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爱之人》易新华

15、新年快乐

　　冬季是程清泉最难熬的季节，十六岁化疗后，他落下了畏寒的毛病，冬季咳嗽是习以为常的事，可海城第一次与他过冬，他频繁的咳嗽让海城很是在意。

　　海城的身体非常好，从小接触的家人朋友也都颇为健康，他还是第一次知道，有人能弱不禁风到这种程度，风一吹就咳嗽，稍不注意就感冒发烧。

　　为了查出病因，海城带着程清泉去医院做了一系列检查，却查不出任何问题，中医说，程清泉是当初化疗伤了根本，体质差导致的肺寒，对冷空气敏感，开了些强身健体的药，叮嘱他们注意保暖。

　　南方城市没有集中供暖，海城家安了地暖，便想让程清泉搬去御景帝豪住，程清泉怕给他带去不必要的麻烦，敷衍着说年后再搬，海城没办法，只能在程清泉家多摆几台电暖气片，努力提高室内温度。

　　临近过年，程清泉挑了个阳光明媚的日子，在家大扫除，每年他都要这么彻底地打扫一番，将柜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整理擦拭。

　　海城在一旁帮忙收拾，在一个旧箱子里，他发现了一本厚厚的相册，翻开相册，他第一次看见了十六岁之前，那个健康健全的程清泉。

　　程清泉从小就很瘦，四肢修长，脸长得和现在一个模样，是个非常好看的孩子，相册里大部分照片都是穿着舞蹈服照的，有的在做一些高难度的舞蹈动作，还有许多拿着奖杯奖牌的合影。

　　“你从小就这么好看。”

　　海城拿起一张舞蹈比赛的合影，骄傲得好像程清泉是他生的：“这么多孩子里，你是最好看的，你小时候一定经常被夸。”

　　“嗯，小时候大人都以为我长大会成为著名舞蹈家，会有大出息，谁知道呢，人算不如天算的……”

　　程清泉一边整理箱子里的书，一边自嘲。

　　海城觉得心疼，刻意用轻松的语调安慰：“幸好你没当舞蹈家，否则这世上岂不是少了位优秀的美术老师？你不在师大附中教美术，我们就不会相遇，不会有现在的幸福，所以这世上的一切，冥冥之中都自有安排。”

　　程清泉侧头与海城相视一笑，有海城在，他的烦恼总能烟消云散。

　　“下午我们去趟商场吧，过几天就是除夕了，我想买点年货，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春节，我要给你做一桌丰盛的年夜饭。”

　　想到能与海城一起过年，程清泉欢欣雀跃，脸上藏不住幸福笑意。

　　“清泉……”

　　海城皱起眉头，一脸歉疚：“我得回家过年。”

　　“……哦。”

　　程清泉尴尬地收起笑容，他觉得自己实在是有欠考虑，海城与他不同，海城有个幸福的家庭，过年是一家团圆的日子，自然要和家人在一起。

　　“没事，你应该回家的。”

　　程清泉努力压抑住心中的酸涩，微笑着拉住海城的手：“回去好好陪家人，我们天天在一起，不差这几天的。”

　　“对不起。”

　　海城搂过程清泉，语气中满是自责。

　　靠在海城的胸口，程清泉的表情有些落寞，他真的很期待与海城一起过年，可是要他选择，他还是愿意让海城回去，阖家团圆是他从小求而不得的奢望，此刻他虽然失落，依然庆幸海城能拥有这份幸福。

　　大年三十，海城起了个大早，说父母要他回去帮忙做新年的准备，匆匆出了门。

　　程清泉滑着轮椅送海城到家门口，海城走后，他呆呆坐在轮椅中，突然很害怕夜晚的到来，害怕又要孤单面对窗外的万家灯火。

　　年夜饭程清泉没心情做，只简单煮了两碗面，一碗给自己，一碗摆在餐桌对面，给去世的母亲。

　　他将自己碗里的蛋夹到对面碗中，对着空空的座位笑了笑：“妈，你多吃个蛋，今年对不起了，我心情有点不好，就只给你煮了碗面，你别见怪。”

　　程清泉低头吃了口面，他脑中全是海城的身影，食而无味，手机铃声响起，是海城的来电，他立刻激动地拿起手机，按下接听。

　　“清泉，我让大林送了几个菜过去，你去小区东门外的天桥边等等他，他一会就到。”

　　听见海城的声音，程清泉心中一阵酸楚，他不想海城担心，按耐着用尽量平稳的语气回答： “过年还麻烦大林，不用送了，我都吃过了。”

　　“大林已经在路上了，你去等等他吧，地上有雪，走路慢着点，小心别滑倒啊，还有多穿点衣服，羽绒服穿上，别冻着又咳嗽。”

　　“嗯。”

　　程清泉挂上电话，转动轮椅去卧室更衣，听了海城的话，他穿得暖暖的，两件白色羊毛衫外裹了件厚实的杏色羽绒服，戴上围巾，换上最防滑的鞋子出了门。

　　地上有积雪，程清泉戴着假肢比一般人更容易滑倒，他想着海城的叮嘱，走得很小心，到了小区东门外的天桥边，他在路边张望了一会，没见有车停靠。

　　大家都在家中吃年夜饭，路上行人车辆寥寥，室外气温低，程清泉捂着嘴咳了几声，他忘了戴手套，手冻得有些麻木，哈气搓着手，看向远处等待大林出现。

　　“嘿！程老师，在等人吗？”

　　突然有声音从头顶传来，是海城的声音。

　　程清泉激动地颤着眼眸，左顾右盼慌忙寻找声源，他抬头看向天桥，看清桥上站着的高大身影后，眼眶瞬间湿润了。

　　他思念了一天的海城，此刻就站在天桥上，手撑栏杆，对着他一脸坏笑。

　　“海城？！”

　　程清泉惊呼出声，激动得难以自控，立刻抓住扶手想上天桥。

　　海城连忙阻止：“哎！你别上来，台阶上有雪别摔着，我下来！”

　　海城用最快的速度下了天桥，他一到程清泉面前，程清泉立刻扑进他怀中，紧紧抱住了他，海城有些意外，这是他害羞的爱人，难得主动的投怀送抱。

　　搂着程清泉，海城忍不住笑意，声音温柔又宠溺：“我怎么可能留你一个人过年，你居然信了，傻不傻？”

　　程清泉将眼泪蹭在海城胸前的卫衣上，抬头埋怨地看向海城，他的眼角挂着未蹭干净的泪水，像只生气的小猫。

　　海城心疼地替他拭去眼泪：“对不起，我就想和你开个玩笑，再给你一个惊喜。”

　　“海城。”

　　程清泉满眼委屈：“你这个大骗子！”

　　“哈哈哈。”

　　海城觉得程清泉的表情实在可爱，笑着说：“是我不对，我知道错了，走！我有个小惊喜给你。”

　　“去哪？”

　　“跟我来就是了。”

　　海城牵着程清泉走到拐角的路边，他的车停在那，上了车，程清泉坐在副驾驶，眼神一刻都不舍得离开海城，或许是除夕夜格外容易寂寞，才一天不见，他觉得好像已经分别了一个月。

　　车停在郊区一家名叫Merveille的湖边餐厅，餐厅以白色为主色调，侘寂风装修，落地窗外是一片宽广的湖面，环境优雅独特。

　　餐厅没有包厢，食客都是坐在大厅用餐，他们的位置在落地窗边，可以最直观地欣赏窗外湖景。

　　除夕夜，餐厅统一菜单，只有价位选择，海城挑了双人餐最贵的那款，他提前打过电话，他们一到餐厅，服务员立刻端来两杯鲜榨椰汁，菜也陆续上桌。

　　餐厅主打法式料理，每样菜的份量都很精致，食材也非常考究，老板从法国渔民朋友那弄来了一只正宗的野生蓝龙虾，被海城定了，厨师剔了虾肉做料理，虾壳保持原始的深蓝色，消毒后放在盘边做装饰。

　　“这是今天餐厅里唯一的野生蓝龙，刚从法国空运过来的，你尝尝。”

　　海城勺了勺蓝龙肉，喂到程清泉口中，虾肉细嫩鲜甜，吃完嘴里还留着浓郁的龙虾味。

　　“真好吃。”程清泉笑着夸赞。

　　“再尝尝这个青边鲍，这家的主厨我认识，他调的白黄油汁是一绝，青边鲍还有抗癌的作用，你要多吃点。”

　　海城夹了块青边鲍，仔细沾好酱汁喂进程清泉口中，桌边有纱幔遮挡，为食客保留了一定的隐私，程清泉没有拒绝海城的喂食，嚼着鲍鱼肉，笑得一脸甜蜜。

　　程清泉开心，海城的心情也好极了，勾起嘴角，神秘地挑了挑长眉。

　　“快吃，一会还有惊喜。”

　　“什么惊喜？”

　　“你先吃，吃完就知道了。”

　　海城神神秘秘不肯透露，程清泉也识趣地不再追问，用完餐，海城带着程清泉来到餐厅外的露台，张开大衣将他裹在怀中，转身对服务员做了个手势。

　　程清泉不解：“站在这做什么？”

　　话音未落，远方的湖面突然有了响动，湖中心窜出光束，升至空中，炸出一团团璀璨烟火，照亮了湖面，也照亮了他们的脸。

　　“哇！”

　　程清泉惊呼着瞪大眼睛，望着不停窜至空中的烟火，他的脸上绽放出了最灿烂的笑容。

　　海城搂着程清泉，程清泉看烟花，他看程清泉，这是他准备了好几天的惊喜，为的就是博心爱之人一笑。

　　餐厅内的食客被烟花吸引，也陆续出来看热闹，近几年市中心禁燃烟火，也只有在郊区才能看见这久违的壮观。

　　烟花燃放了好一会才结束，最后一束窜上天空，开成一片花海后撒向湖面，一切又恢复平静，看热闹的食客陆续回到室内，只剩情侣俩还站在露台，海城用大衣裹着程清泉，让他们看起来浑然一体。

　　室外刮着冷风，程清泉咳了几声。

　　海城担心地轻抚他的后背：“烟花放完了，我们进去吧，外面冷，你受了寒又会咳嗽。”

　　程清泉靠在海城胸口轻轻摇头，他心中有太多感动与爱意想告诉海城，却又不好意思说出口，他实在不是个善于说情话的人。

　　迟疑许久，他才憋出一句：“海城，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我的宝贝。”

　　海城宠溺地亲吻他的额头，眼中满是缱绻浓情。

　　餐厅内浪漫的音乐传来，夜色遮掩下，程清泉羞红着脸，抬头吻上海城的唇，将他心中满腔的爱意，借由这一吻，传达给他最深爱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