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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裂缝 那只锁着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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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锁着秘密的箱子,被苏砚推到了西厢床底最深的地方。
那一夜之后,她有好几天,都没睡好。
那只织了一半的小鞋,那段被她锁了十年的记忆,像是趁着箱子被打开的那一瞬,挣脱出来,缠上了她。夜里她一闭眼,就是那个又冷又黑的出租屋,那盏昏黄的灯,那双笨拙地、一针一针织着毛线的、年轻的手。
她不去看那只箱子,也不去想它。白天她照常坐在修复台前补绢理丝全色,一寸一寸,把那卷《海潮图》往回救。仿佛只要手不停下来,眼睛盯着那些细密的绢丝,那些翻涌上来的旧事,就能被重新压回去。
她甚至,把活儿,排得比从前更满。
她需要这样。需要让自己,从睁眼到闭眼,都被工作填满,满到没有一丝缝隙,去想那些不该想的事。安安来缠她,她也比从前,更耐心些——那孩子的吵闹,反而成了一种,奇异的慰藉,能把她从那些幽暗的回忆里,暂时拽出来。
可有些裂缝,一旦开了,就再难合上。
那天傍晚,修复告一段落,苏砚收拾着工具。陆迟回来得早,难得没有立刻去书房,而是站在主厅门口,看她干活。
“今天全色了?”他问。
“嗯。”苏砚头也没抬“先补了东南角那片缺损。颜色要一层一层上,急不得。”
陆迟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那卷画上,又落在她身上。
良久他忽然极轻地开了口。
“你以前全色,也是这样。”他说“一坐就是一整天,连水都忘了喝。”
苏砚收拾工具的手,停住了。
以前。
她抬起眼,看向他。“陆先生看过我全色?”
那是十年前的事了。十年前,她还跟在母亲身边,刚出师不久。那时候,陆迟确实常来听潮馆,看她和母亲做修复。
可她没想到,他竟还记得,记得这样清楚——记得她全色时,会忘记喝水。
陆迟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么,眼底掠过一丝极快的不自然。他很快收敛了,语气恢复了平静。
“……那时候常在听潮馆,见你做活。”他说“印象深些。”
苏砚盯着他。
这话听起来没什么破绽。可她心里那根弦,又一次绷紧了。
她试探着往下问:“那陆先生,知不知道,我这十年,都在哪里?”
她是故意问的。她想看看,这个男人,到底对她的十年知道多少。
陆迟沉默了一下。
“……听说过一些。”他说“你在北边,几座城待过。做修复。”
“还有呢?”苏砚追问,目光锐利。
陆迟没有立刻答。
那一瞬的停顿里,苏砚分明感觉到,他在斟酌,在克制,像是有许多话堵在喉咙里,却生生地咽了回去。
“……还有”良久他才低声说“你接过的几个大项目。修过的几件,业内有名的东西。”
他顿了顿。
“还有”他的声音几不可察地沉了下去“半年前,你被人坑了的事。”
苏砚的心,狠狠一沉。
她接过的项目,修过的东西——这些业内打听打听,或许还能知道。
可“半年前被人坑了的事”——程嘉树窃她方案、反咬她剽窃,那件事,闹得并不大,很快就被业内的口水淹没了。一个商界的人,怎么会连这个,都知道得这样清楚?
除非——他不是“听说”。
除非这十年,他一直在远远地盯着她。盯着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活,受了什么委屈,被什么人坑了。
像是从未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过。
这个认知,让苏砚的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陆先生”她一字一句,声音冷得像冰“我这十年的事,你知道得,未免太清楚了。”
陆迟的目光,撞上她的。
那双沉静的眼睛里,翻涌着一种她读不懂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绪。他张了张口,像是要解释什么最终,却只是极轻地移开了视线。
“……是我多嘴了。”他说声音低哑“你的事,我不该打听这么多。”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打听。也没有解释,怎么打听到的。
他只是认了“多嘴”把那扇刚刚露出一道缝的门,又轻轻地掩上了。
苏砚站在原地,看着他。
她心里那个被她拼命压下去的、危险的念头,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一个真正凉薄、真正把她当仇人的男人,会用十年的时间,远远地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吗?
会在她被人坑了的时候,连那件不大的事,都打听得清清楚楚吗?
这不像恨。
这像——
苏砚猛地掐断了那个念头。
她不敢想。她也不能想。
她转过身,拎起工具箱,往西厢走。
“陆先生”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我们之间,是合同。我的过去,我的十年,与你无关。”
“以后”她说“不必再打听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里。
身后主厅的灯下,陆迟站了很久很久。
他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淹没在窗外的潮声里。
这一次,苏砚走得太快,没有听见。
他说的是——“对不起。这十年,除了远远看着,我什么都不能为你做。”
——
回到西厢,苏砚没有开灯。
她在黑暗里,背靠着门,站了很久。
陆迟那句“半年前你被人坑了的事”在她耳边,反反复复地响。
她想不通。
如果他是仇人,他犯得着,花十年的工夫,把她的一举一动,盯得这样紧吗?一个仇人,巴不得她,死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怎么会,连她被程嘉树坑了那样一件小事,都记挂在心上?
可如果他不是仇人——
那十年前,那场决裂,那些把她往死里推的话,又算什么?
这两个念头,像两股拧在一起的绳,越缠越紧,几乎要把她,勒到窒息。
她伸手,按了按发胀的太阳穴。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在心里,又一次告诉自己。这些猜来猜去的东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她需要的,是证据,是真相,是把这个男人,连同那场火,彻底查清楚的那一天。
只有到了那一天,她才能知道,自己这十年,究竟是恨对了,还是恨错了。
也才能知道,她该拿这个男人,怎么办。
苏砚在黑暗里,慢慢地,闭上了眼。
窗外潮声不息,像在替她,数着那些,悬而未决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