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与夜》栖玖枝

2、夜色与试探 楼序夜送吃

　　早上七点整，天刚蒙蒙亮。巷子里的石板路还泛着昨夜未干的潮气，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属于清晨特有的、微凉的湿意。几户人家的窗户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偶尔传来一两声鸟鸣，像是这座城市还在半梦半醒之间。
　　季解浔站在门口的水管前漱着口，闭着眼睛，一副还没完全醒透的模样。他吐掉最后一口水，擦了擦嘴角，转身回房间时，手机响了。
　　叶星衡发来信息：季解浔，我在你家楼下了，快下来。
　　季解浔回房间迅速套了件衣服，匆匆忙忙下了楼。他穿了一件白色外套，里面搭一件黑色背心，配一条潮流的破洞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带点随性的痞气。
　　叶星衡在楼下开着小电瓶，看着季解浔下来，上下打量了一圈，笑着说：“哟，潮流呀。”
　　等季解浔走近了，他伸手摸了摸季解浔的白色外套，语气带着几分担心：“穿白色的，不怕到时候被血浆弄脏了？不好洗。”
　　季解浔跨坐在电瓶车的后座，满不在乎地说：“没事，我注意着点就好了。快走吧，一会儿迟到了。”
　　叶星衡点点头：“是的是的。”拧了拧油门，小电瓶晃晃悠悠地往盛世欢乐城的方向开去。清晨的风迎面扑来，带着一丝凉意。
　　早上八点，商场还没开门。外面天光大亮，里面还是一片漆黑。
　　季解浔先一步进了景区，让叶星衡先把电瓶车停在该停的车位上后再慢慢来。他独自走进阴森的密室，熟练地找到开关，“啪”的一声打开了白炽大灯。前一晚还阴森恐怖的凶宅，在白炽灯下显得极其荒诞滑稽——那些假血、残肢、破旧的家具，全都失去了夜间的震慑力，像一堆廉价的电影道具。
　　陆陆续续地，其他同事也来了。叶星衡停好车赶了过来，一边走一边说：“昨晚清理过，没多少垃圾。现在就是看一下道具有没有损坏的，把不好的拿下来，再换新的上去。”
　　季解浔蹲在地上给假人补妆造，仔细地描着假人脸上已经有些脱落的血迹。叶星衡则是一间一间地检查过去，确认有没有遗漏或者不到位的地方。
　　密室里面检查完毕后，他们锁上了凶宅那间密室。
　　在第57街区的密室界里，有很多不同的主题可以玩——停尸房、凶宅、精神病院、坟地、固定房间等等，每一个都做得逼真吓人。
　　所有人都去了化妆间，准备化妆开始上班。化妆老师不怎么够用，所以很多时候都是自己动手画的。季解浔也是自己画——他大学读的是美术专业，所以化妆这件事对他来说，手拿把掐，不算什么难事。
　　季解浔今天先去的化妆间，所以抢到了镜子，可以看着画了。
　　他今天的妆容设计得挺有意思：嘴巴画长加黑，脸部两边涂一点点血浆，然后拿一块白色的薄抹布盖住眼睛，再在抹布的眼睛下方填上血浆，增强视觉效果。不过这抹布是半透明的，从里面可以看到外面的路，不影响走动。
　　画好之后，他转过身看了看叶星衡。叶星衡的妆容是左边眼球爆浆了的那种感觉，左脸上画了烧伤的痕迹，再换上一身病号服，整个人看起来像从火灾现场爬出来的。
　　一切准备完毕。
　　叶星衡拍了拍季解浔的肩膀说：“走了，季解浔。”
　　季解浔转过身来。
　　叶星衡愣了一下，由衷地感叹：“哇，你这妆化得……有点逼真啊，就像眼睛真的瞎了一样。”他走过去拍了季解浔的胸口一下，“下次有机会也给我画一个。”
　　季解浔笑了笑：“下次吧。”
　　两人并肩往外走，季解浔随口问：“今天是哪个密室？”
　　叶星衡说：“精神病院。不知道哪个公司搞的奇葩团建，非要定早上八点半的场，还指明了要玩精神病院。”他一边走一边吐槽，“大早上的来上班本来就烦，还非得来个精神病，更烦。我看他们公司才是精神病。”
　　季解浔被逗笑了，打了个哈欠：“确实。”
　　旁边经过的另一个同事接了一句：“毕竟纯牛马的怨气比精神病人还重。”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了一会儿就散了。
　　到了精神病密室门口，叶星衡推开门。
　　门后面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很少有亮光可以透进来。呈现在眼前的是一扇很大的铁门，用粗重的锁链锁着。铁门后面，隐约能看到一栋看似有好几层楼高的精神病院建筑，外表破旧不堪，墙皮剥落，窗户破碎。
　　但叶星衡知道，这扇铁门推开进去，其实就只有一间房间。
　　“做得还挺逼真的。”叶星衡说着，走过去把铁链解开。“哐当”一声，铁链重重地掉在地上，激起一小片灰尘。
　　叶星衡推开门，门上簌簌地落下灰来。
　　季解浔咳嗽了几声，旁边的人连忙问：“没事吧？”
　　季解浔摆了摆手：“没事。”
　　果然，进来之后就只有一间房间——推开铁门进去就是一条医院走廊。狭窄的走廊两侧是紧闭的病房门，头顶的灯管忽明忽暗。
　　他们进去做准备，不一会儿就有人抬了饭过来，让他们趁空吃点东西。
　　叶星衡管不了那么多，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他边吃边对季解浔说：“看我一会儿怎么吓死他们。大早上的敢喊我来上班，我让他们这辈子都不想再玩密室。”
　　大家正吃着饭呢，门口铁链突然“轰”的一声响了起来。
　　所有人立刻放下筷子，有人喊了一声：“赶紧的各就各位！不吃了！上班了！”
　　大家把饭一股脑地全部塞在前台的桌底藏好。有人赶紧跑到其他房间里去，有人迅速躺到病床上装病人。季解浔则是蹲在一个不太显眼的角落里，整个人缩在阴影中，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
　　幽暗的走廊里弥漫着刺鼻的消毒水味，头顶那盏接触不良的白炽灯发出“嗞嗞”的电流声，忽明忽暗地闪烁着。
　　玩家们进来了。
　　一个男人拿着手电筒，对旁边另一个男人说：“老板，感觉有点阴森啊，这灯也坏了。”
　　那个老板把旁边的人往一边推，满不在乎地说：“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不就一个精神病院吗？”
　　不多不少，也就五六个人。他们刚一踏进房间，走廊深处就传来了一个女人断断续续的哭泣声，伴随着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嗒嗒”声，由远及近。
　　立刻有人到处张望：“谁？到底是谁？别装神弄鬼啊！我知道是NPC哈，你们不要吓唬我，我不怕！”
　　嘴上说着不怕，手电筒却在微微发抖。而且这手电筒也不怎么管用了，时亮时灭，像是在配合这个恐怖的气氛。
　　进来之后，大家只顾着观察房间四周，谁也没有注意到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个人。
　　直到有人余光扫到了那个身影，一群人齐刷刷地看过去——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人低垂着头，乱糟糟的头发遮住了整张脸，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啊——！”
　　一群人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
　　老板踹了一脚旁边那个拿手电筒的小王，说：“你，过去看看。”
　　小王哆哆嗦嗦的，腿都在打颤：“老、老板，我……”
　　“快去！”老板又踹了一脚。
　　小王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伸出手，慢慢地、慢慢地拨开那个人垂落的头发——
　　那个人猛地抬起了头。
　　叶星衡那张烧伤爆浆的脸直直地怼到了小王面前，空洞的左眼似乎在往外淌着什么。
　　小王吓得屁滚尿流，“啊”的一声尖叫着往后弹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身后的老板也没好到哪去，直接跌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跑啊！”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所有人都连滚带爬地冲到了走廊上。走廊两侧是不同的病房门，门都虚掩着，玩家们本能地四散跑开，各自躲进了不同的房间。
　　既然跑散了，那就好办了。
　　NPC们轮换着进入病房，一间一间地去“问候”那些躲进去的玩家。
　　刚才坐在椅子上把一群人吓得魂飞魄散的那个NPC就是叶星衡。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对着角落里蹲着的季解浔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笑。
　　季解浔回了他一个拇指。
　　走廊那头，一个玩家被吓得慌不择路，直接跑到了前台，趴在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整个人瘫软得像一团泥。
　　正巧不巧，他的正对面——前台角落的阴影里——季解浔正蹲在那里。
　　那个玩家完全没有发现。
　　季解浔缓慢地、无声地从阴影中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玩家。
　　他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轻，但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你敢……直视我的眼睛吗？”
　　那个玩家猛地抬起头，看到眼前凭空出现的白色身影，瞬间瞳孔放大，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僵在原地。
　　然后他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一屁股蹲在地上，不断地往后缩，双手胡乱地挥舞着：“不要！不要！不要过来啊！”
　　季解浔走出了阴影，缓慢地、一步一步地逼近他。
　　在这个玩家的视角里，清晨的阳光正好从门口斜射进来，光线在地面上形成了一道明暗交界线。季解浔刚好站在那道光里，白色的外套被阳光照得有些刺眼，脚底的阴影被拉得很长——以至于那个玩家看到的季解浔，像是悬空着的。
　　“有鬼啊——！”那玩家叫得更响了，声音里带着哭腔。
　　季解浔不断地逼近，玩家不断地往后缩，直到后背抵住了墙壁，无路可退。
　　就在这时，季解浔眼上盖着的那块薄抹布，慢慢地、慢慢地飘落下来。
　　露出下面那张精心画过的脸——嘴巴被画得又长又黑，两颊涂着暗红的血浆，还有那双画出来的、逼真到令人头皮发麻的“伤眼”。
　　玩家立刻用双手捂住眼睛，语无伦次地喊着：“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季解浔见他已经被吓得差不多了，便以最快的速度退了回去，重新蹲回刚才那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最后，人吓也吓了，玩也玩够了，玩家们互相搀扶着、面色苍白地退出了密室。
　　NPC们出来清点一下人数，确认玩家是否全部出去了，有没有人遗漏在里面。然后又检查了每个房间、每个角落，看看有没有玩家落下的物品。
　　在走廊尽头的角落里，季解浔捡到了一包纸巾。
　　他举起来说：“应该是玩家遗漏的，带出去让他们认领一下。”
　　陆续也有其他NPC从房间里拿出其他玩家的东西——钥匙、手机、帽子、甚至还有一只跑丢的鞋。
　　叶星衡看着桌上那一小堆“战利品”，忍不住笑了：“看来这次吓得不轻啊，掉了这么多装备出来。”
　　季解浔也笑了：“有可能我们这次有点过了。”
　　旁边一个人接话道：“过？一点都不过！大早上的喊我来上班，本来心情就不好，还要来吓人，我还真吓不死他！”
　　几个人都笑了起来。
　　整理完之后，大家退出了精神病院密室，锁上了门。
　　临近中午了，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把整个第57街区照得亮堂堂的。叶星衡伸了个懒腰，说：“下午我没班了，咱俩去吃点东西，然后回出租屋休息一会儿吧。”
　　季解浔点点头。
　　出了密室大门，季解浔习惯性地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屏幕上躺着一条消息，是昨天刚加的那个男生发来的。
　　楼序：在上班吗？要不中午请你吃饭。
　　季解浔低头打字，回复：不用。
　　结果他刚把手机揣进口袋，一抬头——人已经到了饭店门口。
　　而饭店门口，正好站着楼序和他的几个兄弟。
　　楼序穿着一件深色的卫衣，看起来也是刚下班没多久的样子。他看到季解浔，眼底微微一亮，直接走过来，语气平常却不容拒绝：“来都来了，别再说不用了。我请客，走吧，就吃这家。”
　　旁边的叶星衡看看楼序，又看看季解浔，满脸写着“这是什么情况”几个大字。
　　对面的尤承瑞也是一脸茫然，看看自家兄弟楼序，又看看那个陌生人，若有所思地眯了眯眼。
　　最后还是进了饭店。几个人围坐一桌，点了几个菜，吃了一顿不算太尴尬也算不上多热络的饭。席间楼序话不多，但时不时会给季解浔夹菜，动作自然得好像两个人已经认识了很久。
　　吃完饭，楼序说他下午有班。季解浔和叶星衡是上午的班，下午没事，但晚上还有一班。
　　于是各自告别。楼序和尤承瑞往景区的方向走，季解浔和叶星衡往出租屋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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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楼序在繁华街道上配合粉丝打卡、聊天。
　　阳光把整条街晒得暖洋洋的，游客来来往往，热闹得很。今天来找楼序的依然有不少小姑娘，但大部分都不是来和他拍照的——而是让他帮忙给别人拍照。
　　“楼序，你能帮我和他拍一张吗？”小姑娘红着脸指了指身边的男生。
　　楼序看了看那个男生，又看了看小姑娘，笑着点了点头：“没问题。”
　　他接过手机，调整了一下角度，蹲下来找了个好看的光线，“咔嚓”一声按下快门。照片里两个人都笑得有些腼腆，但很好看。
　　一个下午就在这样的忙忙碌碌中度过了。他帮了不知道多少对情侣、朋友、家人拍了合照，态度始终温和又耐心。
　　下午的班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结束了。
　　楼序去了化妆间，把身上那套繁琐的古风衣一件一件脱掉，卸掉脸上的妆，拆掉头发上的装饰。早上光是化妆做发型就要花好几分钟，卸的时候也一样，一点一点地拆、一点一点地擦，镜子里的自己慢慢变回了那个普通的二十三岁男生。
　　手机震了一下。尤承瑞发消息说他们几个要一起去吃饭，问楼序要不要一起。
　　楼序回复：不去了，你们吃吧。
　　他换了便装出了景区，没有跟大部队走，而是拐进了另一边的一条小巷里。
　　巷子不宽，两边是各种小吃摊，空气里弥漫着食物混合在一起的香气。楼序买了一块奶酪芝士小面包，咬了一口，里面的糖心奶酪甜得有些腻。他又去隔壁摊位买了一瓶冰镇椰水，喝了几口，清清爽爽的，刚好解了腻。
　　楼序站在巷子里，把椰水喝完，觉得这玩意儿挺好喝的。
　　晚上没有班。
　　他本可以直接回出租屋——反正一个人住，早回晚回也没什么区别。
　　但他绕了远路，走在街上，百无聊赖地踢着一颗小石子。走了好一会儿，他突然停下来，想了想，又折返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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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九点多，快十点的时候。
　　楼序又去了那条小吃巷。买了早上买过的那几样东西——甜点少买了一些，多买了一份炒饭。他自己先尝了一个甜心小面包，觉得味道不错，想着等会儿可以分给季解浔尝尝。他把吃的装好，拎着袋子，往第57街区密室界的方向走去。
　　夜晚的第57街区比白天安静很多，大部分的密室已经关门了，只有零星几家还亮着灯。楼序站在密室界的门口，手里拎着那袋吃的，安安静静地等着。
　　等了没多久，门开了，里面走出几个刚下班的NPC，三三两两地说笑着往外走。
　　季解浔最后一个出来。
　　他还没换掉那身白色外套，但脸上的妆已经卸干净了，露出一张干干净净的脸，看起来比白天又小了两岁。
　　季解浔走出来的那一刻，一抬头，就看到楼序站在门口。
　　手里拎着吃的，正看着他。
　　季解浔不确定他是不是在等自己——但是有一种直觉告诉他，好像就是在等他。
　　他慢慢走过去，试探着打了个招呼：“……你在这？”
　　楼序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季解浔没接，有些不确定地看着他：“给我？”
　　“这里除了你，还有别人吗？”楼序的语气平平淡淡的，但那双浅色的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温柔。
　　晚间的风轻轻地吹着，季解浔和楼序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季解浔接下东西之后，两人并肩走在深夜的街道上，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前一后，偶尔交叠在一起。
　　季解浔低头看了看袋子里的东西，有点多，说：“有点多，吃不完。”
　　“吃不完可以分给你的同事，还有你那个朋友。”楼序说。
　　季解浔往四周看了看，叶星衡他们早就走远了。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甜心小面包，咬了一口，里面的糖心奶酪甜丝丝的。他又把袋子递回给楼序：“你也吃点吧，到时候吃不完都浪费了。”
　　楼序没有接袋子。
　　他伸手，直接从季解浔手里拿过了那个被咬过一口的小面包。
　　季解浔看着自己空了的手心，说：“……我吃过了。”
　　楼序已经咬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并没有要还给他的意思。
　　季解浔抿了抿唇，没有再说什么。他从袋子里拿了一瓶冰镇椰水，打开喝了一口。
　　走到一半的时候，季解浔忽然开口了。
　　“你怎么老是给我套近乎呢？”他偏头看着楼序，语气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你不会是……看上我了吧？”
　　说完他自己先笑了，像是觉得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
　　楼序没有说话。
　　他只是停下了脚步，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季解浔。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没有慌乱，没有躲闪，甚至没有笑意。只有一种很平静的、笃定的认真。
　　季解浔从他的眼里看不出任何开玩笑的意思。
　　这下换季解浔慌了。
　　他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身子，笑容僵在脸上，声音都不太自然了：“我、我开玩笑的。”
　　楼序没有反应。还是那样直勾勾地看着他，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此刻看的不是什么狗，是季解浔。
　　季解浔被他看得后背发麻，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别来真的啊。”
　　这时候，楼序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的，像是想了很久才说出来的。
　　“你看我像是开玩笑的人吗？”
　　他的眼神很笃定，很认真。认真到季解浔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季解浔有些慌乱，连先迈哪只脚都不知道了，往后退了一步，差点被自己的鞋带绊倒。
　　楼序正要伸手去扶——
　　“不用不用不用！”季解浔手忙脚乱地稳住自己，袋子里的椰水晃了晃，差点洒出来。
　　他仓皇地转过身，几乎是落荒而逃，步伐快得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他。
　　“我先走了！不用送！”他头也没回地喊了一声，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飘了一下就散了。
　　季解浔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了街道尽头的拐角处。
　　楼序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很久没有动。
　　夜风吹过来，吹起了他卫衣的帽子。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季解浔刚才站过的位置。
　　他轻声说了一句话。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轻到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请给我一点时间。我会让你爱上我的。”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半句，像是在跟自己确认什么。
　　“没有特别的事情。只有特别的你。”
　　街道尽头最后一盏路灯闪了闪，然后稳稳地亮着。远处传来几声犬吠，又很快归于沉寂。
　　季解浔一口气跑过了两条街，才终于慢了下来。
　　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心脏跳得很快。
　　不全是跑的。
　　他直起腰，低头看了看手里还拎着的那袋吃的。椰水还剩大半瓶，在袋子里轻轻晃荡。他又看了看袋子里那个被楼序咬过的甜心小面包，刚才他尝了一口，现在那个面包上留着两个人的齿痕。
　　他抿了抿唇，嘴角不自觉地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叹气，最后什么表情都没做出来。
　　街灯把他的影子缩成脚底小小的一团。夜还很长。

作者有话说

主打一个“主动才有故事”。楼序拎着吃的在深夜的密室门口等人，那句“你看我像是开玩笑的人吗”我自己写的时候都觉得心脏漏跳了一拍。季解浔啊季解浔，你跑什么跑，跑得掉吗？