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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使绊 搜证撞了墙 ...

  •   搜证撞了墙,修复这边,也跟着出了事。
      那天苏砚正等着一批关键的修复材料——一种专门用于古画托裱的、特定产地的桑皮纸,和几样配色用的天然矿物颜料。这些都是她早就订好的,按说这几日就该到了。
      可供应商那边,却迟迟没有动静。
      她打电话去问,对方支支吾吾,先说货源紧张,再说物流出了问题,最后干脆改了口,说那批桑皮纸“出了点质量问题,发不了货了”。
      苏砚一听就明白了。
      这不是货源的问题。是有人,在她的材料供应上,做了手脚。
      她不动声色地,又联系了另外两家相熟的供应商。结果那两家,也不约而同地,以各种理由,婉拒了她的订单。
      一家两家是巧合。三家都这样,就是有人在背后,把她的货路,一条一条地掐断了。
      是陆正业。
      苏砚几乎不用想,就知道是他。
      上一次,他在审批上使绊,被她用一场公开论证会破了局。这一次,他学乖了,不再去碰那些摆在明面上的东西,而是从最不起眼的材料供应入手——没有材料,再好的修复师,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修复一停,工期就拖;工期一拖,陆迟就无法按时完工。
      这老狐狸的算盘,打得精。
      更何况,苏砚冷冷地想,他掐断她的材料,拖垮她的修复,恐怕还有另一层心思——只要她修不下去,她就没有理由,继续留在听潮馆,继续接触这栋楼里藏着的一切。
      他是想,把她逼走。
      可他算错了一件事。
      苏砚做了十年的修复,走遍了大半个行业。她手里的渠道、人脉远不是陆正业在屿城能一手遮天的。
      她没有声张,也没有去找陆迟帮忙——这是她的规矩,她自己的麻烦,自己解决。
      她坐到桌前,铺开一张纸,把这十年里,自己在各地攒下的、可靠的渠道,一个一个,列了出来。
      陆正业能在屿城一手遮天,可他的手,伸不出这座城。而苏砚,恰恰是在屿城之外的天地里,一寸一寸,挣出来的。
      桑皮纸,她想起了南方一位相熟的老纸坊。那位老师傅,是她早年还在底层挣扎时,唯一肯赊料给她的人。她打了个电话过去,那头一听是她,二话不说,就应了,说优先给她留货。
      矿物颜料,她联系了一位北方的老主顾——一位收藏家,曾把家传的一整批古画,都托付给她修复。那人听说她在屿城遇了难连夜,就替她从相熟的料行调了货加急,发了过来,还在电话里撂下一句:“苏老师要用的东西,谁敢卡?报我的名字。”
      这些渠道,是陆正业打听不到,更掐不断的。
      它们是苏砚这十年,一个人,一件活一件活,一份信任一份信任,亲手攒下来的。
      是她的底气。
      不出一周,那批被陆正业掐断的材料,竟比原计划还早了几天,齐齐整整地,摆在了她的修复台上。
      陆正业那一手,又落了空。
      ——
      可这一回,苏砚的收获,远不止“破局”这么简单。
      在追查那批桑皮纸为什么发不了货的时候,她顺藤摸瓜,联系上了最初那家供应商的一个老员工。那人无意中抱怨了一句,说他们这行,最怕碰上“陆家的单子”。
      “陆家?”苏砚不动声色地,追问了一句。
      “可不是嘛。”那老员工压低了声音“陆家那位陆总——就是陆正业陆总——手底下的工程,最爱压价、催工。给的料钱,能省则省;给的工期,能短则短。我们这些供货的,谁不知道?跟他做生意,赚不着钱,还得提心吊胆,生怕料不达标,出了事,最后黑锅,全扣我们头上。”
      苏砚的心,猛地一跳。
      压价。催工。省料。
      这几个字,像几道闪电,劈进了她的脑子里。
      她想起母亲笔记里那一行行的警告——“承重墙似有近期改动”“做法殊为可疑”“施工方称工期紧,不必多虑”“处处透着一股赶和省的味道”。
      她想起姑姑的话——那场火,另有内情。
      她想起周维民——那个“亦察觉不妥”、却又“人微言轻”的监理。
      原来如此。
      十年前那场火根子,或许就在这里——陆正业主持那个工程时,为了赶工,为了省钱,动了不该动的手脚。承重墙的违规改造,劣质的材料,被压缩的工期……这些一点一点,埋下了那场大火的隐患。
      而母亲,那个尽职的修复师,看出了这些隐患,一遍遍提出警告——
      却成了最后,替这一切顶罪的人。
      苏砚站在修复台前,握着那张刚到的桑皮纸,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没有证据。一个老员工的几句抱怨,一个供应商的几句牢骚,证明不了任何事。
      可这是一条线索。
      一条从材料供应这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里,意外撬开的、指向那场火真正起因的——线索。
      陆正业本想用断她材料的法子,把她逼走。
      他没想到,正是这一手,让苏砚无意中,摸到了他最不想被人碰到的那条线的,一个小小的线头。
      苏砚缓缓地,舒了一口气眼底,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线是断了。墙是砌死了。
      可缝已经被她,找到了第一道。
      她要做的,就是顺着这道缝,一点一点,把那堵墙凿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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