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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不敢 那条指向“ ...

  •   那条指向“违规施工”的线索,像一粒投进静水的石子,在苏砚心里,漾开了一圈一圈的涟漪。
      她需要更多的证据。可搜证的路,几乎被堵死了。
      她把那个老员工的话,翻来覆去想了很多遍。压价催工省料——这是陆正业做工程的一贯做派。可“做派”不是“证据”。一个供应商的牢骚,证明不了那场火,就是这样烧起来的。她需要的,是能把这一切,串成一条铁链的、实打实的东西——是人证,是物证,是当年那个工程,确确实实存在违规的铁证。
      可这些,都被那只看不见的手,抹得干干净净了。
      她只能一边修着画,一边在那堵密不透风的墙上,慢慢寻找下一道缝。
      日子就在这种一边修复、一边搜证的胶着里,一天一天过去。
      也正是在这段日子里,她开始一点一点地,看见陆迟身上,越来越多“对不上”的地方。
      那些“好”是藏在最细微处的,不张扬,也不刻意,却一桩一桩,落进她眼里。
      她熬夜赶工,他从不催她,只在第二天,让周管家把早饭,悄悄热在西厢的炉子上。
      她做精细活时眼睛累,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一盏最不伤眼的工作灯,默默换上,一个字也没提。
      她偶尔提一句某种工具不好用,过几日,那件趁手的新工具就会“恰好”出现在她的工具箱旁。
      安安黏她,他从不点破,也从不利用这一点来拉近彼此,只是远远看着,眼里是一种她读不懂的、近乎纵容的温柔。
      这些事,单拎出来,都不算什么。
      可它们加在一起,日积月累,就成了一种让苏砚越来越不安的东西。
      一个真正凉薄的、把她当仇人的男人,做得到这些吗?
      会记得她全色时忘记喝水,会记得她惯用的工具型号,会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把她的衣食起居,照顾得这样周到、这样妥帖——还做得这样安静,仿佛生怕被她察觉,仿佛这些好,都是他不该让她知道的?
      苏砚不止一次地,几乎就要信了。
      几乎就要相信,这个男人,不是她以为的那种人。几乎就要相信,那卷被守了十年的画背后,藏着的,是另一个她从未看清的真相。几乎就要相信,姑姑那句“他也是被逼的”。
      可每一次,那个念头刚一冒头,她就会死死地,把自己拽住。
      不能信。
      她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告诫自己。
      十年前,他亲口把她推开。亲手把她推进地狱。那场决裂,那些绝情的话,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她为此付出的代价,是她的母亲,是她的青春,是那个最冷的冬天,是那个没能来到世上的孩子。
      这些都是真的。
      如果她仅凭着这些“好”仅凭着几句语焉不详的话,就动摇了,就信了,就原谅了——
      那她对不起的,是她死去的母亲。是那个无辜的孩子。是这十年里,那个咬着牙、把自己活成一柄刀的,她自己。
      她不敢信。
      她也不能信。
      因为信的代价,太大了。大到她承受不起。
      苏砚把那些翻涌上来的动摇,一次又一次,狠狠地压回心底。她让自己更专注于搜证,更专注于修复,更专注于那个唯一的、不会动摇的目标——查清真相,为母亲翻案。
      只有真相,能给她一个答案。
      在那之前,她不许自己,有半分的心软。
      可有些东西,是压不住的。
      那天傍晚,她路过厨房,看见陆迟系着围裙,笨手笨脚地,在给安安做晚饭。那个执掌偌大家业、在人前永远冷静自持的男人此刻,正对着一锅煮糊了的粥,一筹莫展,眉头皱得死紧。安安搬着小板凳,坐在一旁,咯咯地笑他。
      那一幕,寻常得,近乎温馨。
      苏砚站在门外的阴影里看着,没有出声。
      她的心,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软了那么一下。
      她飞快地,转身离开,回了西厢。
      她不敢,再多看一眼。
      她怕再多看一眼,她这十年用恨筑起来的堡垒就要彻底,守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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