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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小试 转机来得意 ...

  •   转机来得意外。
      那件曾在鉴定会上、被苏砚断言“修得了”的清代缂丝挂屏,最终还是交到了博物馆,由一位采纳了她方案的修复师施工。
      几个月后,挂屏修复完成。
      通经断纬的局部回织,乙醇蒸汽分次减薄——苏砚当初提出的那套方案,被证明行之有效。那件原本被几位专家判了“死刑”、只能封存的挂屏,竟真的被一寸一寸地救了回来,重新挂回了展厅。
      消息在屿城的修复圈里,传开了。
      “听说没有,博物馆那件缂丝,是听潮馆那位苏老师出的方案。”
      “通经断纬的回织,亏她想得出来。这手功夫,可不简单。”
      “我打听了,这位苏老师来头不小。早年在北边,就修过好几件别人都不敢碰的东西……”
      赞誉一点一点多了起来。
      而随着这些赞誉,另一些被刻意掩埋过的旧事,也被人重新翻了出来。
      “苏砚……我想起来了。半年前,不就是她,跟程嘉树闹过一桩公案么?”
      “对对对,就是那个剽窃案。当时一边倒地说,是她偷了程老师的方案……”
      “现在看来,未必吧?你瞧她这手真功夫,需要偷谁的方案?倒是程嘉树那套通景壁画的方案,事后想想,处处透着蹊跷……”
      风向在悄悄地变。
      苏砚没有去推动这些议论。她甚至刻意保持着低调。
      可她心里清楚——她这手真功夫,本身就是最好的辩白。一个能凭空想出“通经断纬”妙法的人,何须去偷别人的方案?当年那桩泼在她身上的脏水,正随着她真本事的显露,一点一点被冲淡。
      这是她一点一点,为自己挣回来的。
      很快便有新的委托找上了门。
      一家私人藏家,慕名而来,请她修复一件家传的、残损严重的明代书画。开出的价码很高。更重要的是,这位藏家在屿城的文博圈颇有声望——他的认可,等于给苏砚的口碑,又添了一块沉甸甸的砝码。
      苏砚接了。
      那是一幅明代的设色山水绢本,因常年保存不当,又遭过水浸,画心多处霉变、断裂颜料层大面积起甲、脱落。藏家请过好几位修复师,都说风险太大,不敢接。
      苏砚却看得入神。
      她戴上手套,用放大镜,一寸一寸地,看那幅画的病害。绢的经纬,墨的层次,颜料起甲的走向——在别人眼里是“没救了”的残破,在她眼里,却是一道道清晰的、等着被解开的题。
      她甚至,在那些霉斑和脱落之间,看出了原作者运笔的气韵。那是一位,功力极深的画手。这幅画,值得救。
      “能修。”她对那位提着一颗心的藏家说,语气是惯常的笃定“起甲的颜料层,先用胶矾水,做回贴加固。霉斑分轻重,轻的用物理方法清重的,再考虑局部处理。断裂的绢隐补、回织。慢是慢些,但能让它,回到八九分的样子。”
      藏家看着她那副成竹在胸的样子,悬着的心,落了下来,连连点头。
      这单活,又脏又难,苏砚却做得格外用心。
      因为她知道,这不只是一单活。这是她,在屿城,立的又一块招牌。她每修好一件别人修不了的东西“苏砚”这个名字,就重一分;当年那桩“剽窃案”的脏水,就淡一分;将来为母亲翻案时,她的分量,就足一分。
      不为钱。是为了让“苏砚”这个名字,重新在屿城立起来。
      她越是立得稳,将来为母亲翻案的时候,她的话才越有分量。一个声名狼藉的“剽窃者”“纵火犯的女儿”去翻案,没人会信。可一个业内公认、口碑卓著的顶尖修复师,去为母亲鸣冤——那就不一样了。
      她在一步一步铺路。
      ——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程嘉树,也听到了风声。
      这些苏砚不在场,自然无从亲见。她只是在几天后,从关明那张越发难看的脸色里,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那天她又去博物馆,会一桩鉴定的事。关明也在。
      往日里总爱阴阳怪气、踩高捧低的关明,那天却出奇地安静。他坐在角落里,几次欲言又止,看苏砚的眼神复杂极了——有忌惮,有不甘,还有一丝被人叮嘱过后的、刻意的提防。
      苏砚心里冷笑。
      她猜是程嘉树。
      程嘉树通过关明这双眼睛,盯着她在屿城的一举一动。如今眼看着她凭真本事一点一点翻身,眼看着当年那桩剽窃案风向要变——程嘉树坐不住了。
      他叮嘱关明“多留意”她。
      一个惯于窃取、构陷的人,最怕的就是别人翻身。因为别人翻了身,他当年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就要暴露在阳光下。
      苏砚没有点破。
      她只是平静地做完了手里的事,起身离开。
      经过关明身边时,她脚步未停,淡淡地留下了一句:
      “关师傅,替我带句话给程老师。”
      关明一愣。
      “就说”苏砚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字字清晰“有些账,我记着。该算的时候,一笔都不会少。”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身后关明的脸色白了。
      苏砚走出博物馆,海风扑面。
      她知道,她和程嘉树之间那笔旧账,迟早要算。可现在,还不是时候。
      她手里要做的事太多。母亲的冤要翻。听潮馆的真相要查。陆迟身上那些对不上的谜要解。
      程嘉树这笔账,她先记着。
      她从来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苏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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