
海城安抚地轻拍程清泉的后背,他知道程清泉心疼了,他也心疼,或许是因为那孩子的经历与程清泉有些许相似,所以他格外心疼。
“我今天下班在局里陪那孩子待了会,孩子特别爱笑,他还小,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孤儿,也不知道自己的手很特别,见人就笑,那样子真让人心碎……”
“他住在警局吗?”
程清泉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嗯,他家里都没人了,他在局里也就待个两三天,过两天就送到福利院去了。”
“福利院……会对孩子好吗?”
“会吧,他在福利院也是暂时的,有人领养的话,他就跟着养父母去新家了……”
海城说完,打了个哈欠,困得闭上了眼睛,程清泉不再问话,拉过被子替海城仔细盖好。
“不聊了,你累了一天,明天还要上班呢,快睡吧。”
“嗯……”
海城侧身抱住程清泉:“我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睡吧,晚安。”
“晚安。”
海城亲了亲程清泉的额头,很快进入了梦乡。
听着海城均匀的呼吸,程清泉毫无睡意,依旧沉浸在那桩人间惨剧中难以抽离,一个残疾的孩子,又失去了所有至亲,这似曾相识的命运,让他心中多了份无法释然的小小牵挂。
程清泉失眠到后半夜才睡着,第二天中午,他匆匆吃完午餐,开车去母婴用品店,买了店里最好的奶粉和尿不湿,带着去了公安局。
海城正在档案室查资料,得知程清泉来了,立刻飞奔下楼,见到站在大门口的程清泉,他高兴地冲上前去,张开双臂想要给爱人一个大大的拥抱。
“你干嘛!这是在外面!”
程清泉吓得伸手抵住海城的胸口,紧张地看了看四周。
海城乖乖站好,窘迫地挠挠头:“哈哈,看到你太激动了……你怎么来了?手上拎的什么,这么大一袋,给我做了什么好吃的?”
“你吃吗?”
程清泉忍着笑,将手中拎的购物袋递给海城:“新西兰进口奶粉,给你补补营养。”
“奶粉?我不爱喝奶粉啊……”
海城诧异地接过购物袋,看清袋里的东西后,抬眼冲程清泉了然微笑。
“你是来看孩子的吧?”
“嗯。”
程清泉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太过感性和唐突,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会对那个孩子如此上心。
“孩子上午已经让福利院的人接走了。”
海城为难地皱眉,程清泉特意拎着东西来看孩子,他不想让他白跑一趟。
“哦……这样啊……”
程清泉尴尬地笑了笑:“是我太冲动了,听你说他会在局里住几天,就直接过来了,早知道该打电话先问问你,那……这些东西怎么办呢?”
“要不……”海城试着提议:“我们去趟福利院,把东西送过去?”
“可以吗?好啊!”
程清泉的眼神立刻亮了起来。
“来,东西给我。”
海城拎上购物袋,带着程清泉上了车,到达福利院,他们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来到了孩子住的房间。
福利院的阿姨正在喂孩子喝牛奶,孩子健全的右手伸起,在空中抓握着,残缺的左手就像海城形容的那样,没有手掌,只有光秃秃的手腕。
程清泉在房门口愣了几秒,深呼吸一下,慢慢走过去,俯身怜爱地摸了摸孩子的脸,海城说得对,这真是个可爱的孩子,一个可爱又让人心疼的孩子。
阿姨已经习惯了各种来领养的访客,语气友善地向他介绍:“这小孩特别的乖,长得又这么好看,就是可惜左手有点残疾,不过他的右手是好的,你领他回去好好养,长大还是可以做很多工作的。”
“对不起……”
程清泉心中自责,觉得抱歉:“我不是来领养孩子的,就是来看看他。”
“哦……你是来献爱心的吧?”
“嗯。”
程清泉从海城手中接过购物袋,放在阿姨身旁的床上:“这是我们给他买的奶粉和尿不湿,还有……”
他侧身看向海城:“你钱包里带了现金吗?”
“带了。”
海城从裤兜里掏出钱包,将钱包里的两千多元现金都给了程清泉。
程清泉将钱交给福利院工作人员,温柔致歉:“对不起,我们来得急,只有这一点现金,你先拿着,等这些奶粉喂完了,麻烦你们给他买好一点的奶粉。”
“谢谢。”
工作人员接过钱,笑着感谢:“这孩子能得到你们的关心,也是他的福气了。”
“请你们……为他找个好人家。”
程清泉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恳求。
“放心吧,我们会对领养人严格筛选的。”
得到工作人员的保证,程清泉没有抱抱孩子,也没再多看孩子一眼,转身离开了房间,回程路上,他一直安静地望向车窗外,心中满怀愧疚与遗憾。
如果他身体健康,他一定会争取收养那个孩子,可他不能保证癌症不会复发,与海城在一起,他已经常常自责,怪自己当初有欠考量,不该守不住心,轻易进入一段感情。
海城是他的覆水难收,除了海城,他不想再多一份牵挂了,如果他的最终结局是不幸的,他不能再多害一个人伤心。
思及至此,程清泉将这份牵挂深藏在心底,那日之后便没有再去看望过孩子,也没有再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