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野清风（1）》嘉怡吃不饱

8、讨厌 刚从食

　　刚从食堂回来的几人抱着水杯围在刘清野的课桌旁，暖融融的阳光斜斜扫过桌面，混着饭菜余温的笑闹声飘在教室里。有人扒着桌沿聊食堂新出的糖醋里脊，有人戳着刘清野的胳膊打趣他刚才抢最后一块排骨的样子，指尖还沾着没擦干净的饭粒。刘清野笑着抬手挡，校服袖口蹭过桌角的练习册。

　　教室后门的风帘轻轻晃了晃，脚步声轻得像老鼠溜过地面。吴墨缩在门口，他指尖勾着半卷的试卷，眼镜片后的小眼睛滴溜溜转，飞快扫过喧闹的角落，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假笑。他那浅麦色的脸上，一双眼睛总透着躲躲闪闪的狡黠，仿佛下一秒就要算计些什么，周遭的笑闹声也因这股子不怀好意的气息，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午休教室只剩吊扇轻嗡，吴墨缩着瘦小的身子凑到刘清野桌前，指尖抠着桌沿，眼睛滴溜溜瞟着四周，声音压得只剩两人能听见：“班长，跟你说句实在的，邹星澜那小子现在特讨厌你。”

　　刘清野捏红笔的手微顿，抬眼扫他。吴墨立刻往前凑了凑，镜片反光遮了眼底的算计，语气故作诚恳：“还不是因为上次你笑他数学考砸了，说他那分数看得人眼晕，他记仇记到现在呢，背地里跟人说，就烦你这副班长的样子，逮着机会就戳他痛处。”

　　他边说边用胳膊肘轻碰刘清野，指尖沾着的橡皮屑掉在班务日志上，那副煞有介事的模样，仿佛真真切切听了邹星澜的抱怨。

　　刘清野指尖的红笔在班务日志上重重顿了下，洇出一小团红痕，她抬眼瞥向吴墨，唇角扯出点淡笑，语气漫不经心：“你少在这儿胡编乱造，邹星澜不是会背后嚼舌根的人，我也从没那样笑过他。”

　　说着她把日志合起，指尖摩挲着硬壳封面，眉眼间半点波澜都无，反倒催吴墨：“没事就回自己座位去，别在这儿挡着我整理作业。”

　　吴墨讨个没趣，讪讪地缩着身子走了。教室里只剩吊扇的轻响，刘清野却没再动笔，垂眸望着桌角的练习册，心里竟莫名沉了沉。上次邹星澜捏着数学卷涨红了脸站在讲台旁，她好像确实随口说了句“这分数再努努力”，语气许是急了些，竟被他记在了心里？那几日邹星澜撞见她就绕着走的模样，此刻突然清晰起来，指尖竟不自觉攥紧了笔杆。

　　她愣了几秒，抬手翻开班务日志，却半天没找到该画勾的那栏，目光落在纸页空白处，脑子里反复晃着吴墨的话。上次邹星澜数学卷红叉连片，她当着课代表的面指了句他计算太马虎，语气急了些，没留意他耳尖瞬间红透，攥着卷子低头走了。

　　后来每次收作业，邹星澜总把本子压在最底下，撞见她也快步绕开，她只当是少年脸皮薄，从没往心里去。此刻被吴墨一挑，那些细节全冒了出来，指尖无意识抠着日志纸边，竟生出点莫名的烦躁。

　　窗外的风掀动窗帘，吹得桌角的笔滚了两下，她弯腰去捡，余光却瞥见教室后门，邹星澜正攥着水杯站在那儿，目光落向她这边，撞见她的视线，竟像被烫到似的，猛地转了头。
　　午休铃落，教室刚静下没多久，老杨便揣着教案走进来，脚步轻快却带着班主任的利落，往讲台旁一靠，目光扫过全班，语气随意却带着认真：“这几天午休、自习，班上还有谁总说话？尤其是后排，别等我揪出来。”

　　班里鸦雀无声，没人应声。老杨的目光落向刘清野，指尖轻点了点她前桌的椅背：“清野，你前桌这两天还在底下嘀咕不？上课、自习都算。”

　　刘清野攥着笔抬眼，脊背坐得笔直，如实答：“报告老杨，他这两天自习课偶尔和同桌小声说，我提醒过两次，午休倒没敢了。”她话音刚落，没等来老杨的点头，却听见他忽然沉了语气，字字砸下来：“刘清野，你最近上课好像很喜欢说话，我真的很反感你。”

　　这话像块冰碴子，猝不及防砸在刘清野心上。她猛地僵住，指尖攥着的笔杆硌得指节发白，刚挺直的脊背瞬间塌了几分，耳尖唰地烧得通红，连耳根都泛着热。原本抬着的下巴不自觉收了回去，视线慌乱地垂落，盯着桌角的木纹，不敢再看老杨，也不敢看周围投来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诧异，有好奇，像细针似的扎在她身上。

　　她是班长，向来被老杨夸做事利落、上课专心，从没被当众这样直白指责过。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想说些什么辩解，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觉得脸颊发烫，连指尖都开始微微发颤。那份藏在心底的骄傲，被老杨这句毫无铺垫的反感，猝不及防戳破，碎得七零八落，连带着方才心里的烦躁，全化作了难堪的酸涩，堵在胸口，闷得她喘不过气。

　　班里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老杨没再看她，转而继续叮嘱纪律，可刘清野什么也听不清了，只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凝着，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连攥着笔的手，都在克制着微微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