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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1.那个神秘盒子...是我带来的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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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组人在钟楼门口分开,各自隐入那片暗红色的夜色。
金昇玟和李龙馥是最后一组出发的。金昇玟走在前面,没有回头。如果他此时回头,就会看到李龙馥在拐角处突兀地停了一瞬,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分了一下神,随后才不紧不慢地跟上,不远不近地维持着一段微妙的距离。
行政楼的一楼是个大礼堂。门虚掩着,推开时,生锈的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哀鸣,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了许久才渐渐消散。
礼堂极大。一排排破旧的座椅从门口一直延伸到舞台下方,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有些椅背已经歪斜变形。金昇玟往里走了几步,脚下的老旧木地板立刻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跟紧点。”金昇玟回头对李龙馥低声说。李龙馥微微点头,两人中间始终维持着一两步的距离。
礼堂里的空气比外面阴冷得多,长久封闭的空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舞台右侧立着一架老式钢琴,琴盖上积灰如雪。红色的月光从高处的玻璃窗斜斜透进来,在琴盖上投下暗红色的光斑,像一滩滩干涸的血迹。
金昇玟忽然觉得后颈发凉,像是有什么东西正贴着他的皮肤呼吸。他下意识摸了一下,什么都没有。但那种被死死盯住的感觉却越来越强,仿佛黑暗中有无数双眼睛正从椅背的缝隙里、天花板的阴影里、舞台幕布的褶皱里渗出来,密密麻麻地钉在他身上。
他刚踏上舞台侧面的台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金属撞上木头的沉闷声响。金昇玟猛地回头,发现礼堂的大门不知何时已经被关上了。
他快步走回去,伸手推了推,大门纹丝不动。他又试着拧了拧门把手,把手很凉,比金属自身的凉意更刺骨,像是有什么东西把上面的温度都吸走了。
“门被锁住了。”
李龙馥似有所感地抬起头。他没有看向大门,而是看向了舞台的方向。他的眼神不像在观察,更像是在等待某种东西的降临。
舞台上方的聚光灯突然亮了。惨白的灯光伴随着沙沙的电流声闪烁了两下,在空气中投下一个圆形的光柱,正好打在舞台中央讲台的麦克风上。明明没有人站在那边,却有一个声音从那里传了出来。那声音带着老式广播特有的失真和杂音,像是很多年前的录音,又像是直接从墙壁里渗出来的。
“……是我拿了。”
金昇玟觉得这个声音很怪。怪在哪,他说不上来。后来他才明白,如果是从音响里传出来的声音,通常会带着电流的毛刺,但这个声音没有。声音的源头并不在音响里,而就在这间屋子中。
“是我拿了那个人的钱。”
金昇玟看不见说话的人。他只能感觉到空气好像变得沉重了起来,物理意义上的沉重,像有一层无形的东西压在他的肩头。那股酸腐的霉味突然变浓了,浓到像是有人把一块湿透的旧布死死捂在了他的口鼻上,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尽全力才能把空气吸进肺里。
“……是我拿了。我错了。对不起。”
声音重复了三次。一样的语速,一样的音调,一样的停顿。一次像认罪,二次像背书,三次像机器,按一次,响一次。就像一个人在重复一句话的过程中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说它,只剩下“重复”本身在推着他的嘴继续动。
声音停止后,聚光灯啪的一声又亮起一盏,打在金昇玟身旁的观众席座位上。座位上没有人,椅面上却有一片痕迹,形状刚好是一个人坐下去的轮廓。金昇玟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坐在那里,看着他。
“你。”第一声是从那个空座位传来的。
“那个穿灰色卫衣的。”第二声,声音源头来到了他的左边,近得像是有人贴着他的耳朵在说话,他甚至能感觉到一股冰凉的气息拂过耳廓。
“上去。”第三声没有明确的方向,像是从那些椅背之间、过道尽头、舞台两侧的黑暗里纷纷传来,层层叠叠地裹住了他。
金昇玟的身体在他的大脑同意之前已经转了过去。他不想动的,但他的脚自己在往前走。他的意识还在,身体已经不归他管了,像一具被人从后面推着走的提线木偶。他想说“不”,声带却没有反应,嘴张开了,发出来的只是一声短促的气音。
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已经走上了舞台的台阶。就像一个被叫上台的普通学生那样,走向那束光。每一步都在木地板上敲出一声钝响,像行刑前的鼓点。
他站到麦克风前面,惨白的灯光劈头盖脸地砸下来,砸得他睁不开眼。麦克风是开着的,他能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从喇叭里传回来,像被困住的动物垂死挣扎时的喘气声。巨大的紧张与恐慌包裹着他,他甚至觉得台下的那片黑暗里,那些从舞台边缘一直延伸到后墙的座位,每一个都坐着人,每一道晦暗不明的缝隙里都有视线在注视着他。
“说。”那个声音从角落传来,“说你犯了错。”
金昇玟的嘴唇动了动。有什么东西从他喉咙深处往上顶,试图顶开他的声带。他努力想把这种感觉咽回去,却徒劳无功。一个字还是被顶了出来。
“我……”
金昇玟从喇叭里听到自己的声音:“我犯了错。”
说出来之后,喉咙深处的那种挤压感并没有消失,反而像是那块一直堵在喉咙里的石头落了下去,从喉咙一路落到胸口,变得更沉了。
“再说。”那道声音还是不肯放过他。
“我犯了错。”他又说了一遍。这一次依然没有变得更轻松,反而更重了,好像那块石头不只是被咽下去了,还开始往下坠,拖着他的胃、他的胸口、他的整个身体往下坠。
“我犯了错。”音响里传来他第三遍的声音。精神上的惊慌和身体的不适让金昇玟的意识有些模糊,他已经分不清这第三遍是身体因为惯性而说,还是自己仍旧在被操控着说。
“你带了什么东西来,你自己知道。”
金昇玟的膝盖突然软了一下。原本有些模糊的意识在这句话的刺激下变得无比清晰。这是句陈述句,它是不是知道什么?这个发现像一根针,从他一直试图避开的那个软肋上狠狠扎了进去。
“他们都还不知道。但你会坦白的,对吗?”观众席里传来一声轻笑。
金昇玟只感觉聚光灯好像变得更亮了,亮得他睁不开眼。他感受不到除了自己以外的任何东西,好像所有人全部被黑暗吞没了一样。他只剩下自己,站在唯一的光圈里,像一个被固定在展示台上的标本。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那句被压抑在心底的话终于脱口而出:
“那个神秘盒子……是我带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