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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功德+6 功德入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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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寒风瑟瑟,穿廊绕院。
原本安静的齐家因为一系列的突发情况陷入一片慌乱。
偏房内外脚步声杂乱,府中仆役侍女来往奔走。
城内一众医术顶尖的郎中尽数在这,齐齐围立在床榻之前,轮流搭脉探息,反复的诊查过后,众人面色凝重,不约而同地缓缓摇头。
见一众郎中收拾药箱准备离去,齐恒心头焦灼,快步上前伸臂拦住众人:“诸位大夫,你们再仔细看看,会不会是有所疏漏?”
为首的白发郎中长叹道:“小公子,并非我等吝惜医术,只是这位姑娘早已气断脉绝,这般绝境,纵然是大罗金仙亲临也是无力回天。”
齐恒闻言,眸光暗淡几分,一行郎中陆续转身离开。
榻上的季岁安意识尚且清晰,虽然这身躯不听她使唤,但依旧能清晰地听到所有人的话。
她心里清楚,魂魄迟迟离不开全是因为体内那三根锁魂钉,耗费那么大的功夫到头来全是白费。
只是可惜了,能知道这种禁术的人并不多,她还想知道那幕后之人是谁。
就在她觉得惋惜的时候,眼前骤然炸开一道刺眼的光,枯竭的功德金光也在这时候逆势暴涨。
季岁安震惊不已,简简单单的除煞破阵就能拿到那么多功德金光,那她上一世行走世间斩妖除煞,按理说功德早就堆积成山,渡劫飞升都是绰绰有余,为什么死后却落得个天地不容的下场?
不公平!不公平!
满腔愤懑刚涌上心头,怒骂的话语还未冲出喉咙,季岁安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神识猛地一沉,被一股莫名的力量强行拖拽,瞬间坠入迷离幻境之中。
周遭雾霭缭绕,目光所及皆是白茫茫,分不清远近虚实,白雾中央,矗立着一棵苍劲古树,而树下静静立着一道身影。
哪怕对方身形模糊,季岁安也能一眼将人认出,那人即便是化成灰她也不可能认错!
正是坑了她大半辈子的便宜师傅,祁仁道。
季岁安仍记得少年时,她流落街头只能栖身丐帮,虽然日子清苦,但好歹每天都能讨到吃的,不至于饿死街头。
偶然遇到祁仁道,他开口就是:“我观你根骨不凡,是难得的好苗子,愿不愿意拜入我门下,随我修行?”
那时候她常守在说书摊旁行乞,耳濡目染也听了很多修仙问道的传奇故事。
故事中的高人个个仙姿玉貌,住琼楼玉宇,掌通天术法,她心中肯定是向往的,没有辨别真假就被打动,张口就应了祁仁道的鬼话,满心憧憬地上了山。
理想有多美好,现实就有多残酷。
想象中气派的仙山殿宇踪影全无,入眼只有一座破败不堪的小道观。
院墙斑驳,梁柱朽坏,晴天四处漏风,阴雨天,外头下大雨,里面下小雨,她只好四处都摆着接水的破盆。
不仅如此,祁仁道还总打发她下山走街串巷,挨家挨户推销符箓,靠着这点微薄收入维持道观生计。
日子一天天流逝,季岁安十二岁那年,祁仁道又从山下抱回一个稚童,美名名曰怕她孤单,特意为她收的师弟。
祁仁道前脚捡回来,后脚又下山云游,自那次之后,他捡孩子上瘾一般,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带回来一个孩子。
就在这六个孩子入观不久,祁仁道直接飞升离去,将一众师弟师妹全都丢给了她。
热闹是热闹,但是让本就不富裕的道观更是雪上加霜,她又当爹又当妈,一边要教会他们玄学术法,一边还要绞尽脑汁养活这一大群人。
季岁安快步上前:“来来来,你倒是给我说说,眼下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祁仁道脸上挂着几分莫测的笑意,故作神秘地摆了摆手:“天机不可泄露。”
“天机?”季岁安被气笑:“那你这时候出现是为了什么?”
祁仁道收起玩笑之色,缓缓道出缘由:“按百年前的命数推演,你本该渡劫飞升,可新上任的文昌君登记功德时出了纰漏。当年你行善积下的诸多功德,阴差阳错尽数记在了我的名下,也正因如此,地府那边不敢收你魂魄,迟迟不许你入轮回。”
季岁安听得头大,欲哭无泪:“那是你们出的岔子,赶紧想办法带我离开!”
祁仁道脸露窘迫:“天道运转,因果循环,你身上牵绊的因果尚未了结,哪里是说走就能走的。”
季岁安不可置信:“所以说我还得继续待在这具身躯里?”
祁仁道周身的雾气开始微微动荡,他的身形也随之变得虚淡,依旧是那副悠然笑意,声音轻飘飘地传了过来:
“为师在上头等你。”
有了功德金光续命,死寂的躯壳骤然复苏。
早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重新跳动起来,紧接着,她胸口起伏,毫无章法地大口喘息。
季岁安猛地睁开双眼,入目的是熟悉的纱帐,正是她暂住齐家的那间偏房。
外头断断续续传来锣鼓敲打的声音,那节奏规整喜庆,是民间成亲拜堂时才会敲打的喜乐。
这是怎么回事?
她人还躺在这生死不知,齐家就敲锣打鼓的,她倒要瞧瞧这齐家究竟是想干嘛!
刚踏出房门,脚步顿住。
整个院子白茫茫一片,廊下的灯笼尽数被换成了素白丧灯,栏杆及院门各处缠满了丧布。
耳边喜庆的锣鼓依旧不绝,眼前却是一片悲戚丧仪,一喜一悲截然相悖,浓烈的诡异与违和感扑面而来,让人浑身发寒。
正怔神间,两道身影从回廊尽头缓缓走来,是两名捧着素白绫布的侍女。二人只顾低声絮语,并未留意廊下站着的季岁安。
“你说咱们大公子,怕不是当真糊涂了,竟然执意要和她结阴婚!”
“可不是嘛,老爷夫人听闻此事,当场气晕了。”
“想从前大公子品行端正,行事稳妥,何曾这般忤逆过长辈?如今为了这么个阴毒的人闹得全家鸡犬不宁。”
阴婚并非寻常嫁娶,一旦定下阴阳婚配,齐翼此生便再不能另娶纳妾,往后更是注定香火断绝。
其中一名侍女说到此处,恰好抬眼,猝不及防撞进季岁安的视线里。二人脸色煞白,手中白绫脱手落地,惊呼声卡在喉间,整个人僵在当场。
“诈...诈尸了!” 半晌,才有一人颤着嗓子挤出几个字。
季岁安搓了搓掌心,笑得眉眼弯弯道:“席面摆在哪呢?”
整整一日水米未进,她肚子饥饿难耐,眼下只想填饱肚子。
响动很快传到院外,在附近的齐恒循声赶来,看着眼前活生生的人,震惊不已。
今日一早还亲自去找了城中出名的木匠打造棺椁,想着齐家恩人,肯定要办一场隆重的葬礼,只不过被兄长这么一闹,只能耽搁下来。
季岁安率先道:“恭喜恭喜,就是这种喜事不摆席面吗?”
齐恒也顾不上她死而复生的怪事,拉着她就往外走,不满道:“这是哪门子喜事!你先跟我来。”
一路上,齐恒边走边将兄长醒后的种种异样,尽数说给了季岁安听。
那晚,齐恒到了没多久,齐家夫妇也是紧随其后赶来,赶路途中,早已从那守门的小厮口中得知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何玉自幼在齐翼的院里伺候,她夫妇二人待她向来宽厚,从未有过半分苛待。
在刚得知她对齐翼的爱慕后,江夫人自知二人不是良配,为了断去她的痴念,特意择了门安稳好亲事,嫁妆更是按着齐家庶女的规格置办,体面周全,也是仁至义尽了。
可谁也未曾料到,何玉不仅做出下药那等下作之事,还因求而不得心生怨怼,设下这种阴险毒辣的阵法报复齐家。
待夫妇二人匆匆赶回院子,入目景象却让他们心如刀绞。
齐翼死死抱着何玉的尸身,无论谁劝说,他都置若罔闻,仿佛对外界所有动静全然无动于衷。齐老爷实在是看不下去,让小厮强行将二人分开,但齐翼忽然捡起地上的匕首,以死相逼。
郎中也请了,山羊胡老道也来看过,都查不出异样。
二人只当他是念及多年主仆情谊,一时难以接受,只好给他一些时间去消化这几日齐家发生的事。本以为一夜的时间消磨,终将归于平静,直到今日一早,小厮匆匆来报大公子终于出了房门。
听闻消息,江夫人当即心头一喜,只当齐翼终于想通放下了,悬着一夜的心总算落地。可她刚匆匆走出院门,望见院中的人,瞬间如坠冰窟。
齐翼身穿喜服,端正肃穆,冰冷又执拗地立在院中,当众扬言,要与已逝的何玉成婚,缔结阴婚。
顺着那锣鼓声朝南走,正堂里里外外围着不少人,季岁安还没挤进院子,齐老爷怒斥的声音先传了出来:“她用这种阴毒的东西害我齐家,你还执意要娶她,既然如此,从今往后别认我这个父亲!”
季岁安垫起脚尖,朝正堂看去,厅堂正中央摆着一口红棺,齐翼一身大红喜服跪在棺旁,族中长辈皆在一旁劝说,他始终不肯起身,江夫人被气得瘫坐在椅上,手紧紧捂着胸口,脸色极其难看。
齐恒真怕兄长犯糊涂,连忙挤过人群。
忽然间,山羊胡老道那徒弟率先瞥见她,惊呼道:“她不是死了吗?”
原本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齐刷刷转头,数十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挤作一团的人纷纷推搡着后退。这下子就连厅堂上的齐老爷和江夫人都看得更真切了。
山羊胡老道从袖中取出一面青铜罗盘,绕着季岁安缓步转圈,目光紧紧锁在盘面指针之上探查异样。
季岁安伸手一捞,径直将罗盘夺入手中,摩挲着冰凉的盘面,淡淡开口:“别费功夫了,我确确实实是活的。”
说着便随手把玩起来,无意间翻转罗盘,背面镌刻的字迹映入眼帘。看清那三个字时,她指尖微微一顿 —— 竟是薛疏寒。
原来是师弟的物件,难怪这法器灵气浑厚,远非寻常的法器可比,偏偏这山羊胡老道只将它当作普通罗盘使用,实在是暴殄天物。
季岁安抬眼追问:“这罗盘,你从何处得来?”
山羊胡老道见状心头一紧,连忙上前将罗盘抢回,用宽大的道袍袖口细细擦拭盘面,一脸心疼:“这可是我师祖传下来的法器,弄坏了你拿什么赔!”
季岁安心头一惊,先前还以为,这老道与他师兄不过是偶然听闻师门术法,东拼西凑学了些皮毛,万万没料到,对方竟是薛疏寒的徒孙。
当年师傅飞升后,是她提议将道观里的东西分了,大家各奔东西,没想到百年后兜兜转转,竟然能在这里相遇,倒也是冥冥之中的缘分。
按理说,这老道还得喊她祖师伯。
季岁安双手背在身后,眉眼带笑打趣道:“没想到你师徒二人,连阴亲这差事也接。”
小童挺直了腰板,骄傲道:“上至除邪镇祟,下至卜算姻缘,我师傅样样精通,就没有办不成的。”
齐恒心里急得火烧火燎,季岁安还站在外头慢悠悠和人打趣。他实在耐不住拽住她的手腕,拉着人往正堂走,语气焦灼又无奈:“别闹了,你快想想办法,我兄长这般偏执荒唐,铁定是中了邪术,被脏东西缠上了!”
季岁安茫然道:“哪有那么多脏东西,我瞧郎有情妾有意,这亲事挺好的。”
江夫人面色铁青,原以为季岁安是个明白人,由她出面劝醒执迷不悟的齐翼,或许会有效,万万没想到她这么不分轻重,满口戏谑。
眼看场面被搅得愈发难看,那么多双眼睛在看,她又是齐家恩人,身份特殊,斥责不得,也驱赶不得,满腔火气死死堵在喉头,憋得胸口发闷,气息不畅。
齐老爷重重拂袖,眼底满是失望与愠怒,沉声怒道:“我原以为季姑娘心怀正道,最看不得这般荒谬的阴邪亲事,没想到姑娘竟会说出这般话。”
江夫人质问道:“何玉心思歹毒,蓄意加害我齐家上下,这般歹人!季姑娘为何还要替她说话?”
季岁安:“我修行做事皆随心,不看偏见,只论根源。江夫人若是将所有错事归结于何玉身上,未免过于片面草率。”
江夫人愣了愣:“你这是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