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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断层 夜话之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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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话之后的那些动摇,苏砚没有让它持续太久。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靠揣测、靠那点暧昧不明的心绪,是查不出真相的。她需要的是证据。于是那几日,她暂时放下了西厢里那些纷乱的念头,把全部精力,投进了搜证里。
第一个目标,是周维民。
母亲笔记里那个“亦察觉不妥”的监理。一个当年和母亲一样,看出工程问题的关键证人。
苏砚动用了她这些年攒下的、所有能用的关系,托人去查这个人的下落。她查得很谨慎——她不能让陆家,尤其是陆正业,察觉到她在查什么。
可结果,让她心里一沉。
周维民,查无下落。
那人在火灾之后没几年,就从屿城搬走了,此后行踪成谜。有人说他去了南方投奔亲戚,有人说他中了风、瘫在某个养老院里,还有人说,他早就不在人世了。说法五花八门,却没有一条能确切地指向他如今在哪里。
一个大活人,怎么会,就这样凭空消失了?
苏砚的心,渐渐沉了下去。
她没有放弃,转而去找当年参与过那个工程的其他人——施工队的工人,监理处的同事,甚至是当年在听潮馆附近住过、可能见过什么的街坊。
可她很快发现,这条路,也是堵死的。
那些当年的工人,要么联系不上,要么一听她打听“十年前听潮馆那场火”就立刻警觉起来,支支吾吾,避而不谈。
有一个她好不容易找到的老工人姓刘,当年在听潮馆的工地上做过小工。苏砚费了好大的劲,才在城郊一个老旧的小区里,找到了他。
起初那姓刘的还肯说几句。他说那场火,烧得邪门,说着说着,眼里就露出一点惧色。他说工地上的事,他一个小工,本不该多嘴,可那场火之后,他做了好几年的噩梦……
他的话,刚说到一半,就被人打断了。
是他的老伴,从屋里出来,警惕地打量着苏砚,硬生生把话头岔开,又不软不硬地,把她请出了门。
苏砚没有强求。她留下了联系方式,想着过两天再来。
可第二天她再去,那扇门,却锁上了。邻居说,老两口连夜搬走了,去投奔外地的儿子,走得急,东西都没怎么收拾。
苏砚站在那扇紧锁的门前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这不是巧合。
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她前头,一个一个地,把这些可能开口的人,都堵上了嘴,或是挪走了。
最后她去了档案馆。
按理说,一场烧死了人、定了案的火灾,相关的卷宗、勘验记录、消防报告,档案馆里总该有备份。这是官方的存档,不是陆家说抹就能抹掉的。
可档案馆的工作人员,查了半天,最后摊了摊手。
“奇怪了。”那人对着电脑,皱着眉“您说的这个案子,编号是有的,可对应的卷宗……不在了。登记上写着‘调阅未还’,可调阅人那一栏,是空的。”
调阅未还,调阅人空白。
苏砚站在档案馆里,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了上来。
她终于明白了。
不是这些人凑巧消失。不是这些卷宗凑巧遗失。
是有人,在十年前那场火之后,用了很长的时间,动了很大的力气,把所有可能指向“真相”的东西——人证物证档案——系统性地,一件一件,抹除干净了。
抹得天衣无缝。
能做到这一步的,需要的不只是钱。是盘踞屿城多年的、深不见底的权势和人脉。
是陆家。
苏砚靠在档案馆冰冷的墙上,闭了闭眼。
她原以为,凭着母亲的笔记,凭着她这些年的本事翻案虽难,却有路可走。
可此刻她才看清,她面对的,是一堵被人精心砌了十年的墙。墙的那一头,藏着真相;墙的这一头,是被抹得干干净净的、看不到任何缝隙的,铜墙铁壁。
她要做的,不是顺着线索往前走。
是要在这堵密不透风的墙上亲手,凿开一道缝。
这比她想象的,要难得多。
可苏砚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退缩。
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反而沉淀下来的、冰冷的坚定。
墙砌得越严,越说明,墙后面藏着的东西,越见不得光。
而越是见不得光的东西她,就越要把它挖出来。
她想起姑姑的话——母亲是被冤枉的。她想起母亲笔记里那一行行不安的警告。她想起那卷被守了十年的画。
线是断了。可只要真相还在,断了的线,总能重新接上。
就像她修那些断了经纬的古画一样。
一根一根,慢慢接。
总有接通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