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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流 幕后棋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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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沉沉覆罩整个劭京。
万家灯火次第亮起,错落点缀于宫阙长街,暖意点点,却照不彻朝堂深处的幽暗诡谲。
定远侯府,中枢书房。
屋内烛火高悬,暖黄烛光摇曳不定,将长鱼令昭挺拔孤挺的身影长长拉伸,投射在素白墙面之上,墨影沉沉,肃穆沉静,一如其人沉凝莫测的心绪。
宽大的紫檀书案之上,周明远一案的卷宗尽数平铺摊开,纸页堆叠,密密麻麻皆是朝堂公文、狱审记录、供词佐证。
长鱼令昭端坐案前,身姿端正挺拔,数日之间,这份卷宗他已然反复翻阅数遍,字字斟酌、句句推敲,逐行比对,皆能从看似确凿规整的文案之中,读出层层刻意掩盖的破绽。
桩桩疑点,层层叠加,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书房木门被轻轻推开,轻微响动打破一室沉寂。
侍卫半见携一身深夜夜风的微凉寒意,轻步入内,垂手肃立于书案之前,眉头微皱,低声复命:“侯爷,永安公主今日一日的详细行踪,属下尽数查清,无一遗漏。”
长鱼令昭闻声,缓缓抬手,搁下手中批注的狼毫毛笔,墨汁凝于笔尖,迟迟未坠。
他抬眸望向半见,眸光清冷沉敛,淡淡出声:“讲。”
“是。”
半见徐徐禀报所有细节,不敢有半分疏漏:“卯时初,公主府车驾便悄然驶出府邸,并未去往寻常游园、上香的皇家寺庙,而是绕行僻静长街,悄然前往城郊普云寺。公主于普云寺内小驻半个时辰,全程行踪隐秘。”
“寺中值守僧人对外宣称,公主是如常入寺进香、祈求平安,并无异常。可属下暗中走访寺外街边茶摊小贩,亲眼所见,公主车驾全程从寺中偏僻侧门出入,刻意避开正门香客人流,不欲引人注目、留下踪迹。”
“且公主离寺之时,身旁贴身侍女幸夷亲手捧着一方素布严密包裹的小包袱,包裹规整严实,层层裹布,他人全然看不清内里物件。待公主车驾返回公主府,那包袱便凭空消失,再无踪迹。
属下日夜紧盯公主府内外出入口,未见任何人携带相似物件出入府邸,应当在公主府内。”
“包袱?”
长鱼令昭指尖轻轻叩击冰凉紫檀案面,节奏缓慢,声声沉凝,似在沉吟思索,眸底思虑翻涌。
避开正门人流,择偏僻侧门悄然入寺;小驻半个时辰,不带香火供奉,反携包袱而归;回府之后包袱再未出现。
堂堂当朝嫡公主,圣宠加身,行事素来张扬肆意,若只是寻常祈福进香,何须如此遮遮掩掩、避人耳目?
唯独一种缘由,她此行普云寺,绝非上香祈福那般简单,分明是暗中赴约、交接秘物,刻意隐藏行踪,掩盖真相。
可若是掩盖行踪,绝非仅此一回。此事一出,本该更加谨慎,为何被半见探得。
“古无相今日行踪如何?”长鱼令昭垂眸看向卷宗,语气平淡无波,却暗藏深究。
半见连忙继续禀报:“回侯爷,古无相大师今日整日闭门不出,静居禅房打坐修禅,未曾踏出禅房半步,亦不见任何访客,对外隔绝一切往来,看似寻常清修,毫无异常。”
话音微顿,半见敛气沉声,道出最关键的隐秘线索:“但属下查到一处关键蹊跷,三日之前的清晨,正是周明远递上弹劾宁王密折的前夕,周明远曾孤身一人,前往普云寺与古无相会面。”
“周明远当日从普云寺离去之时,面色惶急凝重,步履匆匆,神色慌张,似是得知了什么惊天隐秘、紧要秘闻,心神大乱,归府之后便连夜执笔,写下弹劾宁王贪墨河工巨款的密折,次日即刻递进朝堂。”
时序行踪、前后事端尽数串联,严丝合缝,无半分偏差。
长鱼令昭眸底寒意骤深,思绪飞速流转,层层推演。
三日前,周明远赴普云寺,得隐秘实情,随即上疏弹劾宁王;上疏次日,证据离奇失踪,周明远下狱;入狱当日,深夜暴毙狱中,事关重大,仓促结案。
短短三日,一桩朝堂弹劾大案,从风起、事发,到殒命结案,行云流水,干净利落,处处透着刻意人为的操控痕迹,显然是有人提前布好死局,只为灭口,遮掩滔天罪证。
“周明远入狱之后,可有任何人获准探视?”长鱼令昭沉声追问,字字锐利。
半见果断摇头,神色凝重:“属下早已核查清楚,自周明远被打入天牢之日起,便被明令禁止一切探视,隔绝所有内外联络。此禁令并非刑部常规规制,乃刑部郎中王缙,亲自下令强制执行,严防任何人接触周明远。”
“周明远家中妻小数次奔赴天牢,痛哭求见,皆被狱卒无情拦下,连一面之缘都不可得,更无传递只言片语的机会。”
隔绝探视,断绝外援,封闭口舌,步步锁死所有生机。
长鱼令昭薄唇微勾,面上却并无。半分笑意,眸底晦暗沉沉:“不许任何人探视,刻意隔绝内外,看似是严防串供、秉公办案,实则是将人彻底掌控在手,任人肆意拿捏、随意处置。”
“可他偏偏留了一处破绽。”
他眸光锐利如刀,精准戳破核心疑点:“周明远身陷绝境,深知自己大祸临头、性命不保,数次连夜上书陈情,不求鸣冤、不求昭雪,字字恳切,唯独拼死求见本侯。”
“王缙尽数截留、销毁所有上书,刻意隐瞒此事,却又刻意留下风声,让本侯知晓周明远欲见我。”
“此举用心险恶,居心叵测。他究竟是意在借周明远之口,向我传递隐秘讯息?还是刻意设局引诱本侯入局,落入圈套,为人利用,徒做棋子?”
人心诡谲,朝堂博弈,步步皆是陷阱,真假虚实,难辨分毫。
“那些狱中上书残稿,如今身在何处?”长鱼令昭抬眸追问。
“尽数被毁。”半见垂首回话,“王缙对外宣称,周明远狱中上书言辞狂悖、污蔑权贵、扰乱朝纲,尽数焚毁销毁,如今无半分留存,无从查证。”
销毁证据,抹去痕迹,干干净净,不留破绽。
长鱼令昭缓缓起身,抬步踱至窗前。
深夜沉沉,窗外夜色浓如墨染,伸手不见五指。遥遥望去,只能隐约听见御河潺潺流水之声,悠悠传来,隔窗入耳,低沉绵长,似是世人无声低语,藏尽岁月沧桑、朝堂诡秘。
所有证据尽数被毁,所有明面线索尽数断裂,余下的,皆是藏于暗处、隐于人心的真相。
宁王、王缙、古无相、永安公主。
四人四条隐秘线索,缠绕交织,牵连纠缠,看似毫无关联,实则尽数围绕周明远一案铺开,层层交织,织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宁王贪墨公款,是此案根源;王缙居中操作,罗织罪名、灭口销证,是执行者;古无相身居方外,却与涉案官员隐秘往来,是知情者;而素来不问朝局、耽于享乐的永安公主,偏偏在案发关键节点,隐秘入寺、交接秘物,成为此案最诡异、最莫测的一环。
前三者皆有迹可循、有据可查,唯独永安公主,迷雾重重,虚实难辨。
她究竟是无辜牵涉其中,顺水推舟?还是早已身居棋局深处,暗中操盘,隐匿最深?
良久沉吟,长鱼令昭终是沉声下令:“明日清晨,备车驾。本侯亲赴普云寺,拜访古无相大师。”
半见闻言微怔,即刻躬身领命,又忍不住低声顾虑:“侯爷,古无相素来避世清修,不涉朝堂纷争,性情孤僻执拗。若是他刻意避而不见,闭门拒客,该当如何?”
长鱼令昭负手立于窗前,身姿挺拔,眸底深意莫测,淡淡出声:“他若闭门不见,便是心中有鬼,刻意心虚躲闪。”
“他若开门相见,便看他所言所语、神色举止,自有分晓。虚实真假,一问便知。”
凡心中藏秘之人,言行举止之间,必有破绽可寻。
半见豁然通透,郑重颔首:“属下明白。”
待半见退下,书房重归死寂。
长鱼令昭折返书案前,重新落座,目光再度落回层层卷宗之上。
宁王手握封地权柄,野心勃勃,觊觎储位,贪墨公款、结党营私,是此案始作俑者,明面祸首;王缙依附宁王,为虎作伥,身居刑部要职,手握生杀办案之权,是朝堂爪牙,帮凶利刃;古无相隐于方外,看似超然物外,实则洞悉朝堂秘事,知晓陈年隐秘,是知情之人、关键证人。
唯独永安公主不雨听筠,看似立于朝堂之外,闲散无争,与世无涉,却屡次身处风波,步步踩中棋局关键,藏拙守愚,城府极深。
她究竟是局外看客,还是幕后棋手?
长夜漫漫,烛火摇曳。
长鱼令昭吹灭案前烛火,和衣卧于榻上,闭目休憩。
黑暗笼罩周身,万籁俱寂,唯有窗外夜风声声,不绝于耳,悠悠荡荡,似低语、似呢喃,藏尽乱世朝堂的无尽暗流、万千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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