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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功德+5 挣大钱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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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回廊拐角时,细碎的声音顺着夜风转入耳中,三名值夜的侍女凑在廊下的背光处压低声音闲谈。
“你们还记得自幼跟着大公子的何玉吗?”
新来的侍女想了想:“她倒是话少,我每次找她闲聊都是爱答不理的,她怎么了?”
旁边另一个侍女语气唏嘘:“自小就在大公子院里伺候,大公子待她和亲妹妹没两样,她和我们都是侍女,穿的跟哪家小姐似的,仗着大公子撑腰,用下巴看人。况且去年的时候,夫人还费心给她择了一户踏实人家,备好嫁妆给她出嫁,可她抵死不肯离府,府里上下谁看不明白,她满心满眼恋着大公子。”
新来的侍女惊讶道:“还有这种事?家宴那晚,我撞见她是从老爷屋子里出来的,衣衫不整,就连发髻都乱了。”
第三个侍女抬手示意小声些,四下张望一圈:“夫人心地宽厚,没有责罚,反倒是大度允许抬她做老爷的侍妾,可何玉什么都没要,只求府中别将她撵出去。这不,哪怕被赶到外院去伺候,偶尔还会偷摸溜到大公子院中。”
微风卷着微凉的夜色,季岁安走到正院,守夜的小厮斜倚着木门双眼闭合,呼吸绵长,对于她的靠近毫无察觉。
廊下的灯火熄了大半,屋内的烛火都忘了更换,残烛苟延摇曳,昏黄的烛光堪堪照亮方寸床榻。
季岁安垂眸,看着脉络处那丝极淡的金黄,这么一缕功德不足以让她看见明日的阳光。
前世,她笃定功德通天,只要积德行善攒够功德,凭借自身的修为,渡劫飞升也不是奢望。
因此,她游历四方,日日行善事,岁岁积功德,只为求个仙途。
可是到头来,渡劫飞升没等到,倒是因为过度劳累落得个英年早逝的下场。
寻常人死后进地府,渡轮回。
可她死后去了地府,阎王唯独不收她,阴阳无门,判官的名册上更是没有她的姓名,就连孟婆见了她都避之不及,不许她靠近奈何桥半步,更别提一碗孟婆汤了。
如今重来一次,她倒是能看见功德金光,只不过吸取前世的经验后,对于怎么挣功德完全毫无头绪。
她虽然没有逆天改命的本事,但对于齐家长子的劫难倒是能助他渡过。
横竖不过一死,这随手之举就当是死前的善心了。
收敛心绪,季岁安抬手凝神,将体内仅剩的功德金光缓缓渡入齐家长子的体内。
金光渗入经脉,缓缓流转,原本微弱的脉搏逐渐变得沉稳有力,胸口的起伏也变得规整。
“你对阿翼做了什么!”
就在功德金光就要耗尽的时候,一个身影从暗处疾冲而出。
季岁安因为功德金光耗尽而虚弱无力,整个人踉跄地后退两步,她双腿发软,再也稳不住身形,身子一歪,重重跌坐在冰冷的地上。
那女子哪怕穿着下等侍女的粗布衣,仍看得出她身姿窈窕,容貌虽算不上绝色,但也是一等一的出挑。
季岁安素来记性过人,一眼就认出了这个女子。
从傍晚除煞起,她就混在一众下人之中,在北院的时候,壮实的男丁皆被那蛇群吓丢了魂,唯独她静静站在远处,面上半分恐惧也没有。
女子抬手掀开被褥的一角,指尖熟练地搭上齐翼的脉络。
“下咒的人是你吧?”季岁安接着道:“何玉。”
何玉的身子微微怔住,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季岁安道:“你不用装糊涂,那阵眼被破,反噬入体,你以为自己还能活多久?”
何玉不为所动,探出齐翼的脉搏平稳,那颗紧绷的心才渐渐松下来。
季岁安道:“在北院的时候我就疑惑,齐家明明四口人,为何那桂花树下就埋着三个人的生辰八字,唯独少了齐翼的。原先还以为是那布阵之人见齐翼病弱膏肓,懒得浪费功夫在他身上,但是我注意到了你。”
“方才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始终想不通,你究竟是从哪来的滔天恨意,直到方才听到了闲话,总算明白了。”
“你自小伺候齐翼,朝夕相处日久生情,想来你也曾鼓起勇气求过江夫人,盼着能得一段成全。可齐家根基摆在那里,豪门长子,哪怕体弱多病也不会迎娶一名侍女,你心愿落空,便动了别的念头。家宴那日,你暗中在齐翼的茶水里下了药,本想生米煮成熟饭,逼得江夫人不得不接纳你。可千算万算,你万万没料到,当晚齐老爷醉酒糊涂,阴差阳错进了齐翼的房间。”
何玉脸色瞬间褪得惨白,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绞着衣摆。
这些动作季岁安全看在眼里,继续娓娓道来:
“自那夜之后,你日日心存侥幸,只盼着能怀上子嗣。只要有了骨肉,就算身份低微,江夫人也不得不低头妥协。为此你特意在外寻来一尊求子观音,怕被人察觉异样,便将神像藏进久无人迹的北院,日日暗中焚香供奉。可苦苦等候数月,等来的却不是腹中喜讯,而是江夫人的传唤。她直言要抬你做老爷的侍妾,那一刻你才如梦初醒,当夜与你缠绵的,从来都不是你心心念念的大公子,而是齐老爷。”
季岁安定定望着她:“我说的,可有半分差错?”
烛火随风晃动,将何玉惨白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她指甲死死掐进掌心,整个人在字字诛心的剖析下碎得彻底。
沉默许久,她忽然低低笑了起来。
“没错。”
她缓缓抬眼,眼底再无半分温顺,泪水无声滚落,却笑得愈发疯癫。
“你说得一字不差。”
“我不求荣华,不求权势,我只求能一辈子留在他身边,哪怕是做妾。”
“可齐家不允,江夫人更是让我嫁给他人!我别无办法,才出此下策,我下药,我赌只要生米煮成熟饭,他们就算再嫌弃我出身低微,也只能认下我!”
何玉闭了闭眼,像是再度坠入那个毁掉她一生的夜晚,语气里尽是刺骨的绝望。
她万万没想到,那晚来的人不是她的阿翼。
“我满心欢喜,日日期盼,捧着那尊求子观音,晨昏不敢懈怠,只求上天怜悯我,让我能名正言顺留在他身边。”
“直到夫人找我,说要抬我为老爷侍妾。”
她猛地抬头,眼底通红,泪水汹涌,笑容却愈发凄厉。
“那一刻我才知道,我所有的谋划全都成了一场天大的笑话!”
清白毁了,唯一的执念,也在一夜之间碾得干净!
那些日夜磋磨的绝望几度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不是没有想过一死了之,彻底解脱这荒唐又难堪的人生,那把火烧得很旺,濒死之际,有人救了她,并且告诉她,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错。
滔天恨意冲破何玉最后一丝理智,她手腕微动,一柄匕首倏然从宽袖滑落,稳稳握在掌心。
她俯身凑近床榻,锋利的刀刃轻轻贴着齐翼的脸颊,只要稍稍用力便足以划破皮肉。
一个声音阴恻恻蛊惑道:“杀了他,你们就能做对亡命鸳鸯。人间无缘相守,黄泉之下便能永世相伴,这是你唯一的机会。”
另一个声音又死死拽住她仅剩的理智:“公子是真心待你的,真到了地府幽冥,你双手染着他的血气,又有什么颜面再见他?”
两个不同的声音让她几乎陷入癫狂,眸光迷离,低声痴痴自语:“阿翼,生前我与你无缘,那死后同归黄泉,岁岁相伴,可好?”
季岁安缓缓吐出两个字:“疯子。”
何玉始终下不去手,忽然间,锋利的匕首离开齐翼的脸颊,寒光闪过,她攥着刀柄转身朝着季岁安刺去。
“要不是你多管闲事,我根本不会惨遭反噬。我落得如此境地,你休想好过!就是死,你也得给我陪葬!”
杀意逼近时,一直飘在旁边的苏婉出手阻拦,无形的力道忽然朝何玉袭去,她甚至来不及生出半点反应,整个人便被这股磅礴巨力狠狠掀翻,重重砸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反噬的剧痛早已经深入骨髓,五脏六腑都被无形的力量撕扯,鲜血不受控制地从她嘴角缓缓流出。
何玉借着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艰难地往床边爬,冰冷的地面磨得她手肘破皮泛红,唇角的鲜血不断涌出,一路拖出浅浅的血痕
短短数步的距离,她爬得摇摇欲坠,每动一下都牵扯着五脏六腑的剧痛,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停驻半分。
原本呼吸微弱的齐翼,眼睫轻轻颤了颤。
下一瞬,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素来温和的眼眸,此刻没有初醒的迷茫,只剩一片死寂。
他并没有全然昏迷,所有的话他全都听到了。
四目相对的刹那,何玉所有残存的动作尽数僵住。
她从未想过,自己最不堪、最疯魔、最肮脏的一面,会以这样狼狈至极的方式,赤裸裸地摊在自己爱慕了半生的人面前。
齐翼目光落在她满身血污,难以言喻的情绪压得他心口发闷,干涩的唇瓣动了动,声音沙哑低沉:“疼吗?”
多年来,他一直将何玉当成亲妹妹看待,事到如今仍旧狠不下心来。
没有质问,没有斥责,就是这么两个字彻底击溃何玉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何玉死死咬着发白的唇,艰难地抬手,颤抖着想要触碰他的衣袖,指尖悬在半空,却又极度自卑地缩回,指尖死死蜷缩起来。
齐翼从不知道很多无意之举能硬生生将一个个活泼可爱的小姑娘害到这种地步,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化作一句无力的呢喃:“是我耽误你了...”
何玉苍白的双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溢出微弱的气息,眼底偏执的光彻底熄灭。
这漫漫长夜仿佛没有尽头。
寒凉夜风穿过窗棂,卷着淡淡的血腥味,在死寂的屋内缓缓流转,不知过了多久,紧闭的雕花门,才终于被人从外推开。
齐恒步履匆匆立于门外,尚且来不及抬步跨入屋内,房中的景象让他瞬间呆滞在原地。
原本还躺在床上的齐翼正佝偻着脊背,怀中紧紧抱着一名女子,无声的热泪一滴滴落在女子苍白的面颊上,那女子双目轻阖,唇色尽褪,四肢绵软无力地垂落,显然早已没了半点鲜活气息。
视线缓缓扫过全屋,他才注意到地面上的季岁安。
齐恒此刻顾不上屋内满地悲凉,厉声朝外喊道:
“快!立刻去请郎中来!”
话音未落,他大步上前,小心翼翼将昏迷的季岁安打横抱起,转身快步踏出房门,他步履仓促,一路走一路低声喃喃自语。
“你千万要撑住,我让人找了郎中来,很快就没事了。”
“还有,那二百两黄金还没给你,就这么死了,你真的甘心吗?”
齐恒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况且我还不知道你的姓名,你要是就这么走了,我给你立碑又该刻什么字...”
许是不愿两世漂泊,到头来连一方墓碑都留不下,她拼尽最后气力道:
“季岁安。”
那声音是硬生生从喉间挤出的,齐恒心中一喜,脚上的步伐变得愈发轻快,丝毫没有察觉怀中的人在吐出这三个字后,胸口那微弱的起伏归于平静,就连细碎的气息也彻底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