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澜野清风（1）》嘉怡吃不饱

9、放下 教室里

　　教室里的喧闹像隔着一层厚厚的雾，飘不到刘清野身边。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脊背微微绷着，却没什么力气。

　　目光落在摊开的书本上，字一个也看不进去，视线只是虚虚地停着。
　　指尖轻轻蜷着，反复捏着笔杆，又松开，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却藏着无处安放的委屈。

　　她不敢往邹星澜的方向看一眼。
　　光是想到那个人可能讨厌自己，心里就一阵一阵地发闷，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压住，喘不上气。

　　没有人注意到她。
　　没有人知道，这个安安静静坐着的女孩，心里正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眼眶悄悄发热，她却只是轻轻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难过是安静的，沉默的，不吵不闹。
　　就只有她一个人知道，自己有多在意那句藏在态度里的讨厌。
　　风从窗外吹进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也吹动她心里那片无人知晓的低落。
　　她就这么坐着，安安静静，独自消化着一整个不被喜欢的难过。
　　程雅还在担忧地望着她，刘清野几乎是本能地扬起一张轻快的笑脸，语气放得又轻又软，像真的一身轻松。
　　“真的没事啦，我早就放下了，你别再替我担心了。”

　　她说得云淡风轻，心底却像被什么细细地揪着，每一个字出口，都在用力按住快要溢出来的涩。她不敢让程雅看见自己眼底的晃荡，只能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教室门口，装作随意张望。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两道脚步声，由远及近。

　　下一秒，邹星澜和谭肆野并肩从门外走了进来。
　　邹星澜神色依旧淡淡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疏离，目光散漫地扫过教室，没在任何人身上多作停留。谭肆野在一旁随口说着什么，语气轻松，和他平日里的模样没什么两样。

　　那一瞬间，刘清野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快得像错觉。

　　她的心跳猛地乱了节奏，原本强压下去的情绪，在看见邹星澜的刹那，毫无预兆地翻涌上来，撞得胸口发闷。她下意识想躲开视线，又怕太过刻意，只能僵硬地维持着表情，连呼吸都悄悄放轻。

　　心底那个最诚实的声音，在这一刻响得格外清晰：
　　你根本没放下。
　　他一出现，你所有的假装，都快要撑不住了。

　　程雅半点没察觉她的异常，还笑着拍了拍她：“你能这么想就好。”

　　刘清野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教室里的喧闹盖过去。
　　她垂着眼，假装认真看着桌面上摊开的书，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所有的注意力，却都不受控制地、悄悄落在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知何时已经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原来她那些对着旁人说出口的“放下了”，都只是他不在场时，勉强撑起来的体面。
　　只要邹星澜一出现，她所有的坚强与洒脱，都只剩下一层薄薄的、一碰就碎的壳。
　　她安安静静坐着，笑得一脸释然。
　　没人知道，在那副平静的外表下，有什么东西，正轻轻一颤，又一颤，迟迟不肯平息。
　　刘清野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指尖微微蜷缩，将那点慌乱死死按在掌心之下。

　　程雅还在她身边说着些轻松的话题，她努力跟着应和，嘴角的弧度半点不敢塌，可耳朵却不受控制地捕捉着不远处的动静。邹星澜和谭肆野的脚步声在不远处停下，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语气随意得像平日里无数次那样。

　　她不敢抬头，视线死死钉在课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在眼前模糊成一片，连一个符号都看不进去。心脏在胸腔里不安地跳动，一下重过一下，几乎要撞碎她好不容易筑起的平静。

　　明明已经告诉自己无数次放下了，可只要邹星澜在，她就做不到真正的无动于衷。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一点微凉的气息，拂过她发烫的耳尖。刘清野轻轻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垂落，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涩意。她悄悄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心跳慢下来，可越是强迫，越是清晰地感觉到，那份被她藏得极好的在意，正一点点往外冒头。

　　程雅终于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教室里渐渐恢复了平日里的喧闹。

　　刘清野这才缓缓低下头，将脸微微埋进臂弯，只露出一小截泛红的耳尖。

　　没有人看见，她垂在桌下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泛白。

　　原来假装放下，真的好累。
　　而自始至终——
　　邹星澜别说驻足，别说回头，
　　他甚至连一个不经意的余光，都没有落在她身上过。

　　仿佛她这个人，她刚才所有的假装与挣扎，
　　在他的世界里，连一丝一毫的存在感，都没有。

　　她拼尽全力演完一场“我已放下”的戏，
　　台下唯一的观众，却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向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