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爱之人》易新华

2、心动

　　三个小时，海城这位大高个坐在走廊像个门神，女学生们去卫生间接洗笔水的次数明显增多了，就为经过他身边时多看几眼，有女学生见他靠着墙打盹，还拿出手机火速偷拍了几张。

　　海城对女学生们的钦慕一无所知，壮壮将他拍醒时，他已经坐着睡了一觉，还没来得及伸个懒腰，看见壮壮身旁的程清泉，他瞬间清醒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啊，我……我睡着了。”

　　海城摸摸后颈，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程清泉被他的样子逗笑了，笑得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看着程清泉脸上的笑容，海城的心跳又漏了一拍。

　　“我们走吧，这凳子放哪？”

　　海城拿着凳子，说话时躲避着程清泉的视线。

　　“你下午还来吗？”

　　程清泉的语气依旧温柔：“来的话，就放门口吧。”

　　下午还来吗？海城问自己。

　　他原本准备去电影院看部电影，晚上再叫发小们出来聚聚，做点周末该做的事，可是现在，除了程清泉，其他的一切都已经无关紧要。

　　“来！舒昱涵第一天学画，我再陪他一下午。”

　　“小舅，你可真好！”壮壮感动极了。

　　海城心虚地笑笑，将凳子靠墙放好，三人一路往停车位走，海城孤零零地走在前头，身后程清泉和壮壮有说有笑，他竖着耳朵听，也不好意思回头。

　　到了车旁，海城为程清泉拉开后座车门，壮壮自个熟练地溜上了副驾驶。

　　程清泉微蹙着眉，为难地看着眼前这辆底盘很高的路虎揽胜，向海城道了声谢，将背包放上座椅，左腿先迈上去，坐好后，再用手将右腿拉上车。

　　海城觉得程清泉上车的姿势有些怪异，但也没有多想，他先将车开到了一家名叫六六顺的餐厅，是他的发小大林开的店，正好在师大附中附近。

　　六六顺生意火爆，一般食客需要提前订位，海城则不同，随时去随时有位置，大林留了个包厢，供发小专用。

　　车窗外的餐厅招牌让程清泉有些迷惑：“不是去买画材吗？怎么到这来了。”

　　海城从后视镜里看他：“程老师，饭点了，我们吃完午饭再去买吧。”

　　“不用了。”

　　程清泉连忙拒绝：“直接去画材店吧，我带了饭的，陪你们买完，我回去随便吃点就行。”

　　海城冲壮壮使了个眼色，收到信号，壮壮转身趴在椅背上，眨着眼睛向程清泉撒娇：“程老师，我们一见如故，你就赏脸陪我们吃个饭嘛，好不好呀？”

　　“......好吧。”

　　程清泉对学生最容易心软，只能妥协应允，海城计划得逞，一脸坏笑，偷偷对壮壮竖起了大拇指。

　　征得程清泉的同意，他们穿过门口排队的人群，又穿过大堂爆满的食客，来到了发小专用包间。

　　落座后，海城将菜谱放到程清泉面前，请他点菜，程清泉微笑着将菜谱推了回去，示意让海城点，海城不再强求，翻开菜谱，满眼笑意地盯着程清泉。

　　“程老师有忌口吗？”

　　“我不能吃辣，帮我点个清淡的菜就好。”

　　“程老师喝什么？”

　　“喝茶就行。”

　　程清泉微笑着抬了抬手中的茶杯。

　　知道程清泉不吃辣，海城点了五菜一汤，全是没有一丁点辣椒的，饮料他叫了两瓶椰汁，在画室，他看见程清泉身旁放有装椰汁的利乐盒，所以他猜他是爱喝椰汁的。

　　菜上齐，看着一桌清淡菜式和杯中奶白的椰汁，程清泉抿唇轻笑，海城是第一个初次见面就注意到他爱喝椰汁的人。

　　他觉得眼前的大个子很细心，并不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是个粗人。

　　吃完午餐，他们去了市里最大的画材店，海城一路留意程清泉的腿，发现程清泉走路有些微跛，右脚落地时好像不太敢用力。

　　画材店有两层，看着通往二楼的楼梯，海城皱了皱眉，轻声叮嘱壮壮：“上楼护着点你们程老师，他的右腿好像受伤了。”

　　“哦，好嘞。”

　　见程清泉准备上楼，壮壮连忙跟了过去，仔细看，程清泉上楼的姿势确实异于常人，壮壮全程小心保护，直到程清泉安全上到二楼才放松警惕。

　　购物完回到画室，海城又坐在门口称职地当着门神，共进过午餐，彼此熟悉了些，程清泉为他换了张更舒适的靠背椅，还将自己的坐垫拿给他垫。

　　下午放学，海城心中依依不舍，带着壮壮与程清泉告别，回家路上，壮壮坐在副驾驶吃薯片，从手机相册里翻出一张照片，在海城面前晃了晃：“小舅，你看这是谁？”

　　海城瞥了眼手机，屏幕里是他在画室外坐着睡觉的样子：“你什么时候拍的？！”

　　“不是我拍的，是画室的学姐拍了传给我的。”

　　壮壮又换了张照片，举到海城眼前：“你看，她还拍了你和程老师的合照呢。”

　　海城表情不自在地看向屏幕，照片构图很有意境，是他们站在走廊时拍的，壮壮正好被他挡住，画面里只剩他和程清泉两人，透过玻璃窗，他们看起来像在深情对视一般。

　　只一张合照而已，他的呼吸就乱了，结结巴巴地问：“她……她拍这个干什么？”

　　“磕你和程老师的cp啊。”

　　“我和程老师的……什么？”

　　“你和程老师的cp，cp就是情侣的意思。学姐会主动跟我聊天，就是对你感兴趣，她觉得你很帅，和程老师很配，就偷拍了你的照片，说要给你们画漫画，她之前画的耽美漫画在网上可火了，微博有几十万粉丝呢。”

　　壮壮一通解释完，海城虽然不能完全听懂这些词汇，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他不在乎女学生的漫画里怎样画他，他只知道情侣两个字让他莫名开心。

　　他清了清嗓子，故意试探：“什么情侣，万一你们程老师有老婆，多不合适。”

　　“程老师没结婚啊。”

　　壮壮说出了让他小舅称心如意的话：“学姐说程老师从来不近女色，学校里好多人喜欢他呢，前两年我们学校最漂亮的女老师追他，他愣是给拒绝了，听说女老师哭得好惨，闹得可难看了。学姐说程老师性格挺孤僻的，对谁都温柔和善，但又保持礼貌的距离，每天独来独往的，也就和校医室的夏医生接触得多一点。”

　　“夏医生是谁？”

　　海城嘴角的笑容消失，皱起眉头，心中涌上醋意。

　　“夏继歌医生，也是个帅哥，可惜啊……”壮壮塞了块薯片进嘴里：“英年早婚了。”

　　“哦……”

　　知道夏医生已婚，海城打结的眉头瞬间解开，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情绪像过山车，喜怒哀乐都被程清泉左右。

　　“那她有说程老师的腿是怎么受伤的吗？”

　　“这倒没说，可能是扭伤的吧。”

　　“你平时在画室多照顾着点程老师，有什么体力活帮着他干，别让他走多了路，伤筋动骨要静养才能好得快，知道吗？”

　　“知道了。”

　　“还有……”

　　海城清了清嗓子，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把你那个……学姐拍的照片发给我。”

　　“嗯？你要照片干嘛？”

　　“……你个小屁孩哪来那么多废话，发给我就是了。”

　　海城搬出长辈架势，遮掩要照片的尴尬，壮壮不敢再问，乖乖地点开与海城的微信对话框，将两张照片发了过去。

　　在姐姐家吃完晚餐，海城回到自己家时已是晚上八点，按下蓝牙音箱，他选了首My one and only love一遍遍循环，John Coltrane醉人的萨克斯风带出Johnny Hartman的深情低唱。

　　The very thought of you make* my heart sing
　　一想到你，我的心就开始吟唱
　　like an April breeze
　　如四月的微风
　　on the wings of spring
　　穿过春日的羽翼
　　and you appear in all your splendor
　　你出现时光彩照人
　　My one and only love
　　我今生唯一的挚爱

　　这首爵士乐海城听过许多遍，今夜才真正感同身受，因为今天他也遇到了他的四月微风，春日羽翼。

　　进健身房运动了一个小时，把这份初恋的悸动化为使不完的力气，运动完，海城冲完澡，坐在餐厅的吧台椅上猛灌了一大杯水，然后翻出下午向程清泉要的微信号，深呼吸一下，鼓起勇气发送了好友申请。

　　盯着手机屏幕，他紧张得眼睛都不敢多眨一下，十分钟后，申请通过，他立刻拿起手机开始打招呼。

　　-程老师，我是海城。
　　-嗯，你好。
　　-今天谢谢你陪我们去买画材。
　　-举手之劳，谢谢你的午餐，很美味。
　　-你喜欢吃那家的菜吗，你想吃了随时告诉我，我让朋友给你留位子。
　　-谢谢。(笑脸)
　　-今天看你的右腿有点不舒服，是扭伤了吗？
　　-嗯……
　　-对不起，不知道你的腿受伤，还让你陪着买东西，我这有瓶很好的药酒，治疗跌打损伤效果很好，下次带给你。

　　半小时过去，海城已经躺到卧室床上，才收到程清泉的回复。

　　-谢谢你，今天累了，早点睡吧，晚安。
　　-程老师晚安，好梦。

　　与程清泉聊完，海城没兴趣再看其他消息，点开壮壮发来的照片，盯着程清泉俊美的侧颜看了许久，直到眼睛累了，才按黑屏幕将手机丢在一旁。

　　他仰躺着看向天花板，心里满满当当全是程清泉，才认识一天，那个温柔的男人就占据了他的整颗心，白天发生的一切都不可思议，早上醒来时，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有如此奇妙的际遇。

　　心跳又快了节拍。

　　二十四年人生中，他从未像今日这般，感受到心脏鲜活的生命力，与以往的每一日都不同，他的胸腔中是一颗情窦初开，焕然一新的心脏。

　　初遇总是如此美好，有着太多让人怦然心动的希冀，此刻的海城并不知道，程清泉这个人，这个名字，将会伴随他的余生，在他心底最深最痛处，永远地烙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